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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因为,这也 ...

  •   既望是望日之后的一天,也就是八月十六。况烟一觉醒来精力充沛。古川和古水早早来到了叶烛一行下榻的客栈。

      况烟将江晚几人和古家兄妹相互引荐了,并道出今日的安排,征询古川和古水的意见。古川爽快地答应了。古水今天穿了百褶裙,看到易冷,有一种亲切感,也接受了安排。

      易冷、古水、况烟、叶烛去花市,江晚、古川、张隅、菅绶去马市。

      江晚并非游手好闲,他是真的在把相马当作事业来做,只要去马市,手上时时刻刻都握着一卷《相马经》。古川十分不解:“你们中原人,居然把马研究得这么透彻?”江晚对苗疆较为了解,回答道:“你们苗疆不也有马峒吗,我看马市的摊主有不少就是马峒的人。”

      古川摇摇头:“我们苗疆是有马峒,但马峒的人专精让马生得多,而不是像这样挑选好马。江兄,为何你这么执着于找到一匹好马呢,或者说你们中原人为什么这么执着于相马?”

      菅绶替江晚回答了:“哼,因为中原人都爱打仗,打仗就需要好马,还有人千金买马骨呢。”江晚重新打量了周围三人,蛊虫没有发现他们身上有兵家血腥,江晚放下心,说道:“河洛腥膻,神州陆沉,这些我在苗疆亦有耳闻。苗疆偃旗息鼓,偏安一隅,为什么中原却还热衷于战争呢。”

      “我相马就不是为了战争,我只为了找一匹千里马,能带我游览大好河山。”江晚立即表明态度。谈起山川河海,古川一下子来了兴致:“江兄,你也熟悉江南的风物吗?”

      江晚大笑几声:“只有十七八女孩儿,才执红牙拍板,唱‘杨柳外、残风晓月’,我们北方大汉,都执铁板铜琶,歌‘大江东去’。”古川面前仿佛被推开了一扇崭新的大门。苗疆地处西南,多是南方士人流入于此,古川一贯接触的文化就局限在江南,直到江晚的豪言才让古川看到另一片广阔的天地。

      “不过,江兄,你既然不羁绊于南方,为何你的名字颇有江南风韵。”江晚一时语塞。张隅笑着接过了问题:“古兄你糊涂了,江兄叫什么名字,岂是他能决定的。”名字都是父母起的,古川挠了挠后脑勺,自己一时间竟然把这个忘了。

      闲聊之间已经走到了马市,有了古川的帮助,江晚交流确实顺畅许多。

      “阿公,这马肩连有多长啊,是和马腿一样长吗?”江晚此前都叫苗族摊主老头,现在学着古川的称呼改成了阿公。

      “婶婶,你这骊马我看牙齿年龄不大,它是什么血统啊,具体多大年龄。”

      “老伯,您别推销了,您这骐马管骨太长,实在算不上好马。您是不是把好马藏起来了,我前天还看到有一匹大眼睛大鼻孔的玉骢马,您是不是卖了?”

      逛了一圈,江晚虽然能交谈上了,但还是没找到好马。要么是肩隆太低,要么是马腿不直,不过江晚也不气馁,相马不是一朝一夕的工夫。

      在休息的时候,张隅和菅绶打听着灾厄根源的消息,贩马的人本身都擅长骑马,所以大多从四面八方聚来,马市因此能探听到更广远的信息,可惜关于灾厄,大多数人要么一无所知,要么讳莫如深。

      “江兄,我看那边有一匹骍马,额头隆起,两眼突出,有良马之相,只是马腰稍长,略有不足,你要去看看吗?”古川帮着江晚翻译了大段的内容,耳濡目染,自己也学到了一些相马的知识,此时学以致用,提醒了一下江晚。

      江晚闻言两眼一亮,异常激动,立马拉着古川过去搭话了。“呦,还是一匹乌蹄马,看着真不赖啊。”江晚用中原官话说完,让古川用苗语翻译了另一段话:“这马虽然前胸肌肉饱满,但是马腰太长,你看这肩隆,到颈部太近,到臀部太远,实在算不上好马。”

