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悄然失控时》蝴蝶烧山

8、虎皮蛋糕 临近凌

　　临近凌晨医院的走廊十分安静，玻璃窗紧闭，冷风嘶嘶地从空调口灌出来，室外的燥热和不耐看起来和室内毫无关系

　　周临的后背紧贴着冰冷的墙面，却依然没有平息因为紧张和激动而涨红的脸，心跳依然很快，只比刚刚在卧室里看见脸色惨白的三人时慢了一点

　　曲灼一脸担忧的向着李园园，医生冲进卧室时李园园瘫在她怀里的画面挥之不去

　　“怎么会是败血症呢…”刘漾轻轻嘟囔着
　　这是他第一次坐救护车来医院，脑袋有点懵，心里正叹着气，兜里手机震动着，未接来电已经有了好几通

　　大家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落在李园园身上
　　“谢谢你们送我和我弟弟过来”李园园低着头，头发盖住了她的眼睛，几乎看不见她的神情。但曲灼感受到了她的无力感

　　“没事的”曲灼抓住李园园的手指，紧紧的，仿佛这样才能让她感受到自己的存在“弟弟现在睡了，他现在情况很稳定的”
　　脑袋想起刚刚满满抽搐的样子，心里全是后怕

　　“今天中午还好好的…”李园园感受着曲灼微凉的指尖温度
　　心一紧，眼泪一颗一颗就这样掉下来，掉在曲灼的指节上，滚烫
　　想再说点什么，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急救车尖锐的声音似乎还荡在每个人的脑海中，像是切断了一根神经，几乎所有人都显得手足无措

　　寂静中，周临动了动身体：“我去买两瓶水”
　　他感觉两个女孩子的声音都有些沙哑，尤其是李园园，嗓子的声音像是被磨砂纸擦过去一样

　　刘漾还没反应过来“诶我跟你一起…去”周临就在拐角处不见人影了
　　伸手挠了挠头发“腿真长”

　　“李园园，我们现在转到了普通病房，问题肯定不大的”
　　见气氛这么沉默，刘漾少见的正经起来，坐到李园园旁边，手放在她的肩膀下拍了拍

　　“嗯…”李园园声音闷着，没抬头“你们赶紧回去吧，现在很晚了”

　　“那先等周临回来喝点水。”曲灼看得出李园园的回避

　　看了一眼手机，00：18分
　　已经很晚了，曲灼看了一眼走廊尽头，还是没看到疑似李园园父母的身影
　　“看来李园园没去学校的原因，很大一部分是因为这个弟弟”曲灼摩挲着李园园手上的淤青，思绪飘回了别处

　　周临速度很快，曲灼的心依旧乱如麻，面前就多了一个人站着

　　曲灼抬起头来：“辛苦了”
　　周临将水依次分发下去，轮到曲灼时，看到了她皱成一团的脸，看清了那双坚韧的眼睛带有泪光，手一怔

　　“嗯，喝点水”旋过身来顺势坐在曲灼旁边，将瓶盖拧开，递到曲灼手上
　　“困不困？”
　　曲灼侧过头来，露出了小梨涡，捏着手中的水瓶，摇了摇头
　　“不是很困”柔和的声音带着沙哑，明显是有了星点困意

　　周临一坐下来，挡住了凉风，曲灼顿时觉得自己身边的温度上升了一个度

　　“我有点困”
　　曲灼看着他一本正经的表情，有点忍俊不禁

　　“好，那我们先回家，正好打算你回来再走”曲灼揽了一下李园园的肩
　　轻轻在她耳边说“李圆圆，我明天来看你们，今天就先走了，你要早点休息哦”

　　“好”李园园疲倦的抬了抬眼皮，背挺直一些，又僵着弯下去“我就不送你们了，你们注意安全吧”

