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响》十雾花

13、咽下去 “能耐

　　“能耐了啊，梨子？”

　　听到他的声音，竟让姜梨满无端生出些许心虚来。就是这点心虚，被祝时意稳稳抓住。

　　“你真喝了！姜梨满！”此刻的祝时意再无半点开玩笑的心情。

　　姜梨满忙招手，急的又是几声‘喀喀’的咳嗽声，谁知这次竟有些停不下来，像是要咳出心肺一样的没命的咳。

　　“你怎么了？”祝时意听着姜梨满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又见她咳的眼中有了湿意，脸更是红作一通，急急问道。

　　姜梨满说不出话，招手表示自己没事。

　　终究词不达意，正是僵局的时候，顾佳在外面打着电话，忽然听到原本好好的人突然咳的这么厉害，忙进来看到底怎么了。

　　始一开门，就开口问道：“怎么又咳了，这药不行吗？”

　　这让姜梨满拦都来不及拦下，抬头看向手机里的人，见他皱着眉头，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就知道他知道了。

　　“有多久了？”祝时意显然不是问姜梨满，见她自打了电话就没说过话看来，就已经猜到她的嗓子怕是坏了。

　　这句话自然是问顾佳，现在的祝时意早就忘记了什么礼貌，从接到林研可的电话说姜梨满偷喝酒，一肚子火到现在发现是乌龙，但也好不到那里去，早就没了火气，全是无奈和着急。

　　“应该昨晚就发烧了，今天早上烧退了，嗓子现在又说不出话了，咳嗽一直没停。”顾佳自然也知道是在问她，也不磨蹭，倒豆子一般全说出来，不顾姜梨满的疯狂使眼色。

　　祝时意想起早上看的天气预报：州古崖下午暴雨。显然没办法去山下的药店买药。

　　祝时意示意姜梨满将手机递给顾佳，之后对顾佳说道：“现在没办法买药，你们两个女生别外出，麻烦你，让她多喝点水，现在有什么药就先吃着，明天一早我叫人送药过来。”

　　顾佳表示她会好好照顾她，祝时意再次感谢了顾佳。顾佳将手机还给姜梨满，脸上难掩激动之色，给姜梨满眨眨眼，眼神暧昧。

　　姜梨满面无表情接过手机，现在没心思管顾佳的眼神是什么意思，因为，还有一波硬仗等着她。

　　顾佳见她脸色麻木，也知道接下来迎接她的是什么，因为自己也经历过。

　　只能借口说自己电话没打完，还要去再打一会儿来逃离战场，向姜梨满投去同情的眼神。

　　姜梨满拿到手机，里面的人也不说话，一时间房间里只剩沉默，姜梨满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哦，对了，她现在也说不出话。

　　刚张口便是一声咳嗽，姜梨满实在是憋不住了，一声咳嗽完又是一声接一声，咳了三五下，抿着嘴左看右看就是不看祝时意。

　　本想瞒着他们，结果偏偏没瞒住最想瞒的那个人。

　　姜梨满的咳嗽声打破了僵局，祝时意轻叹一声，不知道该拿姜梨满怎么办。

　　“姜梨满。”只叫这么一声便没了下文。

　　姜梨满忍不住看他，这时才发现他在书房，背后的书架上放着一排经商书，黑沉木的书架显得有些庄严冷寂，房中灯光暗暗，他只打了侧面一小盏台灯，此时他侧对着光源，姜梨满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沉寂的氛围告诉姜梨满，他的心情不是很好。

　　其实姜梨满没见过祝时意真正的生气发脾气，就算是那次宋斐的事，姜梨满也知道祝时意没有生气，他的脾气好像很好，从来对着自己都是懒散有趣的，对着别人，会收起些懒散但也是很有礼貌的。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让她看不见他的表情就有些胆颤。

　　姜梨满实在觉得窒息，便强撑着张口喊他：“祝时意。”这一开口就把自己吓了一跳，声音沙哑不说，此时竟然音也有些不着调，尾音打着旋儿。

　　只这一句，就叫祝时意抬起了头，他目光如炬，盯着姜梨满，面色黑沉沉，姜梨满识趣闭嘴。

　　祝时意竟笑了一声，这一声如冰刀刺进骨缝，阴测测冷的人牙酸。

　　“你真是好样的。”祝时意心中一团怒火，心想‘都成这幅样子了，还逞强？还说？嗓子是真的不想要了。’

