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望》三页纸

1、第 1 章 又是一

　　又是一年初秋……
　　今年的秋天格外冷，下了一场又一场的雨。窗外的风声呼呼，这风跟不听话似的直往人衣缝里钻。
　　天这么阴，又要下雨了。
　　走廊上的微光顺着冷风一起颇有一丝自由的味道，张玥兮抱着一沓卷子，空气里混杂着雨腥味和试卷上淡淡的油墨味，卷子上红色的对勾和叉红的刺眼。
　　当当当——
　　数学老师卡点进了教室，教室里的嘈杂还没有淡下去，她攥着粉笔掰下来一个角，粉笔头不偏不倚的正好的打在了一个男生的脑门上，粉笔头落在男生头顶上的闷响还没散去，教室里静的就只剩下了窗外的风雨声。
　　“还以为自己是初中呐？吵吵吵的，开学已经两天了！高中不是混日子的地方！都给我收收心！”老师目光扫过全班目光落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有些人别以为侥幸考到这里就万事大吉！看看你们这分数！真不知道你们是怎么考进来的？”
　　那男生捂着脑袋缩了缩脖子，不敢抬头，只敢用眼角偷偷瞄向讲台。
　　“现在开始上课……”
　　话音刚落，教室前门被轻轻叩响。
　　“报告！”
　　声音淡淡的，带着一点被冷风冻过的微哑但声音依旧清亮，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全班的目光齐刷刷的向前看去。
　　张玥兮抱着一沓卷子的手顿了顿下意识抬眼。
　　女生站在门口，发丝随风向侧边飘去，校服平整，看起来没有丝毫窘迫，脊背挺的笔直像一株在风里也不肯弯腰的树。
　　心跳有些快，却不是因为害怕，只是讨厌这种被所有人盯着却无事可做的感觉。
　　数学老师皱了皱眉，笔尖在教案上顿了一下，“进来”
　　她轻轻“嗯”了一声，转身关了门，脚步轻而稳的走了进来，把试卷放到了讲桌上便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教室里‘静’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沉静的听课氛围。
　　只有窗外的风和叶子窸窸窣窣碰撞的声音，不肯停。
　　这声音穿过狭长的走廊，浸满了整个校园。
　　这是一所市级的唯一一所示范艺术类特色高中，她以为这种学校会有很多种活动会很轻松，没想到却也有着一丝浓郁的油墨味和无形的压力。
　　张玥兮坐在座位上，看着窗外被风吹乱的枝芽，忽然感到一种格格不入的窒息。
　　她不喜欢这样的节奏。
　　可……
　　在这之前，她的世界曾是另一番模样——充满了刺耳的喧嚣和无处可逃的晦暗。
　　那段日子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心底，让她好不容易才从泥潭里爬出来，拼尽全力才考到了这里。
　　她不想回头看了……
　　此刻坐在明亮的教室里，她的选择是把过去狠狠的踩在脚下，
　　至于那些不堪的过往，就让他们随着这初秋的冷风一起散落在旧时光里吧。
　　这是新的开始，接下来的日子还长着呢！
　　这雨可真是说下就下了……
　　一下课教室里的沉闷气氛马上就活跃了起来，每个人对新事物都格外的好奇，这是开学的第二天，有好些人正忙于认识新的人和事，教室格外嘈杂……
　　这个李可言……刚开学就请假……张玥兮在心中无能狂怒💢。
　　张玥兮并不是什么喜欢社交的人，这么多年，身边也只有李可言这么一个闺蜜。
　　下课的喧闹闯进教室，他依旧安静的坐着，晕头转向的翻着自己的摘抄本，目光落在窗外，窗外的玻璃流着水痕蓝黑色的纹路弯弯曲曲的，像是谁没擦干净的泪痕。
　　看着正愣神，耳旁突然传来一声轻笑，很轻，像风吹过指间的声音。
　　“看什么呢？”前排的男生不知什么时候转了过来，和张玥兮一同向窗外看去。
　　“天怎么这么快就黑了？”
　　张玥兮一愣，抬头撞进他含着笑意的眼眸。少年手肘轻搭在桌角，目光坦然看着她。
　　她指尖一颤，手里的笔险些滑落。
　　少年见她一脸茫然，眼底笑意更深，索性整个身子转过来，低声开口：“怎么？一个月不见不认得我了？。”
　　张玥兮心头猛地一震，再看向他的眉眼，尘封的记忆瞬间翻涌上来。
　　她怎么会认不出来？他是那个贯穿了张玥兮小学和初中的时光，总在记忆里闪耀的那个男生……这双眼睛、这眉眼轮廓，她怎么会不认得。
　　“心情不好？”
　　张玥兮轻轻“嗯”了一声又立马反应过来“你怎么看出来的？”
　　少年垂眸“猜的！看你一直盯着窗外，不太像是开心的样子。”说完便好似愣了一瞬，看向了玻璃，指间在玻璃上的水雾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送你的！看你这样子跟霜打了西红柿一样，给你画个笑脸乐乐！”
　　她的心跳猝不及防的乱了节拍，望着那个淡淡的笑脸，愣了一瞬。
　　少年说完转了回去跟旁边的人继续唠去了，她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摘抄本，少女像是掩饰自己的慌张低下头，摘抄本面向她的那一页那一页的摘抄本正写着：
　　人有一种坏习惯，记得住倒霉，记不住走运，这实在有失厚道是对神明的不公。——史铁生。
　　张玥兮嗤笑一声，今天真是‘抓马’。
　　窗外的雨还在下，玻璃上水痕蜿蜒曲折那个小小的笑脸被水晕的模糊，却格外清晰的落在她的眼里，周围的喧闹好似突然被隔离开，只剩下他刚才垂眸说话时轻软的语气，和指尖划过玻璃时
　　她的心底像是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软乎乎的，又有点发慌，连初秋微凉的风拂过，耳尖都带着一笔莫名的暖意。
　　他像一把温柔的钥匙，瞬间撬开了张玥兮封存已久的记忆匣子。
　　心底翻涌起无数细碎的旧片段：小学同一间教室他们扭头说话被罚站，那几次课间走廊擦肩而过的瞬间，儿时因为没写完作业被赶出来在少年身上痛哭……
　　还有那年初中时，盛夏傍晚的林荫小道，晚风卷着梧桐叶沙沙作响，两人并肩慢慢走着。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少年语气认真又带着少年独有的执拗跟她许下的约定，“一定要好好努力，拼尽全力考七中，往后三年还要继续在同一个校园里，一起读书，一起走过青春。”
　　记得年少时这所学校曾是她的梦想，而他只是想和她，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
　　那时的承诺青涩又真挚，简简单单一句话，却在年少心底悄悄扎了根。
　　那些她以为早已被时光淡忘的细碎过往，连同那个青涩的约定，他都记得，一直都记得。
　　自习时她好似被捣乱了……
　　“看你一直盯着窗外，不太像是开心的样子”
　　“看你这样子跟双打的西红柿一样，给你画个笑脸乐乐”
　　她不知道自己想这些做什么，只知道这些画面在她脑海里无限循环播放。
　　数学题怎么做也做不下去，看着渐渐快要颤抖的手，为了转移注意力，她写了两个自习的阅读理解。
　　说来也奇怪，这雨一到放学就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