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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桃李醉 ...


  •   正是江南春日好风景,草长莺飞二月天。十年一度的风云大会要开始了。

      所谓风云大会呢,就是江湖上各门各派的年轻弟子聚在沧华山一起比武,比完武,分出高下来,再贴个凌云榜。位居凌云榜,几乎是每个少年豪杰的梦想。不过叶轻尘不在意这东西。但他必须来这里一趟,为了一个人。

      叶轻尘现在在沧华山脚,他躺在小舟上,幽幽晃荡在莲湖中央,手指间把玩着一块温润玉佩,玉佩上刻了一枝梨花。这枝梨花刻的歪歪的,也没有刻的很漂亮、雅致,但刻的很认真。旁边放了一把长剑,青色的剑鞘,剑鞘上刻了“清凌”二字。

      “扑通” 突然传来一声落水声,接着是几句凄厉的救命。叶轻尘从舟上翻起来,拿起清凌便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掠去。

      脚尖点过水面,踏过几片莲叶,身形翩若惊鸿,叶轻尘伸手向下一捞,将落水之人提起来,然后一并落在岸上。

      落水的是个小胖子,约莫七八岁的样子。叶轻尘将他放在岸上,轻拍着他的后背,小胖子开始咳水了,不过没多大问题,落水时间不长。

      他心里想,这小孩看着好像个肉丸子。他问小孩:“小肉丸子,你家在哪啊?我送你回去。”

      谁知这小孩一听这话,不咳了抱着叶轻尘的手,两眼汪汪的看着他,带着哭腔说:“我爹娘吵架了,把我赶出来了,我不想回去。”

      叶轻尘:别以为我没看到你脖子上的纯金长命锁!这小肉丸子,应该是那个福贵人家的公子,跑出来玩。算了,反了反正我也没事,带他玩玩。叶轻尘将小肉丸提起来,抱在怀里,用内力烘干他的衣服。

      叶轻尘带着小肉丸子,在街上逛了一圈。那小肉丸子怀里满是大大小小的吃的,多到他都要已经要抱不下了,他嘴里还塞着个糖人。

      逛着逛着,途经一家字画店。叶轻尘往里一看,看到了店内左侧,挂了一副“雪落寒梅图”,画左处上端题了两句诗—“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

      天上太阳逐渐暗淡,街上人也少起来了。叶轻尘拍了拍身旁小朋友的头,笑骂道:“小肉丸子你要再不告诉我你家在哪,我就把你给卖了。”

      这时的小肉丸子眉开眼笑,指了指前面的客栈旁边的卖糖人的小摊,那有一个中年男人,“那是我爹爹,大哥哥你去我家玩啊。”

      叶轻尘也弯起眉眼,“我就不去了,我晚上是要去月亮上住的。”说罢便欲转身就走。谁知还没跨出两步,就被人拦住了。余光看到小胖子奔向那摊主。

      一黑衣女子持剑挡在他前面,我家小姐请您上楼。客栈二楼,从窗沿往里看,只模糊能见翻飞的白色衣袍,叶轻尘突然呆住了,原本准备要跑的脚也顿住了。

      那黑衣侍女见状,狠狠皱眉。又提醒叶轻尘,“公子,小姐请您上楼。”此时的叶轻尘如大梦初醒一般,骤然回神,向黑衣女子行了一礼,轻声道:“那就烦请姑娘带路。”手指摸着腰间那块刻着梨花的玉佩。

      跟着侍女到了二楼屋内,推开门,只见一青衣女子坐在窗边,身前有一把琴,右手拿着一个青玉瓷杯品茶。见叶轻尘来了,起身俯了俯身,又作了个请的手势。

      “不…知…不知姑娘…尊姓大名啊?” 叶轻尘缓缓向桌子移动,结结巴巴的说。

      那青衣女子看叶轻尘这幅面红耳赤,同手同脚的样子,不由心中嗤笑,又是一个看脸的人。面上带着微笑,柔声回道,“小女子姓江,名唤清月。”说着,倒了一杯茶,推到叶轻尘面前。又道,“不知公子姓名?”

