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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Chapter 13 骆辞与回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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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回头,我知道她在看着,我不能。
沿着墙壁走了很久,我忍不住回头,凝视着她曾经站在的地方。
既然她可以这么勇敢,我就这么停留在原地也太丢人了,我如此想着。
我一直把她当可爱的小姑娘,当成想要保护的人。
我经常去隔壁那家酒馆,我注意到她,是发现她总喜欢去角落里喝酒,很少说话。不过能注意到她,是因为我也喜欢去角落喝,能够观察到很多有意思的人。
她不怎么会喝多,喝个两杯就走。
比较克制,或许还能推测不喜欢当众失态。
我更多的注意到她,是在一个冬夜,那天下雪了,路面是厚厚的积雪。酒馆里没什么人,我喝着酒,出神的望着外面的雪景,A市很久没下过这么大的雪,从早上一直下到晚上,还在下——小小的,就像一个个洁白的种子。
很多年前,她离开的那年冬天,雪漫天飘舞,我在雪地里走了很久,寻找着她的踪迹。
她说,去年和我一起度过的冬天是最开心的,她想来年和我一起做一个更大的雪人,她会把它打扮的漂漂亮亮。
我不理解她为什么喜欢冬天,很冷啊,
她眨眨眼睛,看着我说,因为冬天你会一直捂着我的手,很温暖。她的手和俞昭一样很凉。
或许还是因为她的父亲冬天不常在家。
她还说,如果有来世她会变成雪精灵,走过我们一起走过的地方,那是她人生最快乐的时刻。
酒有点苦涩,我灌了一大口,想要喝完回家睡觉。
雪中有个人打着伞,小心翼翼的迈步往这里走,我颇有兴趣的盯着他看,不一会,他就在门口抖了抖伞上的落雪,拉下帽子,转身走了进来。
她搓着冻僵的手,“来杯弹壳。”
她的声音不大,清晰低沉的回响在酒馆。我是有些诧异的,这酒很烈,七口倒,还是本科时喝过一次,被朋友架回去的,是因为什么才想喝的已经记不得了,估计也就是故作潇洒的借酒消愁。
隐约有些担心,喝完了酒,在那坐着。
“这个太烈了,要不换一个?”老板笑着说。
“不用,谢谢。”
挺固执的孩子。
她一口一支,喝了三支就开始依靠在椅子上,要缓缓了。第四支小口小口喝的……第七支还没喝完,她就侧身蜷缩起来了。过了几分钟,她还是那个姿势,我和老板对视了一眼,走了过去。
她的眼泪直直的在流,安静无声。脸很红,看起来醉了。我问她有没有朋友可以来接她,她左右晃了晃脑袋。
我起身想去和老板商量一下,她拉住我大衣的衣角,声音很小,我凑过去听,“你能不能抱抱我……”她一直在重复这句话,语调带着细微的颤抖,就像是要哭了。
早知道回咨询室睡觉了。
“我是陌生人,女孩不能随便和陌生人拥抱。”我装出认真的样子这么对她说。
“我叫yu zhao,你叫什么?”
倒是依旧清晰低沉,只是多了几分醉酒的憨态。
小姑娘脑子还挺好使。
“我抽烟,喝酒,我是坏人,我不告诉你。”
她抹抹眼泪,抬头盯着我。
哦,这姑娘还挺清秀,刚才被挡住的眼睛也亮晶晶的露出来。
和平时有点不同的是,扎着的小尾巴散在了肩头。
就这样盯了一会,我都在想抱一下算了吧时,她说,
“你长得好看,不是坏人。”
嗯?这有什么关系。
“你为什么笑?”她疑惑的盯着我。
我笑了?
“因为你看,外面有个笨蛋摔倒了。”
她仔细的凑上玻璃,看着那个人,自言自语,“她要帮忙吗?”
“哦,她爬起来了,不需要。”
她回头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笑着看邓哲一瘸一拐的走向咨询室,反射性随口回答:“骆辞。”
“你叫luo ci,那我们就不是陌生人了。”
栽了,栽在小姑娘手上了。
我无奈一笑,虚虚的搂上去。
她双手用力的搂着我,眼泪又扑打扑打的掉下来。
“你可以哭出来的,没关系。”我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小声的缀泣,直到嗓子哑了,困乎乎的睡着了。我把她放在旁边的沙发上,过去和老板小声商量。
“送到你那边,或者我这里休息室睡一下?”
“这孩子比较胆小,醒来发现是陌生地方,估计再也不敢来了。暖气也比较足,就让她在那睡吧,我看着她。”
老板点点头。
我在那里看手机,睡了两个多小时,她就醒来了。我用余光看见她左右瞟了瞟,发现我们都在忙自己的事,似乎没人注意到她睡着了,就安心的走了。
走的还挺稳的。
这姑娘有点像阿玉,怕生,容易害羞,和渴望被爱?
