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真心》鱼语妤

12、第 12 章 两千块

　　秋雨连绵，滨淮气候本就潮湿些，下了两天的雨，天气却又很快升温，夏秋之交，天气还是有些热。

　　休息室里开着空调，几个气血方刚的年轻人本来就怕热，陈京延坐在一旁，教练跟几个队员在聊比赛的事，他分神听着，眼睛却盯着手机看。

　　大约二十分钟后，手机通知音响了，陈京延看了眼手机，出去接人了。

　　陈京延打好招呼了，江行昀一路畅通无阻到了后台，和出来接他的陈京延碰上面。

　　“去休息室待会吧。”陈京延说：“比赛还得有个半小时才能开始。”

　　现在站在这儿还能依稀听到播报声和现场粉丝的应援声，江行昀虽然不说，陈京延却知道他讨厌这样的吵闹，休息室还稍好些。

　　江行昀没有拒绝，跟着他进了屋，一推开门，这几个高的矮的胖的瘦的看到陈京延身后跟着的人，齐刷刷站起了身。

　　不管会不会来事，嘴里都喊了一声江总。

　　从没有受过这种待遇的陈京延：“……”

　　公子哥有些不服气，看着这群人连手都不知道放在哪里的样子，心想，难道自己是在平时给这群狗东西太多好脸色了？

　　怎么同样都是老板，都拿江行昀当大爷，拿他当保姆呢？

　　可真要他像江行昀那样吧，这人身上那冷沉又不动声色的劲儿，他也学不来。

　　他咬咬后槽牙，伸手点了好几下这排人，最后也没说什么，让江行昀坐下，又给他倒了杯水。

　　休息室内挂着个大屏，上面是实时的观众席画面，L.O.G的横幅不多不少，而正主几个人正坐在休息室里对天祈祷——临要上场，这个赛季他们成绩起伏不定，这两天的内部训练赛成绩也不太稳定，这群人心里压力自然不会小，嘴上插科打诨没停，但都是肉眼能看出的紧张。

　　陈京延翻个白眼，比赛前强忍着不对他们这群平均年龄才十九的小屁孩们进行言语攻击，转头去看江行昀，却发现对方正在看手机——看样子还是停在微信的消息列表。

　　私下的来往里江行昀倒是不常这样，江行昀不怎么看手机，真有要紧事了郑助往往是直接打电话，所以陈京延有点意外，问江行昀是不是有什么工作还要处理。

　　虽说江行昀大概不会为了他一个观看比赛的邀请就放下工作过来，但陈京延还是这么问了一句。

　　果然，江行昀摇了摇头，放下了手机。

　　表情平静得似乎刚刚他只是无聊翻阅一下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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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上场的时候，几个人还很有仪式感的喊了句口号和加油，陈京延跟着起身，拍拍其中一两个的肩，语调懒散地说别紧张，打成什么样都不扣你们假。

　　老孔问：“扣钱吗？”

　　陈京延：“……”

　　陈京延：“再问就扣。”

　　江行昀站他旁边，闻言无声笑笑。

　　见其中有人看向自己，他跟着说了句加油。

　　待人走后，陈京延好歹把桌子上那些能量饮料的瓶子收拾了一下，听着外面主持人的声音，陈京延估摸着时间，带江行昀去了观众席。

　　在滨淮的比赛，同样的比赛场地，江行昀之前来过，没跟在他后面，两人并排走着，只是要入座时，江行昀突然停了下来。

　　两人的座位在前排角落，场下灯光暗，不是太引人注目的地方，陈京延已经顺势坐下。

　　只是身旁的人半晌没动。

　　陈京延注意到后，看看停在原地的江行昀，狐疑地顺着江行昀的视线看过去，也没看出什么——后面观众席坐得挺满，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然而等他再定睛一看，人就有点傻了。