      叶轻尘慌张道:“在下姓叶,山野草夫罢。”说完了他的双眼盯着杯中晃荡的茶水,看到了自己紧张的神情,在心中暗骂自己没用,强迫自己冷静,手指轻轻摩挲腰间玉佩。

      江清月缓缓道:“方才你带在街上玩的小孩是故意的,他通常都是用这种方法来骗过路的行人。好的,只用陪他逛街买东西。坏了,可要被他污蔑是推他入水的凶手了。”

      叶轻尘摆了摆手,在江清月旁拂衣坐下了。“万一是真的呢?没多大事。”

      江清月嗤笑一声,“我倒是忘了,你从来都是一幅好心肠。”

      之后便是一阵沉默。

      “姑娘,可会弹琴?” 叶轻尘突然失礼问道。

      江清月轻轻抿唇,“自然是会的。”

      “在下也略知些音乐”,叶轻尘从衣袖中拿出一管竹笛,“不知能否与姑娘合奏一曲。”

      “不知叶公子想弹那首曲子?”江清月点头应下了。叶轻尘轻声说,“满庭雪。”倒也不难。

      二人,一人弹琴,一人吹笛,一应一合。琴声如流水,笛声如行云,悠悠扬扬,引的楼外行人纷纷驻足倾听。

      一曲罢,江清月神情莫名,望向叶轻尘。

      叶轻尘淡淡一笑,眉眼微弯,看着江清月的青玉耳垂,语气轻快的说,“你还记得吗?就是一年前的冬天,也是在客栈,我住在你旁边,晚上我们也一起弹了一曲满庭雪。”

      江清月微微一愣,旋即也淡淡一笑,看着叶轻尘道:“那日在客栈,我原本是在作画的。”蓦然间,你的笛声从窗外传来。笛声悠扬热烈,不知为何我便想与你合奏一曲。”说着又轻笑一声,“一曲罢,我还开窗想寻你的踪迹,可惜没看到。”

      此时变故突生,江清月身后的黑衣侍女突然出剑,一剑快若流星,直刺叶轻尘咽喉。叶轻尘却是毫不惊奇,伸出一指点在侍女手腕。那侍女只觉剧痛从手腕传来,瞬间传至全身,只不过那侍女也不简单,当即抬脚向叶轻尘踢去。叶轻尘身影一闪,突然出现在江清月左侧,将剑贴在她的脖颈处。

      那侍女心中大为震惊,自己手中剑已不知何时被他拿去,此人身影如鬼魅,何时夺剑,何时移动,她竟没有看清。

      江清月也略略吃惊,此时她才仔细端详拿着剑抵在自己脖颈的少年,一席青衣,站在那如芝兰玉树,面容十分清秀,一双桃花眼向上挑,眼里像有一捧清泉。江清月想,书上说的,“少年恃险若平地,独倚长剑凌清秋。”

      “我家这侍女竟莽撞了叶公子”江清月将剑缓缓推离自己的脖颈,“我在这里为公子赔个不是,还望公子莫要生气。”美人认错,惹人垂爱啊,窗外微风袭来,携来一片带着湿意的梨花落在叶轻尘肩头。

      叶轻尘挽了个剑花,将剑收回身侧,歪歪了歪头,侧身笑道:“小事,小事,我怎么还会生气呢?”江清月挥了挥手,让侍女退下了。

      侍女一退下,叶轻尘就往小塌上一扑,在桌子拿了一块糕点往嘴塞。江清月瞪了他一眼,冷声的说:“我不想陪你演戏了,你到这来干嘛?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快点离开。”

      “自迦南山一别,我们已有三年未见,你就这样对我”叶轻尘委屈巴巴的说。

      江清月又瞪他一眼。

      叶轻尘又拿了一块糕点放嘴里,懒懒说:“这糕点没有云片糕好吃。最终叶轻尘在江清月的目光中,说出了自己的目的,“这不是听说武林第一美人要来嘛,我来看看。”

      江湖第一美人—陈鱼,落雪山庄庄主之女。自幼体弱不能习武,但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听说有一回她乘船游湖,有人见了她一面,竟直接失神摔入湖中。江湖的第一高手有争议,但第一美人没有,武林中陈鱼独领风骚。

      叶轻尘又摸了摸腰间的梨花玉佩问“你呢?这三年间过得好吗?”

      江清月侧头看向他,淡淡言说,“尚可。你这几年在做些什么?”