我回去假装不经意的问邓哲:“雪这么大,还来上班,没摔倒哪吧?”
邓哲坚决的摇摇头,颇有怨气的说,向老师请假没批准,说缺勤扣我实习成绩。
我在心里乐呵了下,小姑娘真好玩。
那段时间咨询室刚起色,忙也不忙,杂事多,有学生来实习帮了不少忙。小姑娘是个碎嘴,什么东西都要巴拉巴拉讲一通,让咨询室多了几分欢快,日子好熬一点。
几个月后,邓哲回学校了,咨询室很冷清,有些孤独。也有几个月没见到那个姑娘了,开学这么多天,也不来喝杯酒嘛。
我和酒馆老板如同往常般吐槽着,工作中遇到的麻烦的琐事。老板一边调着酒,一边听着。
“来杯莫吉托。”
我侧身看去,
哦,姑娘来了。
“在这坐着喝吧,你好久没来了。”老板温和的说。
她坐在了我旁边的高脚凳上,离我有点距离。
老板开始和她聊起了学校的事情,她也是附近A大的,我就这样听着他们聊。听着他们把咨询室说成酒馆,然后我再一本正经的胡扯,酒的价格两百多元。看见她惊讶的脸庞,我心里直乐呵,还是小姑娘有意思,这就信了。
之后,我接收了一个来访者。做了几次咨询就不是很顺利,他戒心很重又渴望被关注,尽量离我最远却又紧盯着我。他童年经历过母亲的性侵,而且他的母亲情绪不稳定,有时对他很好,有时又打他很狠。他十几岁时,他母亲和父亲离婚了,他由父亲抚养。他性格比较柔和,在学校会被强势的男生欺负。父亲则是强迫他一定要阳刚,不能软弱,哭泣就会被揍,形成了他矛盾又极端的性格。我知道他不是我能处理的,打算移交给更有这方面经验的心理咨询师或者机构。
在上次咨询中,他讲到一些创伤性事件时,虽然语气十分平淡,仿佛与他无关,但是膝盖却高频率抖动,说完后沉默了一段时间,突然面部涨红,瞳孔放大,开始虚脱性哭泣,最后颤抖着说了句,救救我。
我想起来了阿玉。
阿玉从来没有说过这样的话,但我知道她其实一直在求救。
我承认我参杂进私人感情了,想要救赎求救之人。现在想来,是我当时不成熟,作为一个心理咨询师还不成熟,模糊了咨询师与来访者的边界。
他说,他不喜欢咨询室的安静氛围,会让他紧张不舒服,希望下次咨询去隔壁酒馆。我综合他之前进行咨询的模样,做出了应该可以的判断。
直到他在酒馆,一反常态的选了一个离我很近的位置,我那时才意识到有些不对劲,后面他的举措也佐证了我的想法。交谈到一半,他伸手想要触碰我的脸,我把他的手拍打掉了。他瞬间就怒不可遏,肢体激烈的骂了很多难听的话。我知道他是将自己对母亲的依恋移情到我身上了,希望我成为那个恒定的客体,不要再抛弃他……
我正在思考着这些时,一个身影出现我们桌前,拿着酒杯泼向我的来访者,“有病就去医院,别他妈在这像个傻逼一样无能狂怒。”
啊,是她。
我看着她冲出酒馆,回神望向来访者,他还在呆呆的站着。
我心里遗憾,以后见不到小姑娘了。
过了一段时间,邓哲和孟笑言的来到,让咨询室热闹起来了。我一个人去喝酒变成了三个人一起。
进门时,我习惯性的扫视了一圈酒馆的人。老板瞄见了我,在我点酒时调侃我,“人家没来,估计不会再来喽。”
“谁啊?”邓哲凑到老板跟前八卦。
我微笑着看了老板一眼。
“咳咳,小孩子不要这么八卦。”老板板起脸严肃的说。
“不会是暗恋的人吧?”孟笑言眼神清澈,语气一板一眼的问我。
“我只是想感谢一下她,是那个泼酒的小鬼,你们想什么。”我看着他们这么说。
食指却习惯性的搭上了中指。
Shit.
虽然我不信教,但是说谎时就会习惯性做这个动作。
我确实在意她,想再见到她。
直到我走下那段楼梯,看见她,我才意识到我动心了。
她站在那就仿佛是世界的中心。
湿漉漉的盯着壁画看,想哭却没哭。
我并不是个正人君子,还有些卑鄙,趁人之危,在她睡着后我如此想着。
转换视角了。祝大家阅文开心,包括阿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