　　这般想着，意识到自己的话就要冲到嘴边，但此时讲话，她肯定是要回上两句，说不定还要反驳上一番。想到这，祝时意干脆吞回所有的话。

　　“别说了！现在就睡觉，明天也别说。后面几天州古崖不会再下雨，刚刚问了老陈，你们的写生就三天，这三天你一句话都不要说，明天我会叫人给你买好药，你要是怕苦不吃你就死定了！三天后回来，要还不能说话，你就死定了！晚安！”祝时意一次性说完所有的话，不等她回答就迅速挂了电话。

　　姜梨满听着他说的这一大段，他气极了，说的又快又不容拒绝。说完就挂，当真害怕她说一句话。

　　……

　　第二天早上，东方刚刚吐白，在几声鸟叫声中，姜梨满的闹钟才刚响了一声就被她迅速的关掉，翻身看着对面还在熟睡中的顾佳松了一口气。

　　惦记着昨天晚上祝时意说的之后几天不再下雨，姜梨满昨晚就准备第二天一早起来去州古崖看看天气。

　　已是深秋，早晨的露水显然重了许多，姜梨满看着自己风衣衣角的水渍，脸边起了一层细细密密的鸡皮疙瘩。

　　州古崖不远，几分钟就走到了崖边，崖边的风很大，但今天却不见前几日的阴云，此时的天空虽没有太阳的照射但胜在亮堂，丝毫没有要下雨的意思。仔细看崖对面的树林，竟有了一团团还在低处的云团。

　　姜梨满顿时高兴了，祝时意这预报还挺准。

　　确定了不会再下雨，还有云海，姜梨满折身回去准备叫同学们起来赶早写生。

　　她快要走到民宿门口的时候，突然听到汽车的轰鸣声，正疑惑谁这么大早，就看见熟悉的车牌号，姜梨满眼皮一跳，心道这么快。

　　显然车里的人也看见了姜梨满，将车稳稳停在了她的面前，接着李叔就站在她面前叫她小小姐。

　　姜梨满看见李叔的那一刻就有点不淡定了，李叔都来了，那是不是顾姨也知道了，那爸爸妈妈呢？

　　姜梨满才不久经历了暴雨，遭到全部人的关心，再让他们知道自己生病，况且现在自己也快好了……快好了吧，实在没必要。

　　姜梨满急的就要张嘴问，李叔看见也忙忙拿出一个本子，示意姜梨满别说话，写下来。

　　姜梨满看见本子的那一刻就觉得麻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看见姜梨满不动，李叔胸有成竹的，好像压中题目般的开口：“小小姐，这是少爷安排的，让你最好少说话，不，最好不要说话。”

　　无法，姜梨满拿过本子写上自己的疑惑，李叔看了问题又先是一阵庆幸后回答：“少爷让我过来的，别人不知道。”

　　姜梨满又问：‘那他上学呢？’

　　“小小姐别担心，自然是安排了别的人，只告诉夫人他们说我出来帮少爷买点东西。”李叔迅速答出，又押对了。

　　‘看来他都想到这些了。’姜梨满心说，看李叔的表情就知道这些都是祝时意在李叔走的时候告诉李叔的，不然就李叔平常那副木讷的性格，回答不了这么快这么全。姜梨满放下心来又写到：‘他还有说什么吗？’

　　李叔想都没想就回答道：“少爷让我在这里陪小小姐，三天后，接您回家。我住在您旁边的民宿里。”

　　姜梨满表示知道了，在昨天祝时意打电话过来知道自己生病后，她就知道三天后他要让人接自己回家，只是没想到他竟让人直接住下了，不过自己接受也良好。

　　姜梨满伸手示意李叔把药给她，李叔从车里拿出一大袋药，告诉姜梨满药的剂量都写在药盒上了，每天吃三次。

　　姜梨满拿着药袋子掂了掂，沉甸甸，姜梨满只觉得自己舌根都苦了。

　　之后她又在本子上写‘我去叫同学们写生。在州古崖，李叔您先休息下。’

