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月》筱汐whl

4、回忆：关于马思正（三） 小

　　小学二年级的时候，冬月因腮腺炎高烧不退，结果凭生第一次住进了医院。那时候的军区病房，是清一色的红漆木头地板，每天都擦得锃亮。一排排的房子相互串联着，在冬月看来，就像是一个迷宫，总也找不到尽头和门口。那时候孩子们都是随父母单位缴费，享受医疗包干，冬月自然就住进了父亲所在部队的军区医院。她的小脑袋瓜里印象最深的就是：每天上午10点护士小姐姐端来的一碗牛奶和半包钙奶饼干。在一个八岁孩子的眼里，这些食物才是治病的良药，因为它们可不同于家里的普通牛奶和饼干，在家里可以随时吃到的东西就是觉得普通，而医院由专人送来的食物，代表着对你的呵护、重视和祝福，食物也瞬间变得高大起来，浸润着爱的光环，它也变得有药效作用了。对于那时候的冬月来说，这些心理作用产生的副作用就是：原来生病还挺好。
　　住院期间，冬月妈下班都会来看女儿，或者买来一网袋桔子，或者带一瓶水果罐头。尤其是水果罐头，明明就摆在家中的橱子里，却只有感冒生病的时候才能吃。如今，冬月终于有这个权利光明正大地吃它了。
　　在医院陪床的是冬月的爸爸，平日里他工作忙，甚至一日三餐都是在部队的食堂吃。在家中，他也是寡言少语的时候多，或者是一张报纸，或者是机械制图的书，就能看上大半天。可在医院陪床，他却有耐心给冬月讲《西游记》的故事。所以，有时候冬月就想：童年于我而言，生病就意味着能拥有这些平日里没有的特权。
　　一周后，冬月出院了。出院那天，爸妈一起接她回家，安顿好女儿，他们就忙着上班去了。今天不用上学，冬月躺在床上百无聊赖，看着时间还早，就拿起了枕边的《安徒生童话》。这是上次期末考试后，爸爸奖励给她的礼物。第一篇就是《海的女儿》，很快冬月就看得入了迷。当看到美人鱼为王子付出了那么多，王子不但不知情，还爱上了别的公主。冬月很有代入感，一直提着心，希望后面故事能有翻转，直到美人鱼化成了泡沫，冬月才彻底失望了。那一刻，她多希望最终王子发现，自己爱上的其实是美人鱼呀。这个结局让8岁的冬月难以接受，为什么先付出的人，却得不到爱的回报。她心里恨着王子，对小美人鱼不公，眼泪早就不争气地淌了下来。迷迷糊糊间，小王子开口讲话了，“这滴眼泪正好可以灌溉我的玫瑰。你在玫瑰上耗费的时光，让这朵普通的花变得独一无二。”
　　“你是法国小王子，不是丹麦王子。”冬月问道。
　　“我的玫瑰，她如同初升的太阳，温暖而明亮，照亮了我前行的道路。”小王子自顾自地说着不着边际的话。
　　就在这时，突兀的敲门声由远及近，传到了冬月耳边。冬月正纳闷，小王子在茫茫宇宙间，究竟敲了谁家的门？又是一阵敲门声，她终于被彻底惊醒了。
　　眼上还挂着泪，冬月赶紧胡乱擦了擦脸，把书合上，整齐地码在了《小王子》的上面，才起身去开门。就模糊可见门外立着一个小小身影，因为着急，而垫着脚尖，手打莲蓬，鼻尖贴在玻璃窗上，被挤得又白又扁，显得有些滑稽，他正朝屋里张望着。冬月拉开门，是马思正。因为没有防备，他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咦，马思正，你怎么来了。是放学了吗？”冬月有点惊讶，这可是刚刚放学的时间。
　　“冬月，你好点了吗？”他已经顾不上眼前这个女孩又直呼他的大名了，“早晨，听我爸妈说，叔叔阿姨要接你出院。今天放学铃一响，我就跑回来了。”马思正大口喘着气，边说还边用袖口擦着汗。
　　“我全好了。”见他这样，冬月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方手帕递给马思正，“擦擦汗吧。”
　　马思正有些愣住了，盯着冬月看了半天。
　　“拿着呀。”冬月见他这样，以为是他不好意思拿，就硬塞进了他手里。
　　“冬月，你怎么哭了。”马思正握着手帕没有动，却突然问了这样一句。
　　冬月这才反应过来怎么回事，想到刚才看书的情形，心下有些害臊。“胡说，谁哭了。可能刚睡醒，眼睛让风一吹有点不舒服。”冬月极力掩饰着窘态，辩解道，并用手象征性地揉了一下眼睛。可不能让马思正知道，自己因为看书哭了鼻子，否则还不得让他笑掉大牙。
　　“不舒服？不会再发烧吧？”说到这儿，马思正抬手就来摸冬月的额头。
　　“没，没有。”我说着就往后退了一步。
　　“再敢躲，你还想进医院呀？”
　　看着马思正一脸正色，再没有以前的恶作剧。冬月收住了脚步，任他在额头上贴了一下手，随后他又在自己的额头上试了一下，“嗯，确实不烧了。”
　　看着马思正一本正经的样子，冬月忍着在心里笑了又笑。她心下暗想：马思正呀，马思正，你不会是跟着你奶奶学的这一手吧。
　　马思正看着冬月乖巧地冲着自己微笑，只当是自己有了哥哥的派头，却不知冬月心里的猜想。忽而又想到自己口袋里还有宝贝呢，马思正随即从军用书包里摸出一个褐色的纸包，递给冬月，“冬月，给，这是你最爱吃的葡萄干。是我奶奶刚从商店买回来的，可甜了。”他解释道。
　　“谢谢。”冬月笑着接过葡萄干，“你进来坐会吧，我刚买了一套小人书，你要不要看。”
　　“好呀。”马思正乐呵呵地进了冬月家。
　　原来是《西游记》系列：《三打白骨精》、《偷吃人参果》、《勇擒红孩儿》……马思正看得入了迷，眼看就到吃饭时间了，甚至都顾不上和下班的冬月爸妈打招呼。
　　这边马思正在冬月家里看小人书，依照他活泼好动的性格，如今真是难得安安静静；可那边马思正的妈妈做完晚饭，也不见小儿子回家，便命正在写作业的大儿子马思域去找弟弟。马思域首先想到的便是冬月家。
　　部队家属院分为东院、西院、南院、北院，四排房子。东西两院在前排，南北两院则在后排。马思域家在西院，冬月家在东院。两家在同一排，隔得并不远，步行几分钟就到了。
　　马思域最清楚自己的弟弟，小家伙就爱和冬月玩在一起，有了好吃的、好玩的，一准就会来找这个小丫头。知弟莫如哥，果然马思域来到冬月家时，正看到自己的弟弟马思正端坐在小板凳上，手里紧紧攥着一本小人书，可能是情节太过紧张，他蹙着眉，细长的眼睛里满是担心。
　　“该回家吃饭了，”马思域走近弟弟身边说道，“爸妈都在等你呢。”
　　见是哥哥来了，马思正才记起还要回家吃晚饭。
　　马思域也是第一次看到，冬月的书桌上竟然有那么多课外书。也许就是在此时吧，他才开始留意起这个女孩，看到她与众不同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