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如夏日》竹淮声

1、绿色外衣 “你真

　　“你真要离开北城？”电话里徐志宇高声问。

　　“对，明天的车。”陈青梧答。从幼年时期起，他无时无刻不想离开这里，彼时高考结束，一切尘埃落定，他不想多待一秒。

　　“你报志愿的时候他们没再找你麻烦吧？”
　　他们指的是陈青梧的父亲一家，三年前的事件仍历历在目，徐志宇忘不了他面色苍白，衣服被血迹染红大片的样子。

　　“没，别担心，晚上一起吃饭，挂了。”
　　北城的夏日闷热，细碎的光影从老城区遮天蔽日的树木枝叶罅隙漏下，天空高远，偶有微风拂面。陈青梧拎着母亲从外地寄来的特产，准备打车去余爷爷家。

　　父母离婚前，陈青梧和他们住在植物园附近的绿洲小区，余爷爷是他们的邻居。那是他为数不多能回忆起的美好时光。尽管父母总是吵架，但他有一群好朋友，每天疯玩傻跑。

　　徐志宇长他们几岁，大哥做派，喜欢打着照顾弟弟妹妹的旗号骗走他们的零花钱。西西和他是难兄难妹，每次被赶出来后翘着腿坐在大石头上，一副少年老成的样子，手臂上是淤青和深紫色，声音懒懒的。

　　“澜澜，你收留我们吧。再这么下去我早晚被打傻，青梧哥哥早晚被饿死。徐志宇，我是不会帮你写作业的！”

　　澜澜是最漂亮的小姑娘，长发披肩，穿着干净的小裙子把他们领回家。余爷爷为他们煮饭，热腾腾的饺子，飘着葱花的阳春面，这些都是陈青梧记忆中为数不多温暖的画面。

　　但人总是会走散的，现如今他只与徐志宇有联系。西西不知去向，澜澜被父母接走，徐志宇搬到学区房，只有余爷爷住在绿洲小区。

　　这么多年，母亲似乎忘了他这个儿子，但格外感激幼年时余爷爷对他的照顾，时常寄来东西，有时他甚至觉得自己那份是沾了爷爷的光。

　　他回忆着童年，走过巷子，和一个人差点撞上。陈青梧没怎么在意，道了个歉，侧身避开向前走。清亮的女声将他叫住。
　　“是陈青梧同学吗。有点东西，别人让我转交给你。”

　　“这是……信？”他接过，低头对上女生的视线。

　　女生穿着青绿色的防晒衣，短发，目光平静直白，没什么表情，给人一种毫不含糊的感觉。

　　“对，我叫曲溪，这是我妹妹写给你，她出国了，委托我转交。”

　　“嗯，谢谢你了。”陈青梧腾出手接过。他对这种事情见怪不怪，学校里喜欢过他的女生不在少数，礼物他全部退回，信件情书收下找了个纸箱放。

　　初中时，已经是高中生的徐志宇来他家时偶然看到，掐着他的脸打量“嘶……想在哥哥的鼻梁上滑滑梯，不过你他妈到底谈了几个女朋友，告诉你，渣男钓鱼必死哒亲爱的。”

　　陈青梧有点烦，拨开他的手。“我总不能把别人的喜欢当成垃圾扔掉。”
　　“小屁孩挺讲礼貌。”徐志宇这么评价。

　　曲溪接了个电话便匆匆离开了。陈青梧打了辆车，跨越半个城市到绿洲小区。

　　小区比当年更破旧也更荒芜，小广场上仅剩几只啄食的鸽子。居民楼建在高处，墙漆剥落，下面是车库。余爷爷家没人，陈青梧在楼道内与一个光膀子的大爷擦身而过。

　　“伯伯，余爷爷回家了帮我告诉他有人带了东西，麻烦您了。”

　　大爷停下，有点不耐烦。

　　“你不知道吗？他家孙女死了，我好几天都没看见他人，前两天还疯疯癫癫的说要找什么公道。”

　　楼道内，尘埃在阳光的照射下粒粒分明，陈青梧的手被袋子勒的生疼。明明是夏季，周身却感受到彻骨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