      “我?我游历天下,观赏山川河海,悠闲自在。我还画了很多画,只不过现在不在这,你有兴趣了,可以去看看。”叶轻尘笑嘻嘻的说。画画叶轻尘是不擅长的,他只会些皮毛。这些撇毛还是江清月教他的。

      这人好像永远都是一副开开心心的样子,江清月看着叶轻尘暗暗想,过了片刻,江清月:“你的画我可不敢恭维。你来参加凌云大会吗?你不该来的。”

      “去啊,当然去。”叶轻尘吊二郎当的说,“这可是扬名江湖的好机会。我要去了,不是前三,也得是个前十。你也要去吗?”叶轻尘开玩笑般说,说的话却很是谦虚,凭他的武功,年轻一代,难寻敌手。

      江清月也在叶轻尘对面施施然坐下,幽幽答道:“我会去,但我不会参加比武。”她头上的步遥、珠钗随之轻微晃动,在光下烨烨生辉。叶轻尘盯着看了一会,感叹:“我们俩以前在青州时,你整日发上都只有一布带,用以束发。今时不同往日了啊。”

      江清月无语的看了叶轻尘一眼,从怀里摸出一大叠钱来,递给他。叶轻尘见状赶忙伸手,却只拿了最上面的一张钱。江清月也见怪不怪将钱收了回去。叶轻尘晃着手中的钱,直起身来,跟江清月说:“算我借你的,等到了凌云大会完了我再还你。”这便是不会离开了。

      “随你,但你要小心些。这次凌云大会不平静。”说着,便起身往外走去,在推开门的那一刻 ,她突然又想到了和叶轻尘逃命途中时发生的事。

      其实两人一开始在一起亡命天涯时并不认识。

      那年江清月十四岁,家中被仇家几乎全杀,只她一人逃了出来,却一直有人追杀她。某日她因受伤躲进一个山洞,洞里已经有了一个人,那人躺在洞内,抱着一把长刀。这就是叶轻尘和江清月的初相见。

      无奈,江清月需要这洞穴作为藏身之处。她试着跟叶轻尘谈判,“这位公子,我无心冒犯,但我实在需要一处藏身之地。若你允许我暂避于此,我将感激不尽。”顿了顿又说,“若是我二人打起来对双方都不好。”

      这最后的两个“不好”还没说出口,一根箭便从江清月身后射来。江清月听到箭矢的破空声,脸色一边,身体向上一翻,躲过了这一箭,抓紧手腕上的金丝白绫往洞穴右侧退去,心中疑惑。那箭则接着向后射去,直指叶轻尘。

      叶轻尘拔出刀,斩断了飞来的箭矢,又闪身来到江清月身后,将江清月和自己放到了洞中央有一竖立的大石后。江清月内心稍定,看来这人不是坏人,只听叶轻尘说:“实在是对不起姑娘,害的你落入这番境地。” 接着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来人大概有十个,但真正有厉害的是那个拿鞭子的,和一个背负双剑的。姑娘莫慌,我一定带你平安出去。”谈何容易,当时他们面对的是穷凶极恶的一群江湖亡命之徒,而当时他们只有十五六岁。

      不一会人来了,领头的是一个拿着一条玄铁鞭的魁梧男子和一背负双剑的中年妇女。“哈哈哈哈哈,这小妮子长的好啊,不想你小子逃命还有此等艳福。”那拿着鞭子的魁梧大汉向叶轻尘狂笑。接着又看向江清月,恶心的盯着她,假装深情的说“小妮子,别跟她了,跟我吧,我会好好疼你的。”

      “武虎别说废话了” 背双剑的女人看不下去了,冷哼一声。接着拔出双剑向叶轻尘刺来,而那武虎也拿着鞭子向叶轻尘奔来,让手下来抓江清月。

      …………

      最后两人重伤一起落入河中,飘到河下,是岸旁洗衣服的好心老婆婆救了他们。

      江清月一醒来,便摸了摸自己的手腕,“坏了,白绫不见了。”江清月心中哀痛。这白绫是江清月爹娘在时,专门为她造的武器。由北海寒银丝和极寒之地的冰蚕丝织就,很适合她的功法和武功路数。

