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深海 我遇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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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时候走出房门了，我深吸一口气，随后浅浅的叹出，吃进去的忧愁过量，只吐出了三分之一，没用的肺。可惜。
我做过一个梦，梦里绿意满溢，我在一座巨大的石佛山旁做扫地僧，那寺庙悬挂在山中央，石佛镶嵌在石山里，旁边有一眼清澈飞溅着的瀑布。而我这只小僧，每日被要求止语、打扫、供奉，只有在晚餐时，才能和厨房的两位大姐说两句话。我很快便适应了这种只和自己相处的生活，每日过午不食，静心养护院里的花草，花开了，一位年轻的女孩来到我们身边，她和我一样，埋头干活，不问其他。她很好看，一头黑色短发，短短的刘海，尖尖的脸颊，我常偷偷瞄她，“你怎么会来这里？”我想向她提问，但这个问题应该先问问我自己不是吗？每一句想要脱口而出的问候，都在饭桌上的止语时间，被我硬生生的咽下。她就住在我的隔壁，我们会在清晨第一缕洒进阁楼后准时出门洗漱，被水流打湿刘海的她可爱极了，她会在每一个和我四目相对的瞬间，对着我会心微笑，我想她一定是个温柔的人，好想去了解她，好想问问她是从哪里来，有着什么体贴的名字？
瀑布开始结霜，变出冰花的时候，我们和寺庙告别。告别的餐桌上，大家开始自我介绍，只有四个人，厨房的两位年长一点的前辈，还有她，她叫树，我在即将离开的时候，终于知道了她的姓名。我们聊了很多，聊得尽性，甚至偷偷喝起了她藏起来的小酒，这一晚，足以让我这一季度的修行都付之一炬，我却不以为意。我们笑得很大声，没有人阻止没有人叫停。终于，晚饭结束了，主厨姐姐和我出来，到厨房洗碗，帮厨姐姐已经醉了，她倒在了餐桌上，嘟嘟囔囔的说着长久以来没法说出的话，碰碎了一个酒杯，主厨拿出毯子给她盖上，我觉得温暖。我问她，你们认识多久了？主厨姐姐说，帮厨其实是她的爱人，她总是体贴入微的照顾着寺庙的全部，她感激也爱她任何犯傻犯错的样子，比如现在。我惊讶，原来爱人也可以24小时止语不言，只是看着双方各自完成各自的小事。她以为我讶异供奉佛像的，怎么能是有凡世之情，不守色戒的人们，但开口我却说：“我也有喜欢的女生”。她点头，关掉了餐厅的大灯，让她的爱人继续熟睡，我们转身走向洗碗池，她继续用最小的水流整理着碗筷，她对我说：“其实你们俩是相互喜欢的，你不知道吧。”“什么？”我有些愣住，她究竟怎么知道我的心意的？我以为自己掩盖的明显，在这幽静禁欲的山谷，在我想要抛下一切世俗欲望的佛堂。难道，我们4人被安排在这，就是注定要两两相爱的么？我好多疑惑来不及说，她却先回答了我：“因为眼神，你们望向对方的眼睛里，有湖泊”。
我说不出话来，我点着头问了句：“那她会知道吗？”她笑，望着月光，我对着主厨姐姐说：”您会做什么来缓解疼痛”。她说“疼痛？不需要疼痛，因为牙膏没有一点用。”
这时树转身从二楼的拐角下楼去，我才知道她一直在旁边，听到了我们全程的对话。上次树去炒菜，油溅起来，崩了她一身，她硬是直挺挺的站在那里动也不动，我伸手帮她去挡，她才转身用水冲洗，看着她红色的伤痕我说，是勋章么？她只是笑，然后点头说：“牙膏一点用都没有”。但这次她却灵活了不少，主厨姐姐看见了她，便调侃式的笑笑说：你们究竟会是谁先主动？我们都很好奇啊。说罢她低头去整理碗池的漏斗，树却一把把我拉到身边，捧着我的脸深深的吻了下来……
