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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哭泣 因为更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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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昼,“碎影”睁开无神的眼眸,他黑洞洞的瞳孔像深渊一样。这副躯壳所寄住的灵魂好像已死亡。可是呢,无法死去的灵魂,无法挣扎的他,日复一日,他以为能有什么改变呢……
日沐里,阳光爱怜地抚摸他的脸庞,泪水毫无意义的挂在他的脸上。泪是冰冷的,不知何时它干涸在脸上,然后又有新的、温热的泪水衍于怨恨的眼里。
泪水滚落在尘埃,一滴又一滴。
“滴答……”
“来自内心深处的低语”似一条扭曲、身躯无限长的蛆,它扭动着腐烂的躯体,拖着滑腻的黏液,无比贪婪地钻进碎怨的思维,舔食着属于他的欲\念。
‘为什么离开我……’
‘为什么丢下我……’
‘为什么……?’
碎怨有同小孩子那般不懂事、执拗的性格。但这无可厚非,碎怨毕竟是个啥事都不懂的小家伙。然而,碎怨的性格太过极端,以至于可以称为“偏执”。
碎怨“生病”了——这是他身上的所有怪异的缘故。
碎怨很早之前就染上了这种“疾病”。它是一个怪病,它是治不好的。不消说,也没有人为他治病。这怪病是与生俱来的,从一开始它就存在。无人知晓这怪病存于碎怨体内,他太怯懦了,他要活着,因此他没有告诉任何人。
自然的,“怪病”是一个”笼统的称呼。碎怨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他只能以“疾病”的名义来诠释这怪诞的一切:碎怨从小就知晓自己与“常人”不同。他很聪慧,他对事物的看法与观念远超他现躯体年龄所思虑的。他感觉他不是他自己。他不是碎怨,碎怨不是他,他无法证明自己是自己。点到即止,这些古怪的一切便就是“无法治愈的重病”的体现。
碎怨在病痛的爱抚下长大,他的一生都活在这痛苦之中,而现在呢,一切极端的情绪从心底疯狂地涌出来,让他感到迷茫。
‘痛苦……’
‘痛。’
碎怨现在很不开心。
“影儿……”
“碎影”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那是谁?
它在呼唤我。
“碎影”慢吞吞地抬起头颅,他看见了:是哥哥,他所怨恨的哥哥。
他就待在原地,看着黎安,呆呆地看着,不带有任何情绪,像个货真价实的怪物,好像他挂在脸上的泪不是他自己的。怪物怎么会哭泣?只有被怪物残害的东西才会。碎怨不动,他不呼吸,连身体都没有一丝动弹。
黎安蹲下身,心疼地抚摸着“碎影”的脑袋,轻声唤着他的名:“影儿。”
黎念心痛极了,他记得自己找到碎怨前是有些“焦急”的,这“焦急”自然带着利益的意味。可当他看见那小小的、孤独的身影站在那个角落了,可怜的小家伙一动不动的,像是被遗弃了,被他丢下,被所有的抛弃……像他从前时。
人们常言:弱者是最会与弱者共鸣的。弱者会尽力帮助比自己更弱的弱者,因为他们的身份,因为他们同为人。
黎念觉得就是这个道理了。他怜悯着这个不幸的孩子。所以这时的情愫未被利益定义。
碎怨:“……”
碎怨:“!”
怪物一下子“清醒”了:冰冷的脸上有了裂痕,属于怪物无情感的眼眸这时顿然灵动起来,眼球在转动,疯狂地打量着黎念,好像要将他的皮肤一层层地揭下,割烂他的心脏,舔舐他的骨头,以血液为琼浆细细品尝……此刻,怪物似乎学会了“微笑”,他正尝试怎样笑。碎怨面部整个都扭曲起来,嘴角不自然地向上,像在嘴唇边上拿刀割了两刀。眼眸被这个“笑容”挤成了一条裂缝,连眼球也被鸿沟吞噬了。
碎怨:“……”我会笑啦~
怪物开始庆幸自己超高的模仿能力。
碎怨:“……”不对!人类不是这样笑的!