      环视四周,只见自己在一个小木屋内,旁边的床上躺着叶轻尘。但叶轻尘的脸色很差,嘴唇发紫。

      “哎呦呦呦,阿烟,你可算醒了。”一道中年女子的声音传来。江清月抬头望去,是一个老太太,一身粗布麻衣,头发花白脸上满是皱纹。那老太太走过来想要拉江清月的手,江清月迅速退到床后去。这一退,扯动了伤口,让江清月倒吸一口冷气。

      老太太连忙往后退,向门口跑去,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嘴上重复说:“阿烟,阿烟啊。你终于回来了,别怕,是奶奶,别怕别怕,是奶奶啊。”神色癫狂。

      江清月看着她这副面貌,稍松了一口气,看样子是疯了,把她当成了孙女。江清月又回头看了一眼叶轻尘,心中思考这人自己救还是不救。自己明明已经逃出了他们的地盘,不想遇到这等无妄之灾。这都是因为叶轻尘。

      “阿烟啊,这是你的带子。我帮你洗干净了。”那个老婆婆又进来了,将白绫塞到了江清月怀里,随后又跑出去了。江清月叹息一口,还有救吧,叶轻尘中那小毒,她轻易就能解。只是江清月能解叶轻尘身上的毒,却解不了自己身上的毒。但她身负血仇,不能现在死。

      她还是帮叶轻尘解了毒。因为叶轻尘是个君子,是个好人,武功还不错,救了还可以以此为凭,让他帮自己做事。

      所以当叶轻尘醒来的时候她也是这么跟他说的,只不过当时叶轻尘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看看她笑了很久。其实不管如何,江清月都会救的,就像她会为那位救了他们老婆婆治病无数次深入大山采药一样。

      二人在那老太太的地方养了一段时间的伤,也算过了一段快乐时光。在那时候,叶轻尘还经常笑称他这条命是她和这老婆婆的了。只是后来老婆婆死后,就不说了。所以在江清月让他和她去迦南山十二洞找解药时,他毫不犹豫的去了。

      但江清月遇到的事都不会是好的,她总是在不停的失去,不断的悔恨。她想如果她没有让叶轻尘和她一起去迦南山,他们应该是一直在联系的生死之交,而不是如今这般场面。

      她想叶轻尘若不是失忆了,一定是恨她的,毕竟那时候她夺了叶轻尘所有的功力,还害他差点身死。她又想如果自己没有进那个洞,他们不会相遇,凭叶轻尘当时的武功,逃走不成问题,又怎么会为了护住她而双双掉入河中。

      叶轻尘遇见她是不幸的,她自己终究只是太自私。她在心中长叹一口气。

      自迦南山那夜后,她的便耳畔不断回响着一句话“江清月,你为我解了一次毒,现在我为你解一次,我们两不相欠。”当时叶轻尘躺在血泊中,手间缠着她的白绫,仍然在笑,可红色血不断的从他口中涌出,流在他一向干净的青衣上,他的胸口被江清月的白绫穿透了。

      这句话成为了江清月三年以来的心魔,一闭眼,脑海中便浮现叶轻尘沾满血的脸。

      江清月想,她今生还有血仇未报,爹娘姐姐尸骨未寒,如果她还有来世一定会偿还叶轻尘。

      江清月这样想着,还是利落的推门而走,没有回头。所以她没有看到叶轻尘失望的眼睛。

      叶轻尘将手中的糕点一口塞下,又拿了两块向门外追去,大声喊:“这是你的地方啊,你走什么啊?”江清月脸色一僵,又黑着脸回来坐下了。叶轻尘站在门口看的好笑,拍了拍手,看着江清月笑了半晌,眉眼弯起似月牙,“我就不在这打扰你了,听说那传说中的武林第一美人今日要来,我去看看。”说完,从门口下楼了。江清月面色更冷。

      “主子要不要杀了他?”一黑衣人从暗处走出,跪在江清月面前请示。

      江清月乌黑的秀发在风中飘扬,听见这话,轻笑一声,从袖中拿出了一个黑色的指环,上雕了一条狰狞的大蛇,指环在江清月雪白的指间更显狰狞。

      江清月将指环抛给那黑衣人,冷冷说:“传我令,所有人都不要伤他。”

      黑衣人垂下眼眸,掩住心中惊涛骇浪,恭身道:“是。”

