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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前传(一) 爱是无垠的 ...

  •   “母亲,母亲!”
      又开始了,这个梦。
      他感受着梦中男孩的哭喊,怀中的心脏古井一般跳动,浑厚又沉重。
      梦中的一切是那么真实,如同当年,历历在目。
      这是第几次了?
      他记不清,十四年来,他停留在孩时的恶梦里,束住手脚,蒙蔽希望。
      梦中的小男孩紧紧拉住一位白裙女子的衣角,他握住的衣料是那么虚无飘缈,好像白鸽的翅膀,即将要飞向远方。
      母亲,他在心中反复咀嚼着十四年的思念与恨意,最终吐出口的也只是无妄的叹息。
      女人的脸庞模糊,时间的冲刷足以将它淡忘模糊,可她的声音依旧是崭新的。
      “亚纳都斯,这段时间要麻烦你照顾他了。”女人抱歉地笑了,并把小男孩的手递送至一位三十出头的男人手中。
      小男孩奋力挣扎着,声音里染上了哭腔:“母亲,带我一起走!”
      听到哭喊声,女人的身体颤了颤,随即用手温柔地摸了摸小男孩的头:“我去找你父亲,很快回来,你待在教堂里,不要惹事。”
      “等我回来,我们一起搬去海滨小镇,带你去见真正的大海。”
      这是母亲的最后一句。
      她再也没回来 。
      教堂的大门缓缓合上,投下的阴影灰暗了整座维纳斯小镇,像一座囚笼,关押着无人在意的生畜,发出即将要送入屠宰场的丧嚎。沉重的铁门扣上了锁条,发出轰轰的悲鸣声。
      母亲,他在心里默念,一次又一次的祭奠他涌入大海的哀伤。浪叠起千层,淹没了他的口鼻,却早已无致窒之感。
      “这个□□,真不要脸!”
      “呸,一脸媚样,当年那人怎么没把你打死!”
      ……
      窗外一片熙熙嚷嚷,混杂着女人们的咒骂声 。
      “好吵。”他躺在床上,抬手遮住刺眼的阳光,昨晚居然忘记关窗帘,即使是在冬日,暖阳和煦,他也感觉毫无温度。教堂日夜的冰冷之气早已浸透全身, 再待久一点儿,只怕要变成活死人了。
      叹息良久,他终于脱离温暖的被窝,吸拉着拖鞋走向一个装有木雕花纹的衣柜,他怀着希冀打柜门--
      一如既往的全是女装。
      他轻叹,一如既往地拿出一件不分男女用的神职长袍,排上排扣,衣底延伸至小腿——这是他唯 一一件看起来不像女式的长袍,他常年都穿着它。
      穿戴一切,他用梳子把自己黑色长发梳顺, 用皮筋挽起来,松松地挎在肩头,却不显凌乱,在阳光下镀上一层柔黄的光,像小猫的尾巴。
      吵争声越来越大,他忍不住靠近窗户,拉开锁扣朝楼下看,却什么也没看到--
      花园中的树长得太高大,繁绿填充了窗口,投下驳杂光影。
      “啧啧啧”,鸟儿飞上枝头歪头打量窗边这个不同的人类,不过他没心情同它们玩儿,他转身,房间里回荡着他下楼的嗒嗒声。
      教堂庭院外,几个女人正在拉扯着一位金发女孩,而她们身后跟着一些男人,从女人们的话里推断出他们是女人们的丈夫。
      可能是长期营养不良,女孩长得有些瘦小,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而女人们却说她已经二十二了。
      当然,这并不妨碍男人们的目光在她身上流转。
      没什么好看的,他正要转过头,余光却忽地瞥见一抹金黄--像是初春太阳的光芒,和煦且温柔。
      就在刚才的功夫,女孩抬起了头,她的脸从茂密的绿荫中显露出来,他也终于明白男人们为什么这么贪恋她了:
      女孩有着像冰川水一样秀丽的双眼,浅金色的头发散落两颊,脸上即使没什么表情,却依旧能看出淡淡的悲伤。
      真好看,他暗暗地想,眼睛却很快偏移开来,像他这种人,只配像老鼠一样待在阴臭的水沟,遥望这动人的美丽,仅此而已。
      但他仍忍不住回想那莹蓝的眼瞳,那本应该充满宝石一样的光辉,如今却像月一般沉静如水,又像他所向往的海边,却充斥着冰凉与灰暗,是朦胧的雾在眼底蒸腾,只余白茫茫的水汽以及干涸的海床。
      他的心在怦怦跳,尽管这时他才察觉自己的内心的跃动,却并不明白这代表什么。不知怎的,他又想起了母亲,那个看不清面容的女人,那团在他心底存了十四年的火焰喷薄而出,在他的全身凝固。女孩和母亲不一样,母亲是微散的风,只在人间短暂的拂过, 而女孩,他感觉到,就像是月神的使女,而自己则是仰慕月辉的折古罗鸟,日日以皎光为食。
      路西法,他在心中轻叹,你本不该是这种情感浓厚之人,四年的地狱生涯还不足以冲淡你对美的渴望吗?你与那些肮脏的鼠辈又有哪点不同?
