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腥玛丽》杨阁老

3、加冕仪式：宣誓与试探 “这是疯了

　　“这是疯了吗？结婚？联姻求婚？”
　　玛丽把手中的信撕得粉碎。
　　这样对待皇帝送来的信件，是不是太无礼了？
　　要是这样就好了。
　　她现在就是想无礼一下。
　　玛丽清楚腓力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居然提出结婚的提议，这能不让人生气吗？
　　在原本的历史中，玛丽也确实和腓力结婚了。
　　但腓力虐待玛丽。
　　玛丽生病时他都不去探望，还嫌弃一国女王长得难看并加以折磨。
　　好吧，就算这些都能勉强忍受。
　　毕竟是政治联姻，只要对各自国家有帮助就行，不是吗？
　　然而，腓力后来把英国卷入了西班牙与法国的战争。
　　结果还华丽丽地战败了。
　　行吧，就算退一百步说，这也能接受。
　　腓力肯定也不想战败，对吧？
　　既然在战争中失败了，那就应该进行停战谈判，不是吗？
　　但在这方面，腓力的 “神操作” 再次凸显。
　　腓力利用女王丈夫的身份，私自与法国进行谈判。
　　然后单方面将谈判内容通报给英国。
　　那谈判的结果呢？
　　西班牙没有失去任何领土。
　　反而是英国的加莱落入了法国手中。
　　加莱！英国在欧洲大陆上最后的领土！
　　就这么一声不吭地把那片黄金之地卖给了法国。
　　可想而知当时的情况有多憋屈，以至于玛丽女王临终遗言都说：
　　“我死后，我的心脏上会刻有加莱这个名字。”
　　玛丽明知会有这样的结果，怎么可能和腓力结婚？
　　除非疯了才会答应。
　　玛丽大发一通火后，好不容易冷静下来，开始沉着地整理思绪。
　　……至少，还算幸运的是。
　　拒绝联姻应该不会太难。
　　大臣们也会反对她和腓力结婚。
　　弱小国家的女王与强大国家的王子结婚，
　　稍有不慎，整个国家都可能被吞并。
　　本来在原本的历史中，与腓力结婚这件事，更多是玛丽在推动。
　　“但是……拒绝结盟可不容易。”
　　本来王室之间的联姻事宜，不会这么仓促进行。
　　起初，双方会先交换画像，然后在暗中展开结婚谈判。
　　首先要把双方的利益、婚后的事务，甚至一方先去世时的财产分配和子女问题都妥善梳理清楚，之后才会正式见面。
　　但现在，腓力却跳过所有这些程序，亲自前来推进联姻事宜？
　　这意味着查理五世比玛丽想象的还要着急。
　　他肯定会积极推动结盟，拒绝结盟绝非易事。
　　“要是腓力能配合就好了。”
　　最简单的办法，还是让腓力自己闹出点事。
　　不管查理五世多么积极促成结盟，现在在英国的是腓力。
　　在原本的历史中，他就对与玛丽结婚一事很反感。
　　这家伙昨天还被羞辱了一番。
　　说不定他不会乖乖配合进行结盟谈判。
　　“不过，这种可能性应该不大。”
　　玛丽不禁苦笑。
　　再怎么说，他也是帝国的下一任皇帝，总不至于因为被羞辱了一下，就不分轻重地乱来一气吧？
　　要是他真这么做了，那腓力就真的不配当皇帝。

　　>>>

　　“哐当！”
　　弗洛雷斯伯爵抓着头发，长叹一口气。
　　从本国带来的珍贵瓷器摔碎了。
　　“那个女人竟敢羞辱我！”
　　腓力又一次把自己扔到了椅子上。
　　万幸的是，这次扔出去的他稳稳地落在了柔软的坐垫上。
　　弗洛雷斯伯爵担心再有财产损失，赶忙开始安抚王子。
　　“她应该不是故意的。一个乡下女王，怎么会知道殿下您不懂德语呢？大概只是想炫耀一下自己那点浅薄的知识罢了。”
　　王子一脸嫌弃地看着弗洛雷斯伯爵。
　　“你被那女巫骗了。她母亲是西班牙出生的公主。而且听说她小时候还跟西班牙家庭教师学习过。可她不用西班牙语，却用德语？为什么？很明显，就是想羞辱我！”
　　弗洛雷斯伯爵一脸尴尬地摇摇头。
　　这确实很奇怪。
　　“她真的是故意挑衅殿下吗？但一个被埋没在岛国乡下的女人，怎么会知道关于腓力殿下的信息呢？”
　　是之前一直在关注这边的情况？
　　还是凭借天生的洞察力猜到的？