怪物忘记了“人类是怎么笑的”,它只得捏造出一个伪劣的笑容,却又忽然觉得于人类标准的笑容凿枘不入,始终矛盾。怪物收回了一个狰狞的“笑容”,他重新尝试微笑,无一例外,他好像不会以人类的方式“笑”。心灵脆弱的怪物因此伤透了心:'我再也不会笑了。'不会笑怎么办呢?那就不笑了吧。
碎怨哭了。
小怪物可怜极了,可怜到知道自己不会“笑”因而哭泣了。
碎怨撤回一个笑容,并给你一个哭泣。
黎安:“……”
不!
别哭啊,我刚哄好的……
黎念离开了碎怨只几小时,距离他上一次哄孩子也不过多少时间。这会儿,他刚回到碎怨身边,这受了委屈的小孩子忍不住哭了。
黎念头上冒出一个问号。
他有许多的疑问:他的弟弟怎么哭了?!是自己太不讨人喜欢吗?是自己太凶了吗?无论如何,最终得出结论:
‘得,又要哄了。’
在哭泣的小怪物的视角下,黎安一秒“破功”,那张好看的脸上只有心疼,双眉皱起,嘴一张一合,却一字未语,因而言不尽的疼惜。他一心唯想着该怎么哄碎怨。
黎安内心苦涩,只把苦笑藏心底,却以温柔如水的笑颜浮于外表,他怜爱着幼者,连抚摸都小心翼翼的:“影儿,别哭……”
“碎影”听了:“……”哥哥坏,算了,哥哥好,他不哭了。
黎安:“影儿,乖——”他欣喜万分。孩子终于不哭了。
泪落言未尽,而悲苦至极。
“啪嗒。”泪水滴落。
正在哭泣的怪物:“……”
我不想哭的啊,控制不住,嘤……
黎安:“影儿,不哭了啊。”
心累。
哄孩子怎么可以这么难!
罢了,毕竟是他的弟弟,稍稍偏心一下。
几分钟后。黎安哄好了碎怨,随后碎怨再有要哭的迹象,黎安无奈:“影儿,不哭了,答应我好吗?”黎安心中叹息,他实属无可奈何,但谁让他溺爱他的弟弟呢?他就活该一遍遍哄他的弟弟,因为这一切的缘由皆是因自己。
碎怨哭红了双眼,此时眼眸里再次泛起涟漪,从阳光中得来的“星辰”在瞳孔里溺水。对于黎安的“恳请”,他的回答是:不,他不答应。他就要哭,就要捣乱,好让可恶的东西麻烦一些。
“碎影”小声开口:“不……嗯。”
黎安轻轻揉着碎怨的脑袋,细心地整理乱糟糟的头发,轻柔地抚平它们。他垂下眼盯着碎怨,脸部线条柔和,所有的五官都精美如被神工精琢,眼眸深处藏着纯粹的美,肆意地绽放……虽说如此,但“碎影”认为与其说是神明的宠儿,不如说是本身就是神明。总结:非常非常附有美貌的温柔大哥哥!
“碎影”转念一想:唔,罢了,罢了~兄长这么好看,这么温柔,就勉强应允他了吧。
“人”总是舍不得美人伤心的,连“不知物种”的碎怨都是如此。
黎安笑笑:“真的应许我吗,我的影儿?”
“碎影”:“嗯。”
黎念放下了置于碎怨头上的手。
黎念还是朝他微笑,“碎影”像是察觉到了黎念的古怪:他觉得黎念的笑好似并没有多少笑意,诚然只是一瞬间的怪异而已,但是他偏偏是个心眼多的坏小孩,所以会关注这些并不重要的细节。他观察过了,从他第一次见到黎念,黎念就戴上了微笑面具,一直到现在,像直接刻在脸上了。虽然笑容并不僵硬,比上碎怨伪劣的笑容简直有“天壤之别”。但是,他认为黎念不想笑,也不常笑,因为黎念居然在他这么个危险的孩子面前露了馅。纵然,然则兄长笑起来全然是天仙的级别,他的眼睛无法离开黎念美美的脸庞。咦……?他的关注点这回不仅是奇怪了,还是偏移了主题。
所以说,美人芳容令人垂涎三尺,以至于蓝颜祸人。
正当“碎影”浮想联翩时,黎念又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黎安:'没忍住。'
念安:'拒绝不了。'
黎念:'有意这么做,没有理由。'
“碎影”:“呜……兄长。”
怎么哩?
