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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有完没完 刚躺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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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躺下没多久,外头便传来一阵吵闹声,伴随着瓷器砸在墙上碎裂的声音。
沉酌一下睁开眼,他起身判断了下声音来源,是从老夫妇的寝屋方向传出来的,于是立刻开门走了出去。
刚出来便碰到贺寻春,他也听见了,两人同时走近那间屋子。
烛火的光亮透过窗户,一个身形高壮的男人影子投射在窗面上,里头传出来的声音也愈发激烈。
“老不死的!就说你们藏了银钱,这是什么?藏这么大锭金子,还告诉我没钱?我可是你们唯一的儿子,瞒着不给儿子花想给谁?”
沉酌随即反应过来,那是他给老夫妇的借宿钱。
“你……你做强盗和那帮人为非作歹,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
老翁愤怒的呐喊夹杂着老妇人的哭泣,两个行将枯瘦的身影在儿子高大的影子面前显得如此弱小。
“说!还有没有银子!”
声音越来越大,眼见那男人要开始推搡两位老人,沉酌猛地踢开了门。
“这钱是我给两位老人家的。”沉酌道。
眼前这个五大三粗的男子,应该同今天路上抢劫的山匪是一伙儿的。
“哦?”那男人长得横眉竖目,额角一道疤,上下打量了一番沉酌。
长得白白净净,腰间佩玉,衣着不菲,看来是个有钱的。
男人笑起来:“今儿赚大了,老东西你们还有点用嘛,牵了头肥羊进家门。”
沉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别为难他们,我这里还有很多锭金子,在包袱里,你想要的话,随我过来。”
老翁抬起一只手颤抖地指着儿子:“你莫要做些伤天害理的事。”
转头对沉酌道:“小少年,是老朽教子无方,教出这么个孽子,你快走吧!”
“你少说话!”男子竟然抽出刀来,“金子在哪儿?快带我去!”
沉酌看了眼老夫妇,示意他们安心,朝男子道:“你随我来。”
贺寻春躲在一边角落里,他知道以自己这二两本事是对付不了这种恶人的,因此偷偷跟上了沉酌和男人。
沉酌带着男子进了屋,门关上后,隔着窗户看到一个身影从这头被踹飞到了另一头,紧接着一声闷哼,便再没了动静。
贺寻春赶紧打开门,看见沉酌施施然坐在桌边喝茶,地上躺着一个半死不活的。
“他……他死了吗?”贺寻春有些紧张。
“当然没有,只是晕过去了,”沉酌道,“你找根绳子将他绑起来,绑结实点,后头移交官府。”
贺寻春赶紧照做了。
沉酌想了想,又去同老夫妇说明了这件事,老夫妇表示同意,他们早已经对这儿子大失所望,这些年他不断在外头跟着那帮强盗做些烧杀抢掠的事,官府也管不到,偶尔回来也是逼他们拿钱,日子苦不堪言。
贺寻春直接将人捆成个粽子扔到了柴房,将门一锁,清清静静地睡觉去了。
沉酌也觉着这一天赶路疲惫,找水洗漱完才躺下,临睡前想了会儿雪烬、折银和鲤奴,又纠结了会儿自己的感情,然后沉沉睡去。
结果到了半夜,又传来一阵巨大的动静。
“值钱的通通带走!”
沉酌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外头贺寻春在使劲敲门:“沉兄别睡啦!又又又又出事啦!”
他起身打开门,睡眼惺忪:“什么事?”
这才发现外面灯火通明,一阵喧嚣叫喊。
“那帮强盗来抢劫村子,估摸着有好几十号人,我们运气不好撞上了,”贺寻春苦着张脸,“赶紧收拾行李走吧,跑出去后再报官,这都什么事儿啊。”
沉酌心头一阵烦躁涌起。
这帮孙子有完没完了?
他这一天尽捅山匪的老窝!
于是阴沉个脸走出去,发现外头鸡飞狗跳一片狼藉,起码有四五十个强盗骑着马带着大刀在外头,直接冲进别人家里抢劫,村民们吓得哭喊。
这村庄偏僻,多是些老弱妇孺,年轻强壮的都跑到外乡去了,几乎可以说没有还手之力。
“住手!”
隔壁一个模样俊秀的青年将两个小孩挡在身后,他似乎身体很虚弱,脸色苍白,大声说完后接连咳嗽了几声。
“你们简直欺人太甚。”他抬眼,眼底的光亮得惊人。
沉酌注意到了这个人。
乍眼一看,青年身形单薄,头上还缠着一圈布条,背因为咳嗽有些弯下去,偏生这般姿态不显得低微,柔韧得像根修竹。
王青三人在混乱中跑了过来,朝沉酌与贺寻春道:“快走吧!我们留在这儿也没办法解决。”
“就是,就算沉兄会功夫,这么多人,怕也难以应付,我们先跑出去报官再说。”
山匪也注意到那个青年,骑着马过去,将刀将将抵到离青年鼻尖几分的位置:“逞英雄?”
“哥哥,我好怕……呜呜呜……”
背后两个小孩使劲拽着青年的衣角,因为恐惧害怕得浑身发抖。
“你们先走吧,出去报官,我留下来解决。”
沉酌朝贺寻春几人说完,然后走了过去。
“他逞不逞英雄不知道,”沉酌双手抱臂表情不耐,“但你,多半是只狗熊。”
他一脚踹过去,腿风凌厉,将对着青年的大刀踢飞,大刀在空中转了一圈,直直插入地面。
这举动激怒了山匪,他身后一个声音激动道:“老大!今天就是这小子坏了我们好事!”