      叶轻尘一步步下楼,脸色暗沉,他知道江清月要做什么了。她要杀了叶潇,杀叶潇可不容易,她身边可是危机四伏。叶轻尘嘴上苦笑,叶潇,他这便宜老爹,干的坏事还不少啊。

      叶潇当年看上了洛河门的门主夫人,就是江清月的母亲,想要人给他当妾。洛河门门主那里见的夫人受此大辱,但他的反抗只是徒劳。洛河门只是一个小门派,叶潇却是武林盟主,其手下断水宗更是强大。最后洛河门门主一门都被杀,只有江清月逃了出来。

      叶潇此人极为好色残忍且极好面子,江湖上有关他的可都是美名,武功甚高,在江湖上势力也大。所以有很多人想巴结他,叶轻尘的母亲就是。

      但很失败,孩子是有了,但叶潇压根不在意。叶轻尘的母亲生了叶轻尘后疯了,在叶轻尘三岁时死去。叶轻尘从此流落江湖,六岁前与一老乞丐相依为命。六岁时,老乞丐死去,拜入青牛观,才得以活命。

      叶轻尘走到最后客栈门下,回头了一眼客栈。客栈旁的糖人的摊主,对面酒楼吃饭的客人……都不简单啊,到处是杀机。腥红的客栈在阳光下矗立,右边的梨树弱弱屹立在侧。

      天上风卷云舒,凌云大会快要开始了。当日的风很大,吹得客栈的红色的酒旗烈烈作响。

      叶轻尘从客栈楼顶上跳下去,回头深深的望了一眼客栈。此时天色尚早,但街上却也热闹起来。因为凌云大会,这沧华山可谓是热点堪比京都。

      大比在沧华山山顶举行,他要进去,得先搞到一块通行玉牌,叶轻尘盯着街上行人,估摸着从何人身上偷一块。

      他沿着街走,边走边看。突然脚被踩住了,耳边传来一声嗤笑,“你在这贼眉鼠眼的干什么呢?”

      叶轻尘回头大喜过望,一把拉住他的衣袖,“是你啊!陈少侠。有大会令牌否?”

      这位陈少侠是过去三年中有一回他在南海钓鱼时,在海边捡到的,得亏他及时把这位陈少侠送医给救了回来。

      陈鱼一惊,故作凶猛抽一掌过来。叶轻尘侧身一躲,躲了过去。又拉着陈鱼的衣袖往旁边的酒楼走。到了酒楼,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用陈鱼的钱点了一桌菜。陈鱼:“……”

      还未待叶轻尘继续开口讨要,陈鱼便将通行玉牌抛给了他。叶轻尘接过玉牌,笑嘻嘻说:“谢谢陈兄了。”玉牌方方正正的,正面刻了两字“凌云”,后面刻的是沧华山,听说是请大师刻的,没人能复制。叶轻尘将玉牌收入袖中,然后埋头苦吃。

      “别叫我陈兄了。”陈鱼蓦然开口。

      叶轻尘奇怪的看了他一眼,“那叫你什么?叫你陈弟?陈兄莫要说笑了。”

      说笑的倒底是谁啊?!“我是女的!”陈鱼这次开口带了些咬牙切齿。

      “陈兄,虽然说你确定长得面若冠玉,也不能说自己是女的吧?”叶轻尘抬头看了他一眼,笑出了声。

      被称为江湖第一美人的陈鱼:“……”无奈只好继续说道,“那是因为我带了面具,我是落雪山庄那个陈鱼。我自幼爱游玩,时常不在家,因此爹娘才会说我得了病……”

      还未待陈鱼说下去,叶轻尘抬手打断了她,“知道了,陈姑娘,不必再说。”叶轻尘倒了一杯茶给她,拿着茶杯的手指纤长又如玉。

      陈鱼缓缓接过这杯茶:“你不信我?”

      “我信,我相信陈兄平日里虽不拘小节,但在这种事上不会玩笑。虽然你是女子,但我们之间的情谊不变” 叶轻尘缓缓说道。

      陈鱼苦涩一笑,“你就不好奇江湖第一美人长什么样吗?”

      叶轻尘回以一笑,温声道:“我如何能看到江湖第一美人的面貌呢?”

      陈鱼一口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朗声说:“换酒来。”又看着叶轻尘说,“你拿了玉牌,就得陪我喝酒”叶轻尘点头应下。

      喝了几壶酒,陈鱼有了三分醉意,她指着叶轻尘问,“你那心上人长什么样?很好看吗?”