      他转身,便看见了自己房间的窗户敞开着: 身后教堂的洁白墙壁上,大约三层楼高的位置, 浅绿的窗帘耷拉在窗框上。
      他皱了皱眉,忽地想起离开房间时房门的不对劲--锁被人动过,他昨晚确定自己是锁好门才入睡的。
      这时,窗口处忽探出一颗人头,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嘴里念着什么,相隔较远,声音十分细微。
      但他看懂了,
      是“过来”。
      今天的这身打扮又惹他生气了,他想,垂下的眼睫掩住了眼中的厌恶,但面上没什么变化,像是一头温驯的鹿,已不再拥有回归野性的渴望。
      他回眸再望了一眼女孩,算了吧,走吧,去进入饿狼的怀抱,别想着月光了。
      树影重重,撞碎了他离开的脚步。
      吵闹的人群旁,站着一个满脸笑容的男人,妇女们称呼他为“神经头”,不过他的真名叫“亚纳都斯”。
      与男孩梦中那位三十出头的青年不同,十四年过去了,男人紧绷的皮肤早已往下坠,瘦削的身影也变得油腻肥胖,他是这座教堂的神父,嘴里不停说着一些安抚人的话:
      “我知道了,消消气。”
      “我们教堂虽不是处理什么阿猫阿狗的地方,可面对这些样一位美人,我们也不是不考虑收留她。”
      亚纳都斯手摸下巴,虚抚长须,可下巴上只长了几些许稀疏的胡碴——他忘记他前几天刚刮过。
      “什么美人?分明是勾引人的贱货!”听到“神经头”的话,女人们似乎更加生气了,连声音也显得格外的大 。
      “哎哟,消消气,维纳斯教堂永远站在人民 这一边!”亚纳都斯笑得脸部都要僵硬了:“您且说说到底是个什么事?”
      十四年的风霜吹散了梦里温和青年的模样,他眼中余下的,只有狡诈与奸滑。
      金发女孩名叫索菲亚,生母是个疯子,按女人们话来说是“老鼠”,“贱蹄子”。女疯子二十二年前来到维纳斯小镇,风霜雨雪,也不知道这女人吃过多少。
      亚纳都斯听着,忽地察觉不对劲,女人们口口声声说疯女人怎样有着一幅狐媚相,且从女人们的描述中,疯女人的头发也比较干净,这明显不是一个患有精神疾病且流浪多年的女人该有的样子,反而像是被拐或是走失的正常女孩。
      那时维纳斯小镇,穷乡僻壤,教育水平低下,是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人们几时见过这样的女人。
      不多时,疯女人身边便围满了男人,他们盯住疯女人的胸部、头发及腿,目光上上下下地打量她。如果说目光像蛇,那只怕一条条蛇早已探进女人的衣领之下了。
      不过男人们谁也没动,怕家中的母老虎只是其中之一的原因,他们更怕的,是邻居的报警。
      时间久了,搔痒的心就像指甲刮在黑板上一样, 让人按捺不住。
      最先开始的是一位老光棍,已年过半百还没有娶妻,身边一个人也没有。他瞅着疯女人没人要,便欢天喜地以为自己将会有一个老婆 。但这行为引起了男人们的愤怒,他们指责老光棍丧尽天良,便乱棍打死了他,一边又把疯女人锁起来, 干起那“丧尽天良”之事。
      照他们的话说,疯女人已经被玷污了,他们在帮她去除污秽。
      渐渐地,疯女人的嘶吼声在维纳斯小镇成为了常态。在街道上,只要有人一开始,那其他人都会蜂拥而上。
      女人们被丈夫打骂怕了,火气只能嚼碎了往肚里吞,只是买菜偶尔看见疯女人会啐上一口或是踢上一脚。
      疯女人不再反抗,被男人们撕扯时就像一具尸体,透着死一般沉寂。
      维纳斯,这个以美神命名的小镇,却到处充斥着污浊的沟水以及衣不蔽体的女人,看不到一点儿关于美的影子。
      但维纳斯教堂是个例外,其主教是位心地善良的老人,他读过很多书,并四处救济穷人,还收养了一对姐弟--昔拉和维纳德。
      他平时都不会在这个小镇,神出鬼没,村里有不少人对他反感,但至少没有正面起过冲突。
      远游之后的他回到维纳斯小镇,很快便发现了这有背常理的事情,他同情疯女人,又但对镇上的居民无可奈何,便决心收留这个无家可归的孩子。
      男人们起先是不同意的,这么些年来,他们早已把疯女人视为发泄的玩具;但教堂是神的宾馆,老人是为神服务的,在他们封闭的思想中,老人的指示是神的指示,是不允违逆的。 在矛盾之下,对神的信仰战胜了对一件破旧不已的玩具的占有欲,男人们此时对她不再那么感兴趣了,与其得罪主教,不如把腻了的玩具扔掉。
      必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风波就此平息,疯女人成功住进了教堂。
      几个月后,疯女人突然出现了呕吐,头晕的现象--
      疯女人怀孕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前传(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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