      这个摊主似乎被江晚唬住了,回头看看马匹,又转头看看江晚和古川,最后问道:“那你想出价多少买这匹马?”古川翻译给江晚,江晚故作大笑:“害,我就随口一说,没打算买。”说完拉着古川离开了,马市不像古玩,没有叫价就一定要买下的规矩。

      待到走远,古川问出心中的疑惑:“江兄,你分明很中意那匹骍马,为什么又说不要了。”江晚笑道:“古兄没有和马贩打过交道吧,只要我表露出一点留恋,他们都会坐地起价,只有先褒贬一番,装出不在意的样子,等过几天再来谈,就好划价了。”

      古川眉头皱得更紧了:“那人服饰是马峒的装束,我们苗疆人怎会坐地起价,分明是江兄你把人想得太坏了。”

      “古兄,不论是苗疆人还是中原人,总归都是人,人又总是会贪心。见素抱朴,少私寡欲,只有圣人才能做到。”江晚本想拍拍古川的肩膀,但想到古川不是张隅,就没有上手。

      古川刚想开口辩驳,内心似乎纠结起了另外的内容,最终欲言又止。江晚在另一边觉得自己把话说太满了,有点不尊重古川的个人意志,想补救一下但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时张隅和菅绶走来,招呼江晚和古川回去了,已然日薄西山。

      回去的路上,江晚给古川讲起了北方的雄浑风光:孤城万仞、明月天山、长河落日、大漠如雪、雁门紫塞、鸡田赤城、羌管悠悠......所有的讲述最后落到一声长叹。

      古川正听得津津有味,故问江晚因何而叹。

      “现在哪里还有什么大好河山。灾厄肆虐,生灵涂炭,众生皆苦,同赴时艰罢了。”

      古川陷入沉默。哪怕张隅和菅绶正聊着新发现的苗疆风土人情,古川也没有参与讨论。他的沉默甚至持续到了晚间众人的宴席,直到分别,古川都没能再活跃起来。

      一人向隅,满座不乐。

      况烟翻看着易冷的《花镜》,深深佩服易冷对花艺的钻研和理解。书中诸如扦插、嫁接、培壅这些专业的词汇,让况烟第一次感到了难以理解,他开始怀念起道法典籍,但他转念想到:难道别人眼中的道法典籍,同是这般艰深晦涩、诘屈聱牙吗。

      况烟看书走神,易冷干脆把书收了回来,自己拿着。古水转手要了过去,翻了几页,似有所悟,看向易冷问道:“易姐姐,买花也需要语言相通吗。我记得,花市都有正在开花的盆栽,你看到哪个好看,直接向老板要对应的花籽不就行了?”

      易冷摇摇头:“哪有这么简单。不同的花有不同的习性,环境是干一点还是湿一点,温度是寒一点还是温一点,这些都得跟老板明明白白地问清楚。而且,那些大开大合的牡丹和菊花固然好养,只是我不喜欢,我想要养一些不同的花。”

      古水点点头,继续看书,不多时指着卷三的一段话给易冷看:牡丹为花中之王,北地最多,花有五色、千叶、重楼之异,以黄紫者为最。

      “这的确是正论,不过人总是有自己的喜好嘛。牡丹生日是八月十五,恰巧就是昨天,古水你昨天去看花或者赏灯了吗?”易冷和古水走得更近了,叶烛和况烟索性远远缀在后面。

      “没呢,昨天可忙了。这次的中秋灯会是我们古家操持的,我和阿兄因为是修仙者,被叫去搭台子,放烟花,连盛装都没机会穿了。”古水向易冷抱怨道。

      “原来昨晚的烟花是你放的啊,当时你就在山顶吗?”易冷惊讶地问,古水脸上不见荣光,反而堆满了愁苦:“是啊,所以烟花绽放的时候我压根没看到什么,即使挑了最开阔的地方,枝叶还是很繁密,完全挡住了视线。”

      “诶,对了,易姐姐,你说为什么烟花不会把树叶点燃呢?”古水突然意识到这桩怪事。

      “这个道理《花镜》中亦有提及,到了秋季有的树木树叶干瘪,就容易点燃,有的树木依然汁液充沛,自然烧不起来,”易冷顿了一下,“但你千万别去山上故意放火,树木本身总归是可燃的,一旦走水就麻烦了。”