      叶轻尘也喝了几壶酒,却是毫无醉意,认真回她,“她很好看,在我心中她是最美的。”

      窗外的乌云开始聚集,天光大暗,要下雨了。

      陈鱼将头埋进酒壶中,闷声问“那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叶轻尘夹了桌上的一块鱼肉,含糊说,“很早。”江清月以为山洞那是他们的初见,其实不是。他很早之前就见过她了。

      想到事态紧急,叶轻尘又夹了两筷子鱼,“陈兄,在下现有急事,就先行告退了。”说完便从窗户那翻了下去。

      陈鱼在窗口的向下看去,却早无叶轻尘的身影。
      沧华山,山高百丈,陡峭入云。叶轻尘一边爬,一边观赏沧华山这一路的风景。

      凌云大会举办的场地,是沧华山山顶一块五十多米的校场,能来参加大会的都是各门各派的精英弟子,或是江湖上颇有名气的侠客,比试途中都是点到为止。

      凭借自己温和的笑容和要到的玉牌,叶轻尘成功的混了一间房住。不愧是凌云大会,不愧是沧华山,叶轻尘躺在软榻上,抬眼打量这间房,总结起来就四个字“低调奢华”。叶轻尘在床上滚了几圈,感叹该床的舒适,他平时风餐露宿,几乎都只能睡树根草堆。

      叶轻尘喜爱山川河海,喜欢平平淡淡的生活,就连吃食也钟爱清淡。过去,他最初游历时,便喜欢每个地方,捡一块石头,或拾一朵落花,总爱带点东西。后来,他却不会这样做了,他更喜欢把风景记在心里。再后来,遇见了江清月,他便喜欢把风景画出来。只是江清月很嫌弃他的画,不愿承认叶轻尘的画技是她教的。

      现在,叶轻尘要出去看看沧华山。“站在山顶,远眺四周,只见连绵的山峦起伏,如同一幅巨大的山水画卷展现在眼前。蓝天白云,阳光洒在山巅,山间绿树成荫,一片生机盎然的景象。微风吹过,带来一丝清爽,让人心旷神怡。”

      叶轻尘在后山发现了一棵批把树,金黄的枇杷密密点缀树枝。以他德性肯定是要去尝尝的,当即抬脚向枇杷树走去。

      “叶轻尘!”,有一道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叶轻尘转过身去,发现是一个穿着粉色衣裙的女孩,乌黑发被盘成两个小丸子分在头两侧,各簪了两只银蝴蝶流苏。面若桃花,色若春色。

      陈鱼见叶轻尘没有回她,便蹦蹦跳跳的向叶轻尘走来。待走到叶轻尘面前,笑问:“怎么被我迷的说不出话了?”
      “那倒不是,我只是好奇,陈姑娘怎么会知道我在这?”叶轻尘转过身继续向批把树走去,陈鱼跟在他后面絮絮叨叨,“当然是因为我夜观天象看到的,话说你还没回答 我,有没有被我惊艳…”

      “惊艳到了”叶轻尘无奈道。

      陈鱼轻哼一声,加快速度,先一步到了枇杷树。陈鱼摘了一颗批把,看了一眼,已经在库库吃的叶轻尘,“你就这么喜欢吃枇杷?”
      叶轻尘吃的满手果汁,轻快回她“好吃的我都爱。”陈鱼:“……那好看的呢?”叶轻尘咳了两声。陈鱼不说话了,也开始库库吃枇杷。两人像蝗虫一样,一会儿,枇杷已经少了三分之一。

      耳里传来沙沙声,叶轻尘和陈鱼同时抬头,对视一眼,藏进了果树后的草丛。

      “你这个废物,不是说看到阿鱼往这来了吗?”一个锦衣少年站在枇杷树前一边东张西望,一边呵斥旁边的小厮。

      叶轻尘对别人的感情不感兴趣,枇杷他已经吃够了。他对江清月比了个手势,示意自己要走了。还未待陈鱼开口,叶轻尘身影一动,人已经滑出去了。陈鱼攥紧了衣袖,心中满是苦涩,人世间的事总是事与愿违,求而不得。