　　不管是哪种情况，都不是普通女子能做到的。
　　“还是多留个心眼为好。”
　　不管怎样，现在不是感慨他国君主的时候。
　　“那么，您是打算放弃联姻结盟了吗？”
　　“理智上我是这么想的。不，要是父亲知道这种情况，也会这么做。毕竟已经知道女王的王权并不稳固。”
　　腓力开始为自己辩解。
　　这辩解多少有些道理。
　　在来这里之前，西班牙以为玛丽女王能顺利、毫无阻碍地继承王位。
　　毕竟没有其他合法的王位继承人，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
　　但后来得知，玛丽女王即位前发生了叛乱。
　　虽然叛乱在十天内就被镇压，而且没有进行大规模惩处，所以之前没有得到消息。
　　要是早知道，查理五世也不会把自己宝贝儿子送到这个穷乡僻壤。
　　事实上，真实的历史就是如他所说这般发展的。
　　玛丽女王即位后不久，就大规模处决了叛乱者，这个消息甚至传到了海峡对岸的西班牙。
　　因此，西班牙判断英国局势不稳定，才比现在更晚地向英国伸出橄榄枝。
　　这些事腓力王子自然无从知晓。
　　“确实，如果陛下知道这种情况，肯定会更慎重考虑是否派腓力殿下来。但现在殿下已经在英国了。事到如今，难道要毫无成果地回去吗？斐迪南陛下肯定会很高兴看到这样的局面。”
　　听到这话，腓力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事实上，他理智上也明白这一点。
　　在目前的情况下，他成为神圣罗马帝国皇帝的概率并不高。
　　所有的下属贵族都背弃了他和他的父亲。
　　他向父亲承诺过，解决这种局面的方法只有一个。
　　那就是战争，并且要取得胜利。
　　腓力必须亲自率领军队，把法国踩在脚下。
　　这样，下属贵族们才会畏惧他。
　　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足以扭转舆论。
　　为了实现这一点，他必须拿下这个偏远的牧羊国家。
　　“……不能因为情绪失控而耽误大业。”
　　腓力用痛心疾首的语气回答道。
　　要是没有成为神圣罗马帝国皇帝的可能性，也就罢了。
　　皇位近在眼前，他不能因为这点羞辱就失去皇位。
　　看到腓力王子暂时收敛，弗洛雷斯伯爵也松了口气。
　　“您考虑得很周全。克制当下的愤怒，放眼未来，这才是君主的美德。”
　　听到伯爵的称赞，腓力王子也露出了心情舒畅的微笑。
　　“就算不联姻结盟，至少签订军事同盟应该不难。对我来说，这是最好的结果。而且，就算真的联姻，也没必要长时间对那个女人好。我成为她丈夫后，不就会成为英格兰的共治国王吗？到时候，那个女王的所有权力，我都能夺过来。”
　　当然，弗洛雷斯伯爵没有怀疑腓力王子的话。
　　与女王结婚，然后以联姻的名义接管女王的国家，
　　这正是流淌在腓力血液中的哈布斯堡家族的行事风格。
　　>>>
　　加冕仪式的清晨来临。
　　玛丽天不亮就起床梳妆，穿上沉重的金色羊毛礼服。
　　年迈且虔诚的天主教主教斯蒂芬·加德纳负责主持加冕仪式的宣誓环节。
　　虽然只是形式上的程序，但依然很重要。
　　这是向民众展示玛丽是怎样一位君主的好机会。
　　第一个宣誓问题是这样的：
　　“陛下，您是否郑重宣誓，将依照自古以来传承的习俗和法律，治理不列颠联合王国？”
　　这是个中规中矩的问题。
　　虽然习俗方面有些争议，但在这个时代，很多时候习俗比法律更合理。
　　“是的。我宣誓将依照习俗和法律进行治理。”
　　接着是第二个问题：
　　“陛下，您是否会以公正和仁慈治理这个王国？”
　　“是的。我宣誓将公正地治理国家。”
　　听到玛丽的回答，主教的身体微微一震。
　　他察觉到玛丽故意省略了 “仁慈” 这一项。
　　这是对在后面注视着的众人的一个警告。
　　新女王可不会心慈手软，别想轻举妄动。
　　斯蒂芬主教停顿了一下，终于抛出最后一个问题：
　　“……陛下，您是否会捍卫上帝的律法和福音的宣示？”
　　等等，我们之前商定好的最后一个问题不是这个啊？
