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红房间（6） 依旧是比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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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了，睡着了；
睡着了，也许还会做梦；
嗯，阻碍就在这儿：
因为当我们摆脱了这一具朽腐的皮囊以后，
在那死亡的睡眠里，究竟将要做些什么梦，
那不能不使我们踌躇顾虑。
——《哈姆莱特》
冰冷潮湿的风穿过耳畔，将他从恍惚中惊醒：柯南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条泥泞的林间小路上。侦探似有所感，往身后望去，地穴的门扉悄然关上，断绝了他对来路的注视。
这里是哪里？这座森林遍布着巨大而扭曲的树木。阳光难以穿透交织在头顶的茂盛枝条，发光的真菌提供了大部分照明。灌木丛中不断传来奇特的低语，有什么东西在密林中穿行，发出沙沙的扰动声。
柯南很确信，自己现在意识清醒——这是清醒梦吗？但是他无法控制梦境的走向。他能通过肌肤感知到真实的属于森林的湿润气息，也能嗅到泥土和草木的芬芳。他踏上小径，柔软湿润的泥土上留下了一串脚印，旅人的裤脚被草叶的露水打湿——这不是梦。
他忍不住一路小跑起来，一直跟随他的沙沙声也急促起来。这样奇怪的追逐没能持续太久，这条小径显然通往森林边缘，越是跟着跑下去，真菌和灌木丛就越是稀少。当侦探终于停下来喘口气，那些噪音已经停止了对他的骚扰。
他踏出森林的边界，肥沃的原野在他面前舒展开来，绿色的田地和湛蓝的天空安抚了旅人焦躁的心情。在原野的那一端，农舍林立，蓝色的河流蜿蜒而过，明亮的阳光洒在这片土地上，好像那座森林里微妙的敌意不过是一个不足为道的插曲。
这更加奇怪了。森林里过分真实的体验让他以为自己没有在做梦，但原野和河流，以及那些不太像现代日本会出现的农舍样式让他又产生了虚幻感——这会是又一次的人工智能的游戏吗？
但无论如何，他现在没有别的选择。将他擅自拉进这里的人还躲在幕后，而他一定能解决这一个谜题。
他靠近了农舍群，这里好像还停留在很久以前，树篱和水井颇具古意。一位正在河边打水的妇人看到柯南靠近，向他打了个招呼。
妇人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从她口中吐出的言辞轻柔又抒情。柯南可以担保，他这辈子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语言，但是，但是，这语言对他来说如此亲切，如此易懂。他张开嘴，报以相同的言辞——这着实让他吓了一跳。
“亲爱的，你来这里做什么呀？”
“我不确定我怎么到的这里…您知道哪里有大一些的城市吗？”
“大一些的城市？”妇人从水中提起水罐：“最近的应该就是乌撒（Uthar）吧，你就沿着这条斯凯河（River Skai）顺流而下到尼尔（Nir），跨过石桥就能见到乌撒了。”
“谢谢——”
这些地名绝对不是日本有的，这里的生产力也很低下，但刚刚的那个妇人也确实就是普通的农妇……
斯凯河水声淙淙，日光照射到游弋的河鱼身上，鱼鳞和水面都泛起波光。然而满腹心事的侦探无心欣赏，他只顾着埋头赶路，约莫几十分钟后，他来到一个小小的村庄，一条石砖路旁零星散布着几栋建筑，石砖路痕迹斑斑，沉默着将他引向一座桥。
这是一座坚实而亘永的、横跨斯凯河的石桥。侦探刚踏上石桥，某种轻微的刮擦声又出现在耳畔，他猛地一转头，但声音不在他背后。柯南轻轻嗤了一声，快步走过这座石桥。
没有几步路，他就来到了乌撒。这里比他刚刚经过的两个聚居地要繁荣些许，乌撒的边缘散落着一些农场，数十座屋舍点缀着小镇周围起伏的山丘。这里的屋顶尖尖，房屋的二层七歪八扭地悬在鹅卵石铺就的狭窄街巷上——如果他去过阿卡姆，他一定能从中发现某些共通之处。
但那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旅人一来到乌撒，最先注意到的一定是……
“猫？”
柯南差点被蹭上来的各种品种各种花色各种体型的猫咪们淹没了，这些毛茸茸的小东西和大东西们显然很满意这个外地人，它们绕着柯南的裤腿蹭来蹭去，发出悦耳的呼噜声。
“什么……啊？”
“他来了。”一个苍老的声音用那种抒情轻柔的语言说道。
“新一，你终于来了啊。”这是工藤优作的声音，他用的是日语。
柯南有些如释重负，他在一群猫中间找地方下脚，走到工藤优作面前：“老爸，你是什么时候到的这里？这里是哪里？我们为什么会来到这里？这里也是‘茧’类似的地方吗？那个老年人又是谁……”
“冷静一点，新一，”工藤优作安慰道：“这位是我刚不久认识的一位行商，有任何这边相关的问题都可以问他。至于我们在哪，你或许可以认为我们正处在梦境之中。”