　　李叔点头说好，姜梨满就抓紧时间上楼去叫同学们，写生前就跟同学们说好，一旦有情况就手机电话联系，有几个男生表示可以先联系他们，其他男生由他们负责，女生也由两个人负责，这样就变得简单多了。

　　六点准时在楼下集合，六点五十是日升点，他们要赶在太阳出之前去写生，以免云海被太阳照射驱散。

　　姜梨满收拾好后在楼下吃早餐，手边放着冲好的冲剂和一堆红红绿绿的胶囊，正愁着，手机就响起了视频邀请。

　　“梨子，李叔说你起了，药吃了没？”声音懒懒从对面传出，屏幕上却是一片漆黑，姜梨满错眼看向桌上的一小堆药，摇头。

　　对面没声音了，姜梨满以为自己的信号不好卡了，正要挂断，对面镜头摇摇晃晃转向前面，祝时意俊朗的脸出现在屏幕里，他一只手拿着手机，一只手系着衬衫第二颗纽扣。头发乱糟糟，一看就刚刚醒来。

　　‘他刚刚在穿衣服么？’姜梨满心想，想着耳根竟有点发热。

　　“嗯？吃了吗？”祝时意见对面没声音，看向手机，眼神疑问，他好像不再生气昨晚姜梨满隐瞒他的事，现下只是在问她有没有吃饭一样问她有没有好好吃药。

　　姜梨满习惯性的张口，又猛地顿住，摇摇头。

　　“几点集合？”

　　姜梨满伸出六的手势，祝时意又问：“吃早饭呢？”

　　姜梨满点头。

　　“吃好了吗？”

　　姜梨满点头。

　　“好。”祝时意看着手机里姜梨满乖顺的样子，嘴角荡着弯弯的弧度。

　　“那吃药吧，我看着你吃。”眼中笑意盈盈，抬头对姜梨满作催促状。

　　姜梨满看着他充满笑意的脸，再看着桌上红红绿绿的药，心里全是‘大郎，该吃药了。’

　　看着手机里的“潘金莲”，确实美人之姿。自己也是体会到了大郎咽下药的苦楚，姜梨满拿起一个胶囊，红色和白色的拼接款，颜色鲜艳的不像治病的良药。姜梨满暗暗吞口水，将药塞进自己的嘴中，端起一旁的一杯清水喝了一口，转而看着祝时意意思自己吃进去了。

　　再看这边的祝时意，眼神却逐渐冷了，嘴边的笑意也不如刚才热烈，倒多了几分假意，看着姜梨满缓缓说：“梨子，把嘴张开我看看。”

　　姜梨满顿时后背起了冷汗，这招对他永远没用。

　　小时候姜梨满的身体不是很好，动不动就生病，每每吃药都不愿意，最开始是藏在手心扔进垃圾桶，再是马桶，再后来竟能忍得住藏在嘴里之后再吐掉。就是不愿意吃下去，很多时候生病越治竟然越严重，最后才发现病灶居然在这里。

　　当然，是祝时意发现的。

　　“咽下去，不然，我亲自来看着你，梨子。”祝时意眯眯眼，他知道姜梨满不爱吃药，别人看着只会被她骗过去，这种事还得自己看着比较放心。

　　姜梨满只能将嘴里已经软掉的胶囊再用水冲下去，胶囊卡在嗓子里的感觉令姜梨满作呕。

　　祝时意看着姜梨满吃药的痛苦表情，只觉得自己的喉咙也疼了起来，他吸一口气对对面的女孩说：“乖乖吃药，回来给你奖励。”

　　姜梨满喝完杯子里的冲剂，被药苦的眼里泛泪，祝时意以为是她感动的，当即摆摆手：“没事没事奥，梨子，看你感动的都哭了。”

　　姜梨满直翻白眼，给他发消息说要去写生了就挂掉了视频。看着手机后残留的两粒绿色胶囊，将它们推进垃圾桶。

　　‘不小心的。’她心想。

　　……

　　州古崖边上被拉了一圈警戒线，禁止游客翻越，姜梨满带着同学们到州古崖的侧面观察，太阳还没完全升起，只有一角阳光露出来，照的天亮了许多，这让同学们更好的观察到了云海的出现。