　　后斜方更靠近中间的位置，有人在冲他们这个方向招手。

　　戴着深蓝色的棒球帽和口罩，捂得严严实实的，但一看这个动作，陈京延表情就有点碎了。

　　先是左右小弧度的挥挥手，随后又弯弯四个手指，有点俏皮懒散的打招呼方式，不久前他也看过有人对他做一样的动作——

　　和帽檐下那双轻挑的猫眼对上视线，陈京延头一次反应这么快，愣了。

　　这不是那个姜璃吗？

　　她怎么会来？

　　都这副打扮了江行昀又是怎么认出来的？

　　电光火石间，陈京延看向身侧那个依旧沉默站着的身影。

　　一瞬间大彻大悟了。

　　难怪江行昀会莫名其妙找他要了一张观众席的票。
　　江行昀找他要票是为了给姜璃。
　　江行昀找他要的票给了姜璃。

　　这结论无异于在挑战陈京延的认知底线了，陈少爷跟被雷劈了一样僵住，半晌没憋出来一个字。

　　比赛倒计时开始，江行昀率先坐下——没有回应姜璃的打招呼，也没有说什么，直接坐下了。

　　陈京延下意识跟着坐下，只是看着台上投放的大屏，表情还是有些恍惚。

　　比赛开始，场内粉丝观众的齐刷刷喊着口号，十分振奋人心。

　　大屏一一切过选手们的脸，江行昀无声地看着，下一秒，开了静音的手机微微震动了下。

　　他打开手机，看到消息通知时半点也不意外，点开，备注十分公事公办的“姜璃”给他发了两条消息。

　　【冒昧问一下江总。】

　　【你旁边座位有人吗？】

　　没有多问，也没有提及，就像是对他会出现在这里这件事十拿九稳一样。

　　这个认知无端让江行昀心里冒出些不耐，看着对方明明知道，却还要继续“冒昧”的这两条消息，江行昀不是没有察觉到身后朝自己看来的视线，他没有回复，直接放下了手机。

　　【是你朋友吗？】

　　【他还没出现，是不是对比赛也不感兴趣，我出两千，买你旁边那个空座位怎么样？】

　　【转账】

　　不多不少的两千块，江行昀连手动退还都懒得点了，只看一眼，他就收起了手机。

　　不知是不是姜璃注意到他这一行为，也不发消息了。

　　然而十分钟后，听到自己身后动静的江行昀回了头，不期然和才要坐下的姜璃对上目光。

　　后排隔着一个窄过道的地方就是观众席位，原本正对着他身后的是个戴眼镜的男生，现在换成了姜璃。

　　姜璃再次和他对上视线，好像很高兴似的，帽檐下的眼睛弯着，亮亮的。

　　比赛中重要的BP环节结束，看得不能再认真的陈京延调整了一下坐姿，想跟旁边的江行昀说两句话，一转头，就看到了江行昀右手侧那个深蓝色棒球帽。

　　陈京延：“……”

　　hello。

　　精神二次崩塌的陈京延不由出声：“……什么情况。”

　　他声不大，姜璃却偏过了头，对他招招手。

　　——陈京延现在对这个招手都有点恐惧了。

　　他去看旁边的江行昀，后者表情平静，半点看不出什么。

　　陈京延想问点什么，又不知道怎么问、从哪里开口问。

　　最终，陈公子在比赛正式开始的现场播放音乐声中颤颤歪歪地闭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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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璃观察了会，见江行昀右手边大概是真的没人才过去坐下的。

　　姜璃对这比赛到底了不了解，她挨着江行昀坐下后倒是很安静，抱臂靠在座位上，看得挺认真。

　　江行昀对这个游戏一窍不通，但陈京延偶尔会跟他说两句，加之这明显的比分和现场气氛变化，江行昀也稍稍明白了点。

　　L.O.G前面表现的还不错，拿下了第二把后，场上观众加油声也越喊越大，然而到了第三把，却在两次掉点后输给了对面。

　　按照规则进入中场休息，观众席的窃窃私语声和加油声交织在一起，双方成员离席进入后台休息室，主持人出来报幕，念了个女团的名字，说她们要带来一场表演。

　　不知是这团体人气不高还是观众们因为坐得时间太长而疲惫，场子有些冷，部分观众离席休息，留下来的也看不出多热情，江行昀甚至听到了有人经过他身后时飘来的评价。

　　“没有……差点意思。”

　　音乐声很大，有些听不大清，不过江行昀猜测大概是没有意思又或是没有吸引力这样的评价。

　　就这么一场冷掉的表演，坐在他旁边的姜璃却看得很认真的样子，头都没动一下。

　　江行昀对这样的表演没什么兴趣，一侧大屏显示着比赛实时比分，看着陈京延的脸色，他低声安慰几句，对方倒是没多挂脸，本打算起身去后台，小凡却先来了。

　　他把队服脱了，站在这不起眼的一侧看着陈京延。

　　陈京延一看他，就知道完了。

　　刚刚输掉的那一把就是因为小凡操作失误导致的两次掉点，虽然确实让人心里骂脏话，但这小孩心态不太行，现在估计是又被打击到了。

　　果然，小凡声音里夹杂着颓丧：“陈哥……”

　　“甭说没用的。”心里悄悄记上心理医生的安排事宜，陈京延站起身，到这时候语气反倒缓和了，想拉他去后台说，“这还能真被对面翻盘不成，胖儿，你这心态不行，你……”

　　话没说完，江行昀伸手拦了一下他，轻轻摇了摇头。

　　陈京延一时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没说话，小凡也吸吸鼻子，朝他看来。

　　“别在中场的时候就想自己的退路，也不需要有这么大的压力。”

　　周遭环境嘈杂，他们这一角却很安静，江行昀声音低慢，语气并不是教导，只是平静地说着：“我不为无能者买单，但这不代表你一次错都不能犯。”

　　他气质太过矜贵冷然，即使是三人中唯一坐在暗色观众席位里的，却还是让人移不开眼。

　　“现在别想那么多了，去后台休息，喝点水，和你的队员们一起准备下一把。”

　　陈京延在一旁听着，这群小崽子对江行昀这迷之崇拜不是没理由的。

　　——短短几句话而已，从江行昀嘴里说出来，就是有莫名让人想要听从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