      叶轻尘凭水声找到了一个小溪,蹲在小溪边洗了一把脸,看着自己的脸在水中晃荡。叹了一口气,躺地上了。他又怎会看不出来陈鱼喜欢他,但他已经有了喜欢的人了,又怎么能耽误陈鱼呢。
      远处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你就这么不设防吗?”江清月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旁边说。

      叶轻尘撑起头来,看她一眼,又放了下去,“听声就知道是你了。”

      江清月犹豫一会还是问,“你喜欢陈鱼?她也喜欢你,你跟她挺般配的。”

      叶轻尘这会完全坐起来了,他把腰间一直挂着的玉佩拿了下来,放在手里握着。
      叶轻尘突然将玉佩抛给江清月,江清月一惊,伸手接住了,她挑眉,“这不是你的宝贝玉佩吗?怎么………”

      叶轻尘轻笑一声,蓦然问,“你知道我什么时候遇见你的吗?”
      江清月正要开口,叶轻尘却得也还摇了摇头,“比那更早我就见过你。那年冬日在桥下,我便看见你了。那时我在河那里想抓几条鱼,你撑着伞从桥上走过。我刚抓到一条鱼呢,抬头就看到你了。那时大雪纷飞,我抬头见你,如见江南春日一枝梨花。”

      江清月呆住了,叶轻尘接着又说:“自此以后牵肠挂肚。你看玉佩上的梨花,那是你。”江清月低头看了一眼玉佩,笑了笑,宛如清辉明月,“可是我不喜欢你,我已有未婚夫,若不是那场意外,我已经嫁给他了。即便没有成婚,我也会为他守着。”
      叶轻尘翻了个身,把手放在水里晃荡,有些凄凄的笑了两声。又一个鲤鱼打挺站起身来,背对着江清月“是我自作多情了,实不相瞒,我这次来便是为了找你的。想看你过的好不好。如今看来,你过不错。既然你要为他守着我也不好离你太近,自今日起,我便不来找你了。但你可以随时找我帮你办事。”
      说完这些话,叶轻尘几乎是落荒而逃,几个起落间,叶轻尘便已消失在山水间。
      江清月看着叶轻尘离去的背影木立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什么。很久之后,久到天光暗暗,江清月也把手放在水里轻轻晃荡。
      叶轻尘躺在山坡上,手上拿了一根狗尾巴草不停晃荡,走是不可能走的,江清月不仅是想要杀叶潇,更想要为了洛河门正名。当初叶潇灭洛河门便是用的“洛河门联通官府欺压百姓,还有一系列其门主强抢民女的罪行…”
      如今江清月的武功已是江湖上第一流的高手了,但叶潇也不是泛泛之辈,再者叶潇周围还有一群高手。
      风云大会如期而至,没有叶轻尘想的那般鱼死网破,戚戚然的景象,江清月几乎是以碾压的姿态得了第一,又向身为盟主的叶潇挑战。
      结果很出乎意料,叶潇输了,坐了十年盟主的位置被一个小女娃给赢了。接下来是正名,江清月洗刷了盖在她家人身上的污点。是了,江清月一向是不做没有把握的事的,自己还是不要担心她了。 还是继续浪迹天涯吧,叶轻尘拂了拂衣服,离开了这。但在半个月后,在酒馆喝酒时,他同时收到了两封信。
      一份是江清月写的,她在信里说,当初叶轻尘的功力不是因为毒,而是被她因私欲而自己抢了。但拿都拿了,也不能还给叶轻尘,所以她给叶轻尘留了许多钱财和秘籍,埋在他们相遇的那个山洞里。
      叶轻尘笑了笑,其实他知道,当初江清月如果没有强横的内力解自己身上的寒毒,也就离死不远了。死不可怕,但死了,便无法为家人正名了。所以叶轻尘早就不怪她了。
      第二份信没有名字,不知道是谁写的。想来应该是江清月的心腹。信上写,江清月因为使用秘法强行提升修为,在大会后十天晚上死去。她说她在江清月偶尔醉酒的时候,会听到叶轻尘这个名字。所以希望叶轻尘能来看看江清月。
      手中的酒壶轰然落地,撒出的酒液很快蔓延了大块地面。
      后来啊后来,没有穿白色衣裙的女子拿出笛子和他合奏。叶轻尘也不再行走江湖,他在他心爱的女子前搭了个房子,在周围种满了梨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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