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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归烬 司徒烬明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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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一段日子,安安经常来看司徒烬明,给他带来了不少东西,包括崭新的衣物…不少书籍…还有几本赤枫笺。
“兄长可以试试写手札,我也经常写。”
少女举着赤枫笺,透过阳光细细打量。赤枫笺由血枫林落叶浸泡九幽泉,捶打三百六十日成纸 。
“这玩意我兜里还有可多了呢。听说有月圆之夜浮现血色批注,记录初代弑神者的悔恨的传说。”
司徒烬明点了点头,沉吟片刻,提笔写了起来。
卷一·玄霜纪年九月初七
今日于祠堂檐角拾得残剑半柄,剑身蚀刻「弑」字,与母亲衣角暗纹同源。
那丫头又翻墙来送桂花糕,发间沾着血枫碎屑。她说我的眼睛像未燃尽的炭,可笑,灰烬何来温度?
将毛笔重新放回砚台上,司徒烬明看向司徒安安,斟酌半天开口。
“安安…你能教我练剑吗。”
司徒氏其实是剑道世家,一本司徒剑谱更是被虎视眈眈,安安的天赋异禀,不过十四岁的年纪就学了大半,只差临门一脚就可领悟其真谛。
“兄长想学,安安自然倾囊相授。”
少女如往常一样笑吟吟的答道。
“只是不能在院子里练习了,若被父亲和下人看见,你我必会受到重罚。”
安安思考了片刻,眼睛亮了亮。
“城南的山脚有一瀑布,灵气养人,虽然你没有灵力,但长期在那练武,必当强身健体。”
看着司徒安安叽叽喳喳的样子,司徒烬明目光柔和了几分。
“那就按安安说的办。”
司徒安安目光下移,看见他手中握的残剑,皱了皱眉。
“兄长,这剑太破了,不如今日我带你去剑冢走一趟,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剑。”
二人没有过多废话,即刻出发。
血色残阳坠入剑锋峡谷时,十万柄断剑开始呜咽。
司徒烬明的靴底碾过锈蚀剑骸,腐铁与碎骨在脚下发出细碎的悲鸣。那些倒插如林的残剑上,悬垂的弑神者头骨灯笼次第亮起,每一颗空洞的眼窝都燃着青磷鬼火,将他的影子撕扯成满地抽搐的残魂。
"小心!"司徒安安扯住兄长衣角,一片血枫叶擦着耳际掠过,钉入岩壁的刹那绽开密密麻麻的诅咒符文。她剑瞳中的苍星石骤然紧缩——那些看似凌乱的剑阵,实则是用弑神者脊骨拼成的镇魂箓。
越往深处,剑气越凝成实质。司徒烬明抚过一柄半埋沙中的阔剑,锈迹突然剥落,露出剑身铭文:「宁断不臣」。指尖触及的瞬间,无数记忆碎片涌入脑海:持剑者自刎前的狂笑,神血浇灌剑锋时的青烟,还有剑灵被封入地脉时不甘的嘶吼。
岩浆河在百丈深渊下奔涌,河面浮沉着历代弑神者的本命剑。一柄冰晶长剑突然破浪而出,剑柄缠着褪色的红绸,司徒安安尚未反应,那剑已哀鸣着碎裂。
司徒安安皱了皱眉:“这剑冢实乃诡谲,这里遗落着历代弑神者的残剑…许是怨气太深了吧。”
司徒烬明目光转向她,略带疑惑:“弑神者?”
司徒安安笑着摇摇头:“古今往来,有很多人妄想弑神,然后取代神明,无一人成功,唯有初代弑神者差点斩杀三神。”
最高处的无相台上,初代弑神剑贯穿神王颅骨斜插王座。当司徒烬明握住剑柄时,十万残剑突然暴起,剑尖对准他周身死穴。剑冢穹顶浮现血色判词:「情孽未斩,弑道不纯」。
司徒安安突然轻笑出声,发间红绸无风自动:"好个公正的天道。"她徒手攥住袭向兄长的剑瀑,鲜血顺着手腕染红衣襟,"当年你们杀弑神者七世轮回,不正是怕这份「不纯」?"
整座剑冢开始震颤,岩浆河中升起无数半透明的弑神者虚影。他们残破的铠甲上刻着与司徒烬明如出一辙的灰烬纹,沉默地朝着无相台单膝跪地。王座后方,初代弑神者的白骨缓缓抬手,指骨间一枚染血的玉珏。
司徒烬明接过玉珏,将上面的血迹轻轻擦拭,只见上面赫然刻着司徒安安的生辰八字。
风卷起灰烬,在剑冢上空凝成巨大的漩涡。司徒烬明终于读懂岩壁最深处的刻痕——那不是罪己书,是十万弑神者用剑锋写就的战书:
「此地葬剑不葬魂,留待后人斩天门」
剑鸣声突然静止,所有残剑调转剑尖刺向穹顶。剑鸣爆发的灰焰中,司徒烬明与初代白骨的身影渐渐重叠。
他顾不上那么多,将司徒安安的手拉过简单包扎,上面血痕清晰,隐隐见骨,司徒烬明眉眼染上心疼和担忧。
“怎如此冲动?”
司徒安安却是饶有兴致的接过他手中的剑,那剑柄虽然有些残缺了,但剑锋依然锋利,轻轻一挥,阵阵龙吟回响,司徒安安眼睛亮了亮。
“兄长,这可是好剑啊。”
司徒烬明就这么静静看着她,面上带着温润的笑意。
“你喜欢的话,兄长可以给你。”
司徒安安摇摇头,从腰间抽出佩剑。红黑色剑柄与她交相辉映,剑柄尾部被少女精致的挂着一簇小桂花。
“不必了兄长,我已经有本命剑了,我给它命名为‘星晓’,兄长,你要不要也给你的剑命个名?”
略微生锈的残剑倒映出司徒烬明冷峻的眉眼,他缓缓开口。
“就叫它,‘归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