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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记忆 那个时候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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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照根本没留意离开苏扶竹寝舍时怀里拿了什么东西,现在力气耗尽停下歇息才看清自己慌乱下带走了什么。
是苏扶竹写给友人的信。落款还是怀仁亲启。
手中的信封在看清落款后瞬间变成了烫手山芋,送回去也不是,不送也不是。
他将怀里的书册全部放到桌子上,在斜塌上躺下,死亡是一瞬间的事,他还以为苏鸾失控后杀他就不必再重来,现在看来真是想多了。
祟气……好疼啊,仿佛在他的体内生了根,心口传来细密的如同针扎一般的疼痛,他调整呼吸试图让自己好受一点,却发现都是徒劳,心口的疼正爬向四肢百骸,陆照心里没由来的委屈,祟气是直接附着在他的魂灵上吗,即使这具身体死去也无法消除吗?
意识昏昏沉沉,痛觉也变得顿感,陆照很快便失去意识,直直睡去。
————
陆照将裴时架起来,抬头看苏鸾,说:“前辈还记得我?”
苏鸾说:“这是我和你的第三次见面,也是我第二次见他,虽然他并没有意识。”
陆照收回目光,跟着苏鸾往前走,他有很多疑问,可苏鸾并不是那个可以给他答案的人,但他还是好奇,“前辈,为什么我每次重来都可以再见到你?”
苏鸾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她叹气,带着陆照继续向前走,在一颗无花树前停下。
无花树青葱苍翠,没有花朵的装饰,苏鸾停下,转身看陆照,“坐。”
“这里不会有人来,我会解答你所有的疑问。”
苏鸾这样说,陆照又觉得好像没有疑问了,他沉默许久,回忆一桢桢过往,最后落在一个奇怪的问题上。
“我的眼睛在离开浮生故地的时间段里总是会疼,但是回到这里就不会疼,我从前安慰自己是水土不服,但是可能根本不是原因。对吗?”
“你觉得你眼睛疼是因为离开过故土吗?不是的,苏映安。你的眼睛疼是因为你远离了一个人,那个人和你血脉相连,赋予你生命,参与你的成长。”
苏鸾没有明说,陆照却已经知道那个人是谁了,他的母亲,苏岭止。
可是这二者有什么关系?
“在我因为祟气失控进入灵霄树前听到过一个传闻,时间有些久远,我只记得算上你我一共收到过五个祭品,每个祭品相隔二十年……”
陆照小声嘟囔:“不到二十岁的祭品……太残暴了。”
苏鸾:“……不要打岔!”
陆照闭嘴,被他这么一打岔苏鸾一下就忘记想说什么了。
她沉默着想了半天,反问了陆照一个问题:“大宁建朝多久了?”
好深远的问题,陆照扳着手指比划了一下,不确定道:“好像已经六百多年了。”
苏鸾再次沉默。
半晌后她继续问:“那你说裴家江山安稳的秘密是什么呢?”
陆照答不上来,毕竟不是皇家血脉,也没有资格接触这些。
“除妖。这么说其实有些笼统,我可以具体解释。”
裴时不知什么时候醒的,他抓着陆照的衣袖,往他身边挪了挪,语气笃定。
又看了眼苏鸾,“你们一族身负灵力,很轻易便会沾染祟气,战乱,饥荒,瘟疫都会滋生祟气。除掉一只沾染祟气而失控的浮生,用浮生自身被污染的灵力和灾厄时的煞气相冲,化去人间苦难。”
他的话说完,苏鸾没反驳,陆照愣在原地。过了一会,他问裴时,“那你爹为什么要让我保你?”
如果裴沂在登基时就知道要用这样的方式稳固江山,那为什么要来找陆照?是想让陆照做化去人间苦难的养料吗?
苏鸾察觉到陆照情绪不对,纠正他,“别难过。”
陆照又看苏鸾,“那之前您说的其他结束乱世的方法其实和裴家江山稳固的方法是一样的,我以养料的身份死亡,隐支纪元被迫终止,所以乱世才会结束。”
想通这一点后陆照的心情也彻底陷入谷底,“那从前我重来都时候您会和我一起重来吗?您说这是我们第三次见面,那您也和我一样吗?”
“这个倒没有,重来的人只有你一个,我知道你在重来,但不知道你经历过什么。”说完她看了一眼裴时,想起什么,“现在应该有两个。”
“对于这件事我想我该道个歉,因为你现在的处境有很大一部分是我造成的。”
陆照没什么情绪起伏,只是问:“那有解决办法吗?我在藏书阁里读到过很多追根溯源的古籍,但是没有和我情况一样的,我尝试过各种方法,都失败了。而且我除了重来的问题还有……”
他指了指裴时,继续道:“和他性命相连的问题,他死亡的时间就是我重来都起点,但我的死亡却不会影响他。”
苏鸾点头,“对,都是因为我。”
“之前我和你说,我见到你的时候你死了,我将你和你体内那股乱窜的血缘拨在了一起,这是你们性命相连的原因。至于重来的事我没有眉目。”
他体内的不属于自己的,来自另一个人的血缘……
苏鸾突然抬头看了看无花树,不知看到了什么,她冲陆照招手,“我的时间到了,我先走了。”说完便消失在原地。
她的动作太快,陆照脑海里一句话都没闪过去苏鸾就不知所踪了。
裴时突然抓住陆照的手,凑到他面前和他咬耳朵,叫他的名字:“苏映安。”
苏鸾没在裴时面前叫过这个名字,裴时怎么知道的?
