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冥妖兽志》半吉之上

289、第 289 章 最初的记忆

　　既然莫夜寒想出了办法，众人也没有其他意见，莫夜寒便请郡主取来了影魄。

　　莫夜寒使用影魄时，李云屏留在屋里陪着，李寒庭与卢严礼便在院中等候。

　　见李寒庭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卢严礼道：“我以为你会阻止她。”

　　“我是这么想的。”李寒庭回道。
　　毕竟长久使用影魄对人有害无益。
　　“只是，眼下事急。”李寒庭无奈。

　　卢严礼道：“所以我才说，早让莫姑娘知道也没什么不好。”

　　李寒庭才为自己未能顾及莫夜寒的身体让她连续使用影魄有些自责，此刻听卢严礼如此说，忍不住伸出前爪指了指他，道：“我是要对她说的，只是等她用完了再说也是一样。”

　　“王爷怕到时候莫姑娘责怪？这事发生了月余，我们却瞒了这么久。” 卢严礼道。

　　李寒庭皱下眉头，道：“原先不是也没确定吗？既得到了确切的消息，也便不用再瞒着了。”
　　卢严礼忽而笑笑，道：“王爷若怕，将这事推动我和江时身上就是了。”

　　“我、我不是怕……”李寒庭支支吾吾，但却再说不出别的。

　　“王爷多心了。”卢严礼望了里屋一眼，道，“王爷只需照实说，莫姑娘不会以为王爷是有心隐瞒。”

　　“我知道。”李寒庭差点翻了个白眼，“你们不过就是等着看我笑话罢了。”

　　“什么笑话？”卢严礼笑中别有深意。

　　李寒庭一见立刻收了声，故意将话题转开了：“倒是你们。怎么如今不怕将她牵连进来？”

　　卢严礼道：“诚如王爷所说，如今情势逼人。何况莫姑娘于破除来仪阁一事而言，已是不可或缺的了。”

　　李寒庭挠挠头，无意中瞥见卢严礼审视的目光，只得讨饶：“只是你们也该明白，她如今没有侍兽。”

　　卢严礼哼了一声，道：“最初入章宅时，王爷也以为她没有侍兽。怎么如今却在意起来？”

　　“我那时是……”李寒庭一时说不出话来，只觉得心事全被卢严礼看了出来，十分尴尬。

　　卢严礼倒是毫不在乎自己会驳了李寒庭的面子：“王爷太挂相了。”

　　李寒庭更觉得无所适从，只得讨饶：“是是是，我反省。”
　　想到江时和陆院昌也不知如何想自己，他更觉得脸上挂不住。
　　“给我留些面子不好吗？”他忍不住小声嘟囔起来。

　　卢严礼却是一字不差的听见了耳中，忍不住叹了口气，却没多说什么。

　　李寒庭见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嘴角抽搐，只能再次岔开话题。

　　“盛守夏那边可还好？江时此去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卢严礼道：“江时此行名正言顺，张重与何允不会说什么。”

　　李寒庭道：“如今我只盼着张重他们多出些纰漏，如此才好拿住他们的短处。”他想了一想，道，“兰梦乡闹出这样的事，皇兄不可能不知道。可是这些日子都未见皇兄提到这事，也没有什么旨意，或许皇兄也在等。”

　　“王爷的意思是，陛下也在等张重出更大的纰漏？”卢严礼问道。

　　“并非没有这种可能。”李寒庭道，“当初兰梦乡命案一事，无论内情如何，该当是万和中的责任。皇兄没有处置他，还允准了你的举荐，让他至白潮乡任职，此事可见一斑。”

　　“若是如此说，也并非全无可能。”卢严礼道，“各乡岁贡，依理该是兰梦乡最多。但这些年，兰梦乡岁贡逐年减少，陛下虽未质问，但恐怕早有猜测。”

　　李寒庭有些吃惊，道：“我竟然不知，你对岁贡之事也有所了解。”

　　卢严礼板下脸，道：“王爷怕不是忘了，一年多以前，王爷在户贾司任职，不到两月便从司辅被贬至文院，留下一堆烂账。”

　　李寒庭意识到了什么，渐渐低下目光，不敢正视卢严礼，只道：“莫非是你……”

　　卢严礼道：“除了我，难道还有别人替王爷善后？”

　　“那真是……多谢你。”李寒庭苦笑不已。

　　“不必谢我。”卢严礼道，“若不是当初替王爷善后，我也不知原来兰梦乡的岁贡这些年竟还不如固泽乡。”
　　说完，他看向李寒庭，神情有些复杂：“王爷怕不是将自己任上的这些事全都忘了？”

　　李寒庭如遭雷劈，急忙解释道：“没有，没有，我记得。”

　　“这便好。”卢严礼收回目光，“王爷过在任上虽无建树，但好歹要将在四司中所见的事记下来，也不枉费了两年时光。”

　　“我知道、我知道。”李寒庭连连擦汗。不知怎的，自从这次回到郡主府，他感到卢严礼似乎越来越像江时，无论眼神还是语气，都比从前更加锋利。

　　“接下来，便看莫姑娘有何想法了。”卢严礼道。

　　李寒庭道：“我看这次免不了要去兰梦乡一趟了，莫夜寒这人，只会为难自己。”