　　玛丽狠狠地盯着主教。
　　主教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但眼角忍不住微微颤抖。
　　“这家伙，居然想试探我。胆子不小啊。”
　　玛丽能理解。
　　眼前的斯蒂芬主教因为天主教信仰，在监狱里遭受了长时间的折磨。
　　对于新女王是否会成为天主教的守护者，他肯定十分不安。
　　但玛丽可没打算在这个场合明确表态。
　　“……作为英国教会的守护者，我会的。”
　　主教愣住了。
　　这肯定不是他期待的回答。
　　按照英国国教的说法，国王是教会的领袖。
　　按照天主教的说法，所有教会的领袖是教皇，国王只是辅助教皇。
　　那么，玛丽的回答到底属于哪一方呢？
　　这个模棱两可的回答，让他明显有些不知所措。
　　想必站在玛丽身后的贵族们、外国使节们，以及之后得知加冕仪式消息的绅士们，也都会感到困惑吧。
　　啊，腓力王子对我的好感度，是不是直线下降了呢？
　　那家伙可是虔诚的天主教徒。
　　如果是这样，那结果还不错。
　　宣誓结束后，剩下的仪式按流程进行。
　　现在轮到接受各国的祝贺和礼物了。
　　首先，法国使节胡亚蒂向玛丽献上礼物。
　　包括一尊象牙雕刻，以及一些小玩意儿。
　　这份礼物恰到好处，既不过分，也不寒酸。
　　“等加冕仪式结束后，得找个机会单独和法国方面见一面。”
　　不管怎样，现在重要的不是法国，而是西班牙使节团。
　　腓力王子向玛丽走来，郑重地行礼。
　　之前被玛丽我怠慢时的无礼模样，此刻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们西班牙为女王陛下准备了一艘战舰。”
　　“战舰？”
　　“是我们西班牙引以为傲的大型盖伦帆船，玛丽·罗斯号。”
　　“玛丽·罗斯号？那不是我国的战舰吗？好像，现在已经沉没了……”
　　“是的。很遗憾，几年前它沉没了。值此女王陛下即位之际，如果与陛下同名的玛丽·罗斯号能够重生，还有比这更好的事吗？战舰的性能也不会比之前的玛丽·罗斯号差，只会更好。”
　　王子的这番话，让大臣们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玛丽·罗斯号曾是英国引以为傲的最新型战舰。
　　几年前它不幸沉没，此后英国再也没有建造过类似的战舰。
　　不是不需要，而是太贵了。
　　以英国拮据的财政状况，这并非易事。
　　但现在，西班牙却要把这样一艘战舰无偿作为礼物送给我们。
　　这也只有富裕的西班牙才能做到如此阔绰。
　　“果然，出手就是大手笔。”
　　大臣们已经沉浸在幻想之中。
　　仅仅是即位祝贺礼物就如此丰厚，要是结成同盟，还不知道能得到什么，他们眼中满是期待。
　　而且，礼物攻势还不止于此。
　　“衷心祝贺女王陛下即位，我们还准备了这条项链。”
　　腓力示意后，一个巨大的珠宝盒打开，里面露出一条项链。
　　这条项链由数十颗大大小小的珍珠串成。
　　而且并非随意串成，而是巧妙地编织成花朵的形状。
　　花朵中央镶嵌着拳头大小的红色尖晶石，在这个时代，尖晶石被称为宝石之王。
　　这真是一条奢华至极的项链。
　　“依照女王陛下的名字，我们打造了象征圣母玛利亚的百合花造型。”
　　乍一看，这条项链简直无可挑剔。
　　接连不断的华丽礼物，让大臣们兴奋地交头接耳。
　　“这礼物真是太惊人了，用宝石做成的花朵。”
　　“呵呵，虽然是没有香气的宝石，但感觉仿佛能闻到花香。”
　　看到大臣们的反应，王子嘴角的笑容愈发浓郁。
　　他肯定觉得，送了这么贵重的礼物，玛丽总不会再像上次那样羞辱他了吧。
　　但很可惜，小子。
　　“用宝石做成的花，就算是花，也招不来蜜蜂和蝴蝶。”
　　这世界可不会如你所愿。
　　“而且百合花象征纯洁。你这是想羞辱我吗？”
　　此时此刻，她不是玛丽女王。
　　她是看到没有香气的花而发怒的新罗善德女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