裴时手上力气重了些,抓得陆照手骨有些疼,“你和我说实话,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哪里?”
陆照自暴自弃,坦白道:“在浮生故地,你快饿死的时候。”
陆照的回答和裴时的记忆相吻合,裴时把下巴垫在他肩上,继续问:“那你说,你是不是早就喜欢我了,在很早之前,在你还没有陷入重来的循环里时就喜欢我?”
陆照却不说话了,裴时继续道:“那个时候你都叫我裴徵玉的,连名带姓地叫。叫我一声。”
陆照还是不说话。
裴徵玉也没抱期望,他手指上移,停在陆照的腰上,吻上他的唇,“映安,我现在可以读懂你的那句话了。”
陆照意识昏沉间想,苏鸾到底做了什么,为什么要让裴徵玉有那些记忆?那些痛苦只需要他一个人记得,让裴徵玉知道有些不公平。
——
腊月二十六的夜里下了一场大雪,一直下到二十七的傍晚才停。
陆照裹着毯子,火炉里木柴烧的正旺,裴徵玉蹲在火炉旁烤地瓜,时不时往里面扔几个板栗,熟了后剥掉外壳递到陆照手里。
陆照从昨天夜里到现在没和裴徵玉说过一句话,他想不明白,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
“裴徵玉。”他叫了一声。
“我在。怎么了?”裴徵玉应声。
陆照纠结了一下,还是问:“你都记起来了吗?从我在浮生故地里捡到快饿死的你开始,一直到我们一起在灵霄树下见到苏鸾前辈,都有印象?”
裴徵玉点头。
陆照沉默着将栗子塞进嘴里,不知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又问:“我送你走的时候你恨我吗?有一次我们同榻而眠的时候你说救命之恩以身相许所有我们才有婚约,那我逼你走的时候呢?”
时间太久远了,在很久很久之前,裴徵玉怨过,他们离开后再一次重逢,陆照一个人满身血污地出现在他的房内时,他又突然不怨了,性命当前,爱恨也没有那样的界限,只要他活着,枕边人是不是他,心上人是不是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映安,不要总是问我这样的问题,我不是每一次都有耐心回答这样的问题的。”他将地瓜放在火堆旁,凑近陆照,看着他的眼睛,认认真真地说:“我恨过的,但我并不是恨你丢下我,我恨我照顾不好你,恨我让你觉得不安,恨我让你这么难过,我从不恨你,我恨我。”
他边说边把陆照的手从毯子里掏出来,在火炉边呆了这么久手指还是冰凉的,裴徵玉将他的手放到唇边,“映安,笑一下嘛~”
陆照看着他,问了一个很突兀的问题,“你觉得我的名字能排在哪里?”
裴徵玉答:“当然在心尖了。”
陆照没由来地笑,仿佛被他的答案取悦,他把手抽回来,“去烤地瓜吧,让我看看你的手艺有没有退步。”
裴徵玉的手艺自然毋庸置疑,但因为没及时关注放在火炉旁的那个已经烤过头了,他默默地重新做了一个。
陆照总是心软舍不得。裴徵玉说不恨他,只恨自己时他突然很好奇,裴徵玉想回到过去或许并不是灵魂的习惯,他爱很多人,早逝的母亲,当上九五之尊却依旧不和孩子离心的父亲,成为东宫太子后依旧会为他着想的兄长,还有幼时住在他们家隔壁一起长大的嫂嫂。
他的家庭幸福美满,他有很多爱他的人,那陆照的名字能排在哪里呢?会越过他们吗?不会的,裴徵玉可以在他的怀里哭说他没有家人了,却不会在裴沂和裴熙面前说我失去了最爱的人。
爱是无法复制的悲喜。胸腔里滚烫的情意都被时间磨得顿感,他们的关系仿佛止步于此,再进一步他就会退后,患得患失折磨的只有他一个人吗?
并不是,裴徵玉嘴上说着只要他活着,其他什么都不在乎,但他脑海里一旦浮现出陆照对着别人笑,轻声哄别人的场景就会难过。陆照问他赶他走时恨不恨他,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并没有全部想起来,但陆照在意,他只好撒谎,他不希望陆照因为他难过。
“我今天晚上不和你一起睡。”陆照把毯子盖到裴徵玉身上,没给他说话的时间,“我要再去一趟藏书阁,可能会很晚,不用等我,早点睡。”
裴徵玉笑:“那你要早点回来,我会想你的,离开之前亲我一下。”
陆照听话照做,裴徵玉吻得凶,陆照受不住就去咬他,后者吃痛,松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