是白天里那帮拦路抢劫的,看来这地方是个匪盗老巢。
“沉兄!”
贺寻春几个跑过来,站在沉酌旁边,鼓起勇气大喊:“娘的!跟你们拼了!”
“就是,谁怕谁!”张炎大着胆子喊。
沉酌表情复杂:“我说真的,你们先走,我自己能搞定。”
他们在这儿反而碍手碍脚。
“不可,我们要与沉兄共进退。”贺寻春目光坚定。
沉酌欲言又止,他本来打算使个术法将这些盗匪用一股洪流直接冲干净,现下这么多人,万一看到超出他们认知的事情,可就说不清了。
指不定被当成邪祟架火上当烧鸡烤。
“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小子,”山匪老大眉毛气得抽抽,“把这些人通通杀光!”
沉酌心里叹了口气,算了,硬打吧。
就是有点费劲。
念头落地的下一瞬,他抽出腰间缠绕的软剑飞身而上。
那些乌合之众哪里是沉酌的对手,他剑风凛冽,所到之处只剩一片残影,哀叫声此起彼伏。
贺寻春王青几个在一边抓着什么砸什么,原本做好了拼命的打算,转眼间便倒地一片,几人面面相觑,尴尬地放下手里的东西。
原来沉酌说自己能搞定不是吹牛啊。
“都绑起来吧,明日让村里的人移交官府。”
沉酌收起佩剑,松活了下筋骨,甚至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个苹果啃了起来。
方才出声制止山匪的青年走过来,朝沉酌道:“多谢兄台。”
“客气了。”
青年气质温润,穿了身粗布麻衣也难掩俊秀,抬手行礼时一截手腕露出来,白得像玉。
只是消瘦单薄,方才激动下额角缠绕的一圈布条又渗了血。
沉酌对这人有种说不上来的熟悉感,分明没见过,气息却莫名亲切。
没想到青年也问:“我们是不是见过?”
沉酌想了想:“应当没有,你是哪儿人?”
“我……”这好像难住了他,“我不知道。”
王青这时上前来:“沉兄,他是我们仨借住的那家人所搭救的,说是从河边捡回来,当时伤得很严重。”
他指了指脑袋,靠近沉酌道:“而且磕坏了脑子。”
“是,”青年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大夫说我的头好像在河里撞到了礁石,因此记不得自己的姓名,也记不得从前的事了。”
“真是可怜,”贺寻春目光中流露怜悯,“那你今后怎么办?”
“哥哥!”
两个小孩跑过来抓住青年的衣角,哭唧唧的:“我们回家吧。”
青年摸了摸他们的脑袋以示安慰:“好。”
他抬头,露出一抹温润的笑意:“其实我总觉得自己好像有件很重要的事要完成,但实在想不起来了,所以就这样过一天算一天吧,等想起来再说。”
沉酌对别人的事不太感兴趣,打完架觉得困,因此停留了会儿便去睡觉了。
第二天一大早,沉酌睡饱了神清气爽地起来,村民们为了道谢非要送他东西,马车里塞满了各种鸡鸭牛羊肉还有瓜子点心。
几人跟着沉酌,夜里吃住都在最好的客栈不说,安全感也猛然上升,接下来的几天都是风平浪静。
几人心里已然默默将沉酌奉为了老大——尽管他年纪是最小的。
刚消灭一个大鸡腿的贺寻春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沉兄,往后有什么需要我们的地方,你尽管提,我万死不辞!”
沉酌正拿着一束花扯着玩。
“不必。”
“哦。”贺寻春默默不说话了。
他觉得沉酌有点怪癖。
没事时候总喜欢扯花瓣玩,有时候扯光了就眉目舒展,明显心情愉悦,有时候兴致就低下去。
贺寻春转念一想,像这般惊才风逸的少年,有点不同常人的小癖好也是再正常不过的。
一路风景甚好,大概过了有七八日,终于到达京都。
离春闱还有三日,几个少年在京都转了转,贺寻春曾在贺知敏受任时来过,因此并没有多大反应,沉酌就更不必说了,看过无尽城的极尽奢华后,总觉得差了些什么。
倒是王青三人,头一次从小地方来到京都,见到什么都倍感新奇,不断惊叹,但因囊中羞涩,很多看得上的小玩意儿都没买。
沉酌默默无闻地将他们喜欢的物件一并打包带走,然后再故作不喜欢,借此送给张炎他们。
王青、张炎与李至前哪里看不出他的用意,简直感动得热泪盈眶,恨不得立马对着天地跪拜结义。
贺寻春暗暗咋舌。
开酒馆这么赚钱吗?
“沉兄,若我是个女子,我都想嫁你了。”贺寻春一副痛恨自己错投男儿身的悲壮。
这也忒大方了。
沉酌莫名其妙看他一眼,离他远了些:“抱歉,我有喜欢的姑娘了。”
然后又补了一句:“我真没龙阳之好。”
贺寻春:“……”
于是沉酌顶着“挥金大少”的形象,带着几个“小弟”吃吃喝喝逛遍了京都。
实在不是他奢靡,走的时候折银给太多了,让他回去前务必花完,折金更是没轻没重,一下变出超大一座金山让他带走,险些闪瞎人的眼,好说歹说才收回去。
很快便到了春闱那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