我先是吃惊，但我看着她瞥向主厨姐姐的坚定又带有炫耀的眼神，便明白，她在说：“你看，我先迈出了这一步。”然后我被拉进楼梯转角的黑暗里，她像舔舐伤口一样亲吻着我，可我不会爱人啊，我重复着这句在我脑海中不断萦绕的声音，我甚至不敢大口呼吸，我在亲吻的间隙抬眼看她，看见她满眼的水雾，她还是什么都不说，只是像安抚小动物一样的和我在我的上下唇上呢喃，我张开双唇，她吻得更深了，我们像要陷入墙面的黑暗里，“呼吸”她说，我这才赶走那句谁“不会爱人”的呓语，我睁眼，慢慢的找回呼吸的节奏，接着被她牵手带到了楼下。
接着呢？你去我的梦境里推敲吧，我这里先拉下了帘子……
“我喜欢你，因为乌鸦像写字台”
我一度对人类无言，他们软弱所以要群居，贪婪所以妄为，相似所以相互伤害，自私的物种。人工智能问世的那天，我欣慰，人类终于创造出能灭绝自己的可爱玩意儿了么？上一位为我的大脑献上玫瑰的咖啡男质疑我：“你就没想过以人类现存的智慧和合作方式，是无法制造出完美的人工智能的。其实你是相信人类的。”“对，不仅相信我还热爱人类。”我是人类的调停者，希望我所在的场合都无事发生，但是怎么可能？我想跃出他们的无聊算计，但却被扼住脚腕拉入深海。因为我碰到的人类天生就这样，装作包容并序和热情似火，其实恨不得把我钉在十字架上烧死。我的十年老朋友，谈了个处处看我不顺眼但装作好好的对象，最后，他们联手在拱桥之上指责我对她们不堪的揭露，她们毫无逻辑的描述着狭隘的我，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所以我是多庆幸，多庆幸在恒常的时光中，平淡的杀死人类的是人类自己。我早已经做好打算就如此空洞，又无所畏惧的走在去到未来的沙漠边缘。可我天生自带一副乐观开朗的面具，会因为他人的一声叹息而默默退后，在每一位车祸受害者旁边摆上柔软的枕头，柔软的迎接死亡吧，我说着。
我在海边一次次投洗着我的渴望，如果要看见，就看见全部得我，不然就随着海浪被淹没吧，人类，我不需要人类的爱。
“你有白骑士综合征”她和我说，“我不会爱人的”我回答她。
爱情是幻想，我常这么想，害怕习惯一个人的存在，害怕依赖离不开一个人，爱情有什么魔力，可以让理智聪慧的人也全面缴械投降，我摇头不解，决定去做个神父，禁欲、禁念，只听告解。我是亚洲伞蜥蜴，满背的刺，依旧要跳跃着向前走，我是点灯的守夜人，我不顾自身周遭的黑暗，也要拼命照亮他人，因为我不会爱人啊，我的内心深处知道，我不会爱人，我只想爱自己…
遇见她是在一个高温爆表的夏天，但我们所在的城市却避开了炎热，自顾自的凉爽着，我夸赞自己的选择，但也抱怨连绵不断的雨水，入职新公司的那天，她走了进来，一头白发，平平无奇的穿搭，融入了周围的环境。“这是树。”同事介绍，我点头，她也点头，然后交错，去到自己的位置。
“你再也无法遇到和我一样的人”我如是说，她说：“我知道。”
那时就这么平淡的相遇，如此简短的对话，没有任何波动，只是忙着手头的事情，礼貌的聊着天。她成为了我工作当中的“师傅”，带我了解工作环境、机器、流程、规则的口味、审美的特性，我们在拍摄间里交流个没完，从社会规训聊到神秘符文。
作为生活中习惯性的观察者，我早能做到毫不动心，只是聆听，然后当即给出判断，分析剧情走向。我这样游历在朋友们的感情生活中，看着他们潮起潮落反反复复的翻腾，我暗暗决定，不去进入亲密关系，就旁观，就援助但不要体验。我从自己失败的友情和他们失败的爱情中抽离，随即变成了一个胆小的人，一个对爱情充满期望却不愿意接受其现状的，没有根的人。
但我是在什么时候爱上你的呢？
哦，她甚至没有一个准确的时间点，一个完整的时间，一声被敲响的清脆时钟，什么都没有，我就在言语的交汇中爱上了你，我平淡的流淌，你也是，汇聚的同时我们晒着太阳，说着，多么美好的一天啊，然后共同向前奔流。我就是这样爱上你的，看似毫无理由，其实我知道一切都循着轨迹。
哦，在汹涌的情感嫁接来临的时候。
外婆要走了，我又在深层梦世界看见了结局。
她摸了摸弟弟圆圆的脑袋和我挥手，她右手拄着一根银色的拐杖，缓缓转身离去。我周身都是黑暗，一束巨大地聚光灯打在外婆的背上，弟弟和哥哥还是3岁左右的模样，在地上毫无顾忌的玩耍。