      古水当即保证绝对不在林中点火。“其实放烟花也怪危险的,如果有下次,还是不要去山顶,直接放在集市地面点燃吧。”易冷补充道。

      来到花市,易冷宛若失聪的人重新听见声音一般,在古水的翻译下,她终于理解了摊主口中那些花的名字:朱顶红、仙客来、木芙蓉、辛夷花、蜜蒙花、金丝桃、南天竹、山踯躅......易冷看着摊主面前的这些盆栽,挨个向摊主询问。

      “老伯,这朱槿可以直接扦插吗?”“哦,原来要用河泥壅一下啊,怪不得我之前没养活。”

      “婶婶,木芙蓉是当下时令的花吗?”“太好了!刚好中秋之后开花,那这盆我要了。”

      一个阿婆主动拉住了易冷:“小妹,要养点冬青吗,虽然它开花不鲜艳,但是结果之后颗颗红润,能拿来看,还能拿去入药。”

      易冷看了眼,心想:原来这里管它叫冬青啊,这不就是女贞子吗。女贞子要到冬天才会结果,那会儿自己还有没有养花都不好说了。易冷于是通过古水委婉地拒绝了。

      逛完了几家花店,古水有点口干,易冷感激地看向古水,带她去花市的糖水铺休憩了。

      “不用等况烟和叶烛吗?”古水一点点吃着甘豆糖,旁边还有一碟酥油鲍螺,易冷喝着漉梨浆,淡淡地说:“不用,他俩聊得正欢呢。”

      古水点了点头,认可了这个合理的解释。易冷看着小白兔一样的古水,心下叹了口气:“不过,你不觉得奇怪吗?”

      “怎么了,哪里奇怪了?”古水不明所以。“况烟最初说的,是让你来陪我买花,同时在花市打听灾厄的事,对吧。”古水点头。

      “可是从头到尾,他们都没来找上你,压根没有要打听灾厄消息的迹象。”古水也起了疑心,但尚可解释:“可能是花市本就与灾厄相去甚远,他们自认打听不到什么,干脆让我们尽情去逛了。”

      易冷也承认了这种可能,她紧接着笑了一下:“如果是寻常人,或许我也就这么认为了。但是我刚刚想到接下来可能会对你说的话,突然就明白了况烟的打算。”

      古水脸上的迷惑更深了,易冷也没等古水发问,自己全部讲了:“原本接下来,我们逛完了花市,你会觉得这么多花草,娇艳葳蕤,生机盎然,对吧。我也一定这么觉得,除此以外,我还会想到是苗疆这片净土如此祥和,花朵才能安稳生长。”

      “那么,苗疆以外呢,处于水深火热之中的百姓,活得连苗疆的花朵都不如,他们鲂鱼赪尾,朝不保夕。感喟于此,我必然会同你一起谴责这不公的世道。”说到这里,古水已经明白了,不过易冷还是继续说完。

      “你,或者说你们古家,应当是有什么隐秘吧,能够解救天下苍生,但目前处于限制之中。于是况烟做了这样的安排,潜移默化地让你们怜悯百姓,做出让步。这就是他的打算,所以他压根不着急打听灾厄,这只是明面上的幌子。”

      古水一下子站了起来,要去找况烟对质。易冷连忙抓住古水的手臂,安抚她坐下。

      “不要去找况烟。”

      “为什么?”

      “因为,这也是我的心愿。”

      易冷注视着古水的眼睛,说道:“唇亡齿寒,宁止虞虢。苗疆固然偏安一隅,在此安然无事,但倘若能为天下苍生出一份力,我易冷固当不辞。因此,接下来是源于我本心的恳求,如果能多解决灾厄一分,就从我们尚未丰郁的情谊中多取走一分吧。如果我本人也有可用之处,请尽意差遣便是。”

      易冷的话打消了古水的急躁,古水沉思片刻,最终笑了出来:“易姐姐,看来我们真的性格相投,是属同道中人啊。”

      “为什么?”这次轮到易冷发问了。古水笑着保守了这个秘密。

      易冷不恼,也笑道:“我还担心你处于懵懂之中,会被况烟过分利用,现在看来我的担心是多余的。”

      况烟正和叶烛聊着玄妙的道法,突然打了个喷嚏,况烟心想,是我昨晚登楼赏月着凉了吗,看来以后得多练一练二禽戏了。他又看向身边的叶烛,会修仙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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