　　三人走了之后，在这大夏天，李园园单薄的身体居然被忽然的冷风吹着打了个颤，看着走向走廊尽头三人的背影，李园园还是慢慢站起来，直到他们消失在视野里

　　直到门口，三个人都默契的没说关于李园园的事，是胆怯，还是同情，又或许是想要回避，可能他们自己也不清楚

　　“那你们一起回家的话，我就先走咯”刘漾一出医院大门被热气一吹，困意漫了上来，打着哈欠轻拍了下曲灼的头

　　“周临”这是刘漾第一次叫周临的名字

　　“照顾好她，以前可都是我送她回家，这下有你送了”
　　气氛一下子轻松了一些

　　曲灼看着刘漾一脸正经的模样，心里默默点着头，“你正常的时候确实挺招人喜欢的”

　　“嗯”周临点了点头“会的”

　　怎么周临也跟着一本正经了，曲灼扭过头去捂着嘴笑

　　“你们俩整得跟个交接仪式似的，不就回个家吗？”曲灼笑着甩下两人，大步流星往前走“刘漾你中二就算了，还拉着周临一起中二”

　　“谁叫你是大小姐啊，可不得有点仪式感吗，我们俩是你的骑士哟～”刘漾朝着曲灼wink，指尖轻打响指，随即跨上电动车扬长而去，留下两个晃动的挥手残影飘在晚风里

　　"啧，跑得比兔子还快，算什么骑士。" 曲灼对着刘漾的背影竖起小指，转身将钥匙在周临眼前晃了晃，"周临，你开还是我开？"

　　"我来。" 周临话音未落，钥匙已稳稳嵌入车锁。

　　盛夏季节，哪怕是夜晚，都是那么燥热难耐
　　温热的风带着柏油路的余温，穿过两人的衣袖，也穿透了两人那杂乱的心事，曲灼没说话，周临也闭口不提

　　两人就这样感受着热风，任着热浪在肌肤上织出细密的汗珠

　　电动车碾过梧桐碎影，载着两具僵直的背影，驶向灯火阑珊处

　　到家时已经是凌晨一点，好在第二天没课
　　看着鞋柜里没有熟悉的影子，曲灼一顿，不过也是意料之中，毕竟手机里没有任何来自曲泽涛的讯息

　　“姜阿姨也不在家吗？”

　　“嗯，我妈说是回老家处理些事”周临打开客厅的灯，整个房子刹那间灯火通明

　　“怪不得一晚上没收到一条信息”曲灼往沙发上靠着，人似乎比刚刚清醒了不少

　　周临无奈的勾了勾嘴角“怎么在这坐下了，不上楼睡觉吗？”

　　“其实我有点饿了，想靠一会再去煮点东西吃”曲灼眯了眯眼，手上拿过来一个抱枕“你先去睡吧，我会小点声的”

　　周临立在楼梯口，犹豫了一下“想吃什么，我可以给你做”也不等曲灼答应，径直走向冰箱

　　“不用啦，我就煮个泡面吃，没什么难度的”曲灼眼睛一睁，视线转到周临身上

　　周临没有回话，打开冰箱，一股凉气迎来，额前黏腻的刘海因此清爽了不少

　　冰箱上面是曲灼单独使用的，东西最多，琳琅满目的摆满了整整两层，水果，饮料，牛奶，以及泡面速食
　　都是市面上不太常见的

　　视线下移，属于周临的东西，只有保鲜盒一个大小-一盒虎皮蛋糕，正静静的躺在那。上面还贴了「周临」的标签，可能因为水汽，已经微微卷边

　　曲灼见周临站在那迟迟没有动静，背着手探究地走过去

　　手臂相撞的瞬间，周临回过神来
　　“哦，我不知道你想吃哪包”

　　“那就这个吧，我们俩一人一包”
　　曲灼拿出最后两包颜色一样的泡面“不过我这都是韩式的，也不知道你吃不吃得习惯”

　　周临大手一伸，全部接过来“能吃就行”
　　另一只手又拿了两个鸡蛋，转身去了厨房

　　曲灼对着冰箱打量了一番，拿出两瓶茉莉茶，冰凉的触感让她回想起那天的胃痛，皱了皱眉，干脆将饮品全部搬出来，放在一边的吧台上

　　“以后还是不把饮品放冰箱冻着了，省的下次再喝猛了”曲灼看着收拾好面条的周临，露出了小梨涡

　　“下次想喝的时候提前拿出来”