而我，在黑暗的另一头，是如今的大人模样。只有我长大了是么？我想叫住她，但我无法向前迈步，我没有任何的情感波动，灯光很快熄灭，留我一个人站在原地。我挥手向黑暗告别。
我读懂了她传递的身心俱疲，于是匆忙赶回家看望，就在离开的这周里，我爱上了树。在空挡中，看着她对世界展现的魅力动态，我的想象力全面战栗，我奋力描绘起她美好的人格。可爱雀斑，是经历了很久自我怀疑后和自己的和解。总是黑白的动态，有她特有的忧郁气息；向下的嘴角，不明所以但理智坚定的文字，让我瞬间有被击中的感觉，我们是如此的相似，但她走向了那条我没法走上的道路，我是爱慕她的，我当下就了解到。如果我也能拥有她的人生，我会如何前进呢？
你说，这是爱么？
不，这只是情感嫁接和蒙住双眼的我，无法感受到的悲伤不便地流淌。
那什么是爱呢？
我给树套着一层层的滤镜，以至于回家的路上想起她，都会露出淡淡的笑容。我感受到了她充足的生命力，她全然的发着漫不经心的光，我没有夸张，我就是看到了，她是一个如此值得被爱的人，她本身就是一个如此好的人。老朋友笑：“恋爱脑上头了吧”，这时候我会拿出茶杯，说：“请坐，听我说。“
“她是真诚有耐心的好人，她仔细问我名字的写法和来历，琢磨品味，并告诉身边的同事。”
“那很正常”老友说
“她毫无保留的告诉着我，拍摄的技巧和后期的流程，任何一个小问题都细心回答。”
“那是她闲来无事或有耐心”
“现在你承认了我看见的第一点。”
“等等，我们是在做什么苏格拉底式的辩论么？”老友卡壳
“还有呢，不论是帮同事搬纸箱的小事，还是拍摄时沟通时的大事，她都处理的条理清晰，绝不视而不见。”
“工作能力很强，不错”
“她热爱小动物，小动物也都爱她。”
“嗯，那必然。”
“我觉得她是那种会对身边所有人伸出援手的人，哪怕她知道那人不一定适合做她的朋友。”
“这是好事么？”
“也许吧，她有着很多的书籍积累，她和我的书单类似，她懂我深刻哲思后的忽然收束”
“也许她只是应和？”
“她审美很好，她是个眼中有着彩色世界的摄影师。”
“感觉你很崇拜她。”
“我爱慕她的。我知道我看见的一切都是她，我也看得见她边界淡去所呈现的伤痕，我觉得她就是我，但她又不仅是我，我觉得她知道我是谁，她看得见。”
“人总会爱上和自己相似的人。可你？我从没见你爱过谁。”
“也许是我终于开始爱我了吧，所以我看见了她”
“你怎么知道这不是场自恋的旅程？”
“因为她要走了，我也会远行，我们会过着各自的生活，但想到这里，我却丝毫不觉得悲伤，因为我只要知道，她在成为她就可以，这样我就会爱她，因为我也会成为我。”
“你真的爱上她了对吧，我知道了。”老友微笑，退出我的视野。
对，我常年行走在雪原，我看过无数只火流星，我望着远山数着步伐希望暴雪来临，但最终，暴雪也会远去，打包我孤独的、系外行星一般心脏的，是远处飞来的恒星，我被她一下砸中，或许我们会共同快速旋转，然后走向灭亡吧，但高速旋转的眩晕之下，我是快乐的，我是真的快乐，我觉得自己活着，我还拥有爱人的能力。不，是，我还能被一束光亮拥抱，尽管我们即将成为太空垃圾，尽管我会被它燃烧殆尽。
但我们俩，都是摄影师，我们拍不出自己眼中，忘向对方的彼此，我们看不见，不经机器过滤的对方，那充满水气的双眼。
我是人类化石，你知道的，长久以来， “我不分享爱情，我只分析，所以我没有爱情”我是如此的黑暗，我恨透了人类，但我又是如此的渴望光明，所以我想抓住你。我俩也都是胆小鬼，谁来迈出这关键的任意一步？在我们没有完全的确认之前，在我没有分析出我们的情感公式之前？在我完全了解你之前，在我不可能放手让自己清醒沉沦之前……
“我在等天狗吃掉月亮，这样人类就能灭亡。”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深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