　　一团团绵软的云朵悬在空中，仿佛离崖边很近，姜梨满带着学生坐在警戒线外三四米的地方，让顾佳叮嘱同学们不要擅自走动和向前走，就可以开始写生了。

　　姜梨满做好一切后，站在自己的位置上看见云海慢慢的翻涌，真如海浪一般，一层接着一层的涌上来，很慢但又能清楚的看清它的变化。姜梨满掏出ccd对着云海拍了好几下，想着顾盛阳交给她的任务完成了。

　　她赶紧坐下，开始动笔快速描画起来，画着画着忽然想起来昨晚打视频时某人的样子，她无意间在画纸上描绘起了他的背影，当姜梨满醒神时，他已经站在了州古崖的中央，前面就是云海，阳光将他的发丝照的有些泛黄。

　　姜梨满猛地用颜料将他盖去，画纸中间渐渐也变成了云海和漏出一半的太阳。

　　姜梨满将这幅画完成的时候，云海已经被阳光照的散去不少，她不紧不慢的又掏出一张纸，画另一张，是一幅云海将尽，阳光普照大地，树木葱郁的景象。

　　画好这一幅时，大多学生已经在收尾了，再过半小时就是午饭时间，姜梨满告诉顾佳，现在可以回去了，下午休息一下，改改画明天继续。

　　回到民宿的姜梨满没有半点胃口，想起早上吃完饭就吃药的场景，更是嘴里泛苦，干脆不吃了。将画夹里的两幅画拿出来晾干，自己就躺在床上准备午睡。

　　还没睡着，手机又响了，姜梨满觉得头痛欲裂，心情差极了。

　　再一看来视频的人，更是觉得人生完了。

　　“梨子，写生怎么样啊？”

　　姜梨满面无表情的翻转摄像头给祝时意看自己的成果，哪知祝时意刚看见两幅画摆在那里就开始鬼叫：

　　“我不看我不看！有没有点惊喜啊，梨子。”

　　姜梨满的白眼简直要翻上天，转过摄像头定定看他。

　　见姜梨满的表情不是很好，祝时意先是心虚了一下，莫不是在她画画的时候打扰她了？正疑惑着，晃眼看见姜梨满侧脸有几道红色的印子，看着不像受伤，浅浅的倒像是压出来的。

　　福至心灵，祝时意终于明白，这是起床气了。

　　抬眼看了眼时间，12:26正是饭点。

　　“得吃饭啊，梨子。”祝时意有些轻哄，柔声细语，亦有些苦口婆心。

　　姜梨满作口型‘我不饿。’

　　“我知道，是不是药苦的没胃口啊。”祝时意简直就是姜梨满肚子里的蛔虫。姜梨满不置可否。

　　“不行啊梨子，这药才吃了一次。”祝时意耐心又语气认真的对姜梨满说。

　　“想吃别的吗？想不想吃菠萝？让李叔去买？吃一点吧，不吃不行啊。”祝时意见姜梨满不说话，又开口耐心询问。

　　姜梨满点头表示想吃菠萝，但不用李叔去买了，回去再吃。

　　“那去吃饭好不好，药一定要吃！”祝时意明白她怕麻烦李叔，李叔来这里也不熟悉。但吃药这件事他退步不了。

　　姜梨满也知道自己不可能不吃药，这药吃了一次，自己的咳嗽就好了许多，画画的时候再也没出现过颤抖的线条，今天画画也非常顺利。但看着祝时意这样子，姜梨满的心里酸酸软软的。

　　姜梨满带着祝时意下去看民宿阿姨做了什么饭，这边人吃的很辛辣，但民宿的阿姨考虑到姜梨满正在生病咳嗽，特意做了两道清淡的小菜。这让姜梨满心里又是一暖。

　　姜梨满给祝时意拍了菜，示意自己要吃饭挂了。

　　祝时意又说了几句好好吃饭之类的话，惹得民宿阿姨笑弯了腰。姜梨满红着耳根埋头吃饭。

　　刚刚吃完，祝时意又像卡好了点一样打来视频监督她吃药，如昨天一样，姜梨满咽的艰难。

　　民宿的阿姨见了，笑道：“这女娃娃，吃药这样艰难，我家娃娃都没这样艰难，以后可得少生些病。”

　　祝时意听了这话，微微挑眉，低头闷笑一声，通过手机传过来，低沉又模糊，好半天才说：“她也是小娃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