行商向柯南点头致意，他头戴一顶双角的头饰，两角之间夹着一个奇特的圆盘：“很有好奇心的男孩，这或许是好的，或许又不是。”【1】
“……您知道我们要怎么回去吗？”
行商沉默片刻，给出了同样模棱两可的回答：“你们来到这里的原因就是离开这里的钥匙。”
工藤优作拍了拍柯南的肩：“走吧，我来告诉你我在诺布山知道的消息。”
*
安室透正在轻柔地漂浮着下降。
就在刚刚，他被一只毛色银白，眼瞳碧绿的银狼追到悬崖边上——抱歉但他当时真的以为这只是个噩梦——怀着某种奇特的预感，他义无反顾地跳下了山崖。然后，正如他现在这样，他正漂浮着下降，身边是大大小小的散发着柔和光芒的球体，黑色的不定形的物质，以及一些对他发出嘲笑的有着翅膀状东西的……球体？
一条明亮的裂隙突兀地出现在他面前，打断了他的思绪，透过这道缝隙，他看到一座笼罩在灰暗之中的奇特的原野，那里的景色让他想到不久前刚见过的一些东西。但他还没来得及多看一眼，他就掉了进去。下一秒，他睁开眼，海风的气息拂过他的脸庞。安室透从潮湿的码头上坐起，发现自己正身处一座陌生城市的港口，他抬头望去，玄武岩建造的城市呈现出一种灰绿色，威严却暗藏着破败。
一个年老的斜眼商人走到安室透跟前，这个金发青年身上的某些东西让他不得不保持谨慎：“年轻的旅人，你来到狄拉斯-琳（Dylath-Leen），是因为这里有你想要的东西，对吗？”【2】
他的声音嘶哑，他的语气劝诱，他的表情和善。安室透第一眼就看穿这人皮囊下的腐烂灵魂，他尽力使得自己不要对这突如其来的语言共通感到惊讶：“或许是，或许不是——要看你给的价码。”
*
“听我说，我现在很崩溃，我们必须快点进入幻梦境把我的搭档和可能存在的其他倒霉蛋拯救出来顺带查清楚那个什么泽维尔到底从哪里搞到的冷原违禁品……”吉田焦虑地在房间里踱步，但哪怕他搞出这么大的动静，安室透都没有要醒来的意思。
艾莉森叹口气：“好的，好的，虽然现在是半夜一点，虽然现在你还在旧金山，而我们远在马萨诸塞……”
“不一定非得要钥匙，我记得有一块巧克力也可以，它就在收藏馆存着……”【3】
“你认真的吗？吃一块岁数比你还大的巧克力？！”艾莉森忍不住拔高语调。
“为什么不能，它一直储存在真空里，又没有发霉，天哪，艾莉森，看在伦道夫·卡特的份上！”
“好吧好吧，你先斩后奏，我来处理文书工作……你千万不要在梦里肠胃不适然后醒来啊！”
“讲点科学吧！储存在真空里的巧克力理论上就是过了多少年都能吃！”
西布伦·法尔收藏馆。
本来还有些怨气的伦道夫·库茨律师睁大眼睛，惊疑不定地看着眼前的，呃，可以称之为上级的人：“医生，你确定吗？”
“我确定。”
“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祝你好运。”
律师小心翼翼打开真空罐，带着敬意看向掰掉一块几十年岁数的巧克力吞吃下去的吉田。医生随后躺在迎宾的沙发上，眉头紧锁着进入了梦乡（Dreamland）。
巧克力忠实地发挥了自己应有的作用。
吉田快步走下大理石制的阶梯，他来到一个宽广的洞穴，这里被一个从地面中央喷薄而出、直冲天花板的巨大紫白色火焰柱照亮。在火焰旁，站着两位身材高大、蓄着胡须、身披长袍、头戴高高的冕状头饰的男子。他们神色平和地欢迎浑身赤裸的吉田。
其中一人开口：“我们是火焰洞穴的祭司那许(Nasht)和卡曼-扎(Kaman-Thah)，看起来你对你将面临的命运知晓一二。”
“我们无权干预，你定要通过。”另一人注视着医生的眼睛。
“请问，你们刚刚见过一个金发紫眼的男人吗？”
两人对视一眼：“我想他没有走这条道路。”
“……这跟我想的可不太一样。”吉田试图套话。
但祭司们没有再回答他。吉田从他们手中拿到了一套自己常穿的衣服，以及一些食物和水，外加一柄小刀。之后他便离开了这灼热的洞穴，在他面前的乃是另外七百级台阶。随着台阶下降，周遭的东西渐渐变成了木头。当医生最终气喘吁吁地打开底部雕刻精美木门，他看到了只在书里见过的森林。
没有走那条小径。吉田往记忆中地图上画着的的海岸线走去，他有些狼狈地翻过最后一个灌木丛，甩掉头发里的草屑和那些窸窸窣窣的小动物，跑到海岸旁招手，一艘白色的帆船听到了他的祈求，白船高高竖起桅杆，朝他驶来。
虽然是白天——太阳还很大——但一座奇异的月光制成的桥梁仍然在他和白船之间搭起，吉田小心翼翼地踏上甲板，一个满脸胡须的和善中年男人向他介绍自己，自称为船长。
奇异的兴奋和寻找友人的焦急一同汇聚在医生的胸腔，他暂停了好一会，才说出话来：“请送我去狄拉斯-琳，我要从那边去往冷原寻找我的友人。”
船长的表情有一些忧虑，但这是旅人的请求，白船扬起帆，朝目的地航去。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红房间（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