　　“所以，王爷宁可她为难为难别人？譬如你我？”卢严礼这话听着虽重了些，但面上俨然一副调笑神情。

　　“呃……”李寒庭哑口无言，唯恐说多错多。

　　“罢了，先等眼下这事了了，我们在共同商议兰梦乡之事。”

　　夜晚，郡主府中宁静如旧。

　　后院中屋，将丁玉书所赠的碎石握在手中，莫夜寒觉得手心生凉。

　　“莫姑娘。”李云屏见莫夜寒在发呆，遂问道，“你还好吗？”

　　“嗯，没事。”莫夜寒道，“我只是在想，好生奇妙。”

　　李云屏见莫夜寒一直看着那石块，立时会意，这种心情她也曾经有过。
　　“谁说不是呢。这数百年前的建筑碎砖就在眼前，别看只有小小一块，却比眼前一座现成的庭院还要抓人心。”说到此处，不由得想起莫夜寒过去几个月的经历，问道，“莫姑娘，你在来仪阁这段时日，是不是总是这样的心情？就好比在白海之中见到凌兽时，可也是这样？”

　　李云屏觉得，见到凌兽这样从前只出现在书册之中的妖兽，且是活生生的，必定比见到一块碎石更加震撼。

　　“是啊。”莫夜寒道，“我虽未能将凌兽看的十分清楚，但那场景至今记忆犹新。”

　　冰冷黑暗海水之中匆匆的一瞥，即便双眼之中映出的只有一团模糊不清的形状，但却足以让人难以忘怀。

　　从回忆中回过神，莫夜寒道：“郡主，可否留我一个人在这？”

　　李云屏听莫夜寒这么说，本想再聊聊当日的情景。然而转念却想到莫夜寒失去的吻虎，忽而觉得自己说错了话，又想着莫夜寒在使用影魄时怕是不想让旁人打扰，急忙道：“莫姑娘，我去外面守着。若有什么事，我会唤二皇兄他们来帮忙。”

　　“多谢郡主。”莫夜寒道过谢，将原本放在石块上的注意力收了回来重新放在影魄上。

　　寂静之中，影魄中彷佛晃动着残石的影子。
　　那些盘踞在她脑海之中的问题，也不再是空洞的文字，而是伸向过去时空的一条绳索，即将牵出她欲知的过往。

　　碧晶苑到底在何处？
　　黑暗之中无人回话，只有昔日幻象之中所见的那座别院仍旧伫立在眼前。

　　脑中突然闪过几个字——回家。

　　莫夜寒的神经被牵动，手指微颤。

　　忽而耳边传来一阵嘈杂之声。仔细辨认，那是人们的呼喊声混杂着妖兽的吼叫，还有兵刃碰撞在一起的声音。

　　她正要睁开眼睛，周遭突然安静了下来，彷佛方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一般。
　　周遭又恢复了寂静，彷佛置身于空旷的山野之中。她的问题无人回答，只有风声自耳边掠过。

　　“把它给我。”黑暗中，一个冰冷的女声撞击耳膜。

　　莫夜寒吓了一跳，心险些漏掉了一拍。

　　“不要！”一个稚嫩的女生倔强的拒绝着。

　　莫夜寒猛地睁开眼睛，只见一个七、八岁的女孩扎着双丫髻、身着一身长衫。
　　她愣住了，只因脑海之中有个声音告诉她，这幅画面，她曾经见过。

　　女孩浑身紧绷，她紧紧抱着怀里的瑟瑟发抖的毛团，对面前的女子不断请求。

　　莫夜寒的视线不由得投向她怀中的那团白色。

　　那是……狸兽！

　　熟悉的画面唤起了她沉睡的记忆，莫夜寒不由得浑身发抖。

　　“你们不能带走它，它说它不愿意跟你们走。”女孩说道。

　　莫夜寒的耳朵虽然能听到女孩的声音，但大脑却在一瞬之间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她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看着那女孩与女子在争论什么，可是无论怎么努力，却听不清她们说了什么。

　　记忆中有什么东西奔涌而出，她蓦然清醒过来。
　　对了，她见过眼前这画面，在她初次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她走进那幽黑寒冷的洞穴之中寻找走散的队员，她看到了一只白色的像猫又像狐狸的小兽。那时她还不认得那是狸兽，她以为那是藏在山里的什么野兽。

　　“不，别带走它，它说它不想离开。”女孩大声叫起来，“我听得懂的，真的！她不是狸兽，它是人！我们才刚成为朋友！”

　　女孩撕心裂肺的呼喊，将莫夜寒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狸兽已落入了大人手中，女孩纤弱的手臂，敌不过大人们的一根手指。

　　女子心疼的将女孩揽入华中，道：“那不是人，是狸兽。”

　　“不，那是我……”

　　“它是狸兽！”

　　女孩眼睁睁看着狸兽被带走，慢慢的停止了挣扎。

　　“这是我们的秘密。你一定要记住，从今天开始，你要学会控制自己的能力，千万不要让外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