　　“真的想喝的时候可就管不了那么多了”

　　曲灼笑的灿烂，眼睛都弯成月牙形状
　　周临靠在厨房门口，那双桃花眼也眯了起来

　　眼睛真是标志，曲灼拉开椅子坐下，撑着头思索
　　明明是距离一两米的距离，却也能清楚的看见那浓密纤长的睫毛

　　伴随着火苗窜动的声音，锅里的水开始沸腾，周临也开始了收尾阶段

　　“周临”
　　一瞬间，曲灼清脆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冰箱里的虎皮蛋糕，我想尝一尝”

　　周临转过头去，看着她那张雪白的脸，手心撑着两颊，正笑意盈盈

　　周临的喉结动了动
　　一时间忘记自己正从滚烫的水里夹出面条来，手臂渐渐松力，直到手掌触到了锅的边缘，灼热的刺感让周临心也揪了一下

　　“好啊”周临揉了揉手掌，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心跳却快了一点，想来是被烫的太疼了

　　窗外月色正亮，笼罩着大地，给房子渡上了一层银光
　　两人就这样端坐在餐桌上，一口面一口虎皮蛋糕地吃着
　　虎皮蛋糕的甜香混着面汤的雾气，在两人之间织成一张柔软的网

　　“这件事，你还会继续跟着吗”
　　“会”
　　“嗯，好”

　　曲灼用叉子刮净瓷盘上最后一抹奶油，动物油脂特有的醇厚在舌尖化开

　　叉子与瓷盘相碰的脆响惊动了寂静
　　周临依然垂头吃着面条，却将面前的虎皮蛋糕推过餐桌中线。少年人削瘦的手腕上还沾着调料痕迹

　　曲灼摸了摸肚子“不用啦，我吃饱啦”发出满足的声音“明天想去看看她呢”
　　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是两人都心知肚明

　　周临拿着筷子的手停住，面条上的汤汁顺应着流下，在碗里形成涟漪

　　少年心里在想什么？或许在想，眼前这个衣食无忧的女孩，费尽心思去帮一个毫无关系的人是为了什么
　　还是在想，他曾经也和李园园一样，处在相同的境遇里面，好像李园园比他幸运，遇到了更好的人

　　“周临”
　　“嗯？”
　　“我告诉你为什么我要这样做”

　　周临的心声仿佛被听见

　　“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陷在原地不动的话，只能承担痛苦”

　　痛苦吗，周临心想，原来也会有人去理解别人深埋的痛苦

　　“你怎么看出李园园是陷在原地”周临直视着她的杏眼“不来上学而已，或许她只是单纯不愿意来，毕竟她弟弟…也可能她有别的想法”
　　周临探究着，他现在好奇曲灼的一切

　　“可是不来上学，这不就是陷在原地吗，她成绩很不错，我就想拉她一把”曲灼搅拌着碗里的面汤

　　“说实话，我也不清楚你的做法是好是坏，不过这是你自己的事，你既然这样选择了掺和她的事，那你…就要负责”
　　你既然选择了帮她，就不要放弃她好不好
　　周临注视着曲灼琥珀色的眼睛，像琥珀一样美丽的眼睛

　　曲灼听着周临说了这么多话，倒是少见

　　“因为我希望我的掺和是好的，所以我要尽力帮她”曲灼放下筷子
　　“周临，我最讨厌风言风语，看似是轻飘飘几句话，实际上伤害是不可磨灭的，我不想让李园园陷入这样的境地”

　　“好”周临接过话去“你想好了就行”
　　看曲灼那一脸坚毅的表情，显得她天真无邪

　　最后只张了张嘴“早点睡吧，这些我收拾”

　　“那就辛苦你了啦，我还真挺困的”曲灼打着哈欠，对周临挥了两下手“作为回报，明天早餐我来准备”

　　转身后，在餐桌留下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花香，荡在周临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