黎安:“嗯……你为什么站在这里?”
‘为什么,什么为什么?不就是找不到你嘛。’
“碎影”感到有点委屈。
‘你以为在哪里不一样?’
“碎影”尝试回答兄长:“嗯,这里……”他一下子哭了,没把话说完。
黎安惊诧,只得帮“碎影”抹眼泪。
'别掉小珍珠了啊!'黎安这是第三次哄碎怨了。
“碎影”貌似“深情”地开口:“兄长,我好想你。”
“这里,因为更好遇见你。”
我站在这里等你,因为能更好遇见你。
“碎影”不再是小怪物了,他学会了人类的语言艺术。“碎影”看着黎念,好像要把一整片星海赠给他,连带着尘封已久的心。
黎安心里蔓出温暖的涟漪:“是吗,那很感谢。”
黎念:'莫名想哭。'
'影儿怎么可以这么可爱!'
“碎影”一边打量黎念,一边念叨:“不客气。”
黎安还是微笑,以回应。
…………
黎安:“站在这里累吗?去坐会儿吧。”
他歪了歪头,一副哄小孩的语气:“嗯,好不好?”
“碎影”乖乖答应“嗯……”
'你求我?我才不想答应。'
“碎影”心里嘀咕着。
下一秒,他感觉自己悬空了,整个“人”像是飞了?!他懵懵的,头顶上顶着一个感叹号。
他:“!”怎么回事?!
下一瞬间,他的脑袋上冒着一个个爱心:
'唔……兄长抱我了。'
'我不要抱。'
'我可以自己走!'
他在黎安怀里请求:“兄长……”
黎安开始安抚“碎影”。
“碎影”:“……!”
'嘤~我要抱着!'
去往“坐会儿”的地方的途中。
“碎影”要伪装成善灵,就不应该露出什么致命的破绽,但这时他忍耐不住了。在黎安怀里装不出一个不会乱动的乖小孩。
“怎么了?”碎怨头顶上穿来黎安的声音。
“碎影”不再次乱动了:“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抱着我。我喜欢你的漂亮。我喜欢你的血肉。
当然这些话“碎影”不能说出口,只得弥漫在心里。
“……”是笑声。
“碎影”听到了,是黎安在笑。尔后,
“是吗?我也喜欢你,我的小家伙。”
黎安与之谈笑。
“碎怨”把头蒙在怀里,做出羞涩的样子。他又抬起头,搁置在黎安的肩上,看着黎安的颈部。他憔悴的苍白面孔上,浮现出红晕,眼眸里宛转着更多的欲望。他舔舐着自己尖锐的牙齿,舌头被尖牙刺出了血也不晓得。
'想吃。'
影安族人是天生的怪物,食血肉,吞灵魂,永不死。
这是它们的本性。
可是,影安族人天生的不幸。有多少属于它们灵魂的“自食其肉”呢?
碎怨,是不幸中的不幸,它死不了啊。幸运的是它缠上了“一个猎物”,天大的好事。
“碎影”有点装不下去了,他早已“急不可耐”地想吃掉黎念,他开始想象那美妙的情景:黎安的脖颈是怎样的纤细呢?多么漂亮啊,多么诱|人啊,可不能这么快就死掉了呢。先是抚摸,尖锐的长指甲一不小心就划得脖颈面目全非。再是品尝,噬痕沿着血液生长成旖旎、嫣红的花。早已等不及伤口结痴……
蓦地一想,“碎影”这个小怪物又觉得不可:'兄长又不是食物,不可以这样子做。'
怪物心生愧疚:'兄长对我那么好……还是让他晚点死掉吧。'
“碎影”喜欢亮晶晶的东西,因此他盯上了黎安头顶的皇冠。传说龙喜欢珠宝,它们很贪婪,将珠宝据为己有。“碎影”也如此,他喜欢什么,他就要得到什么,不惜一切代价。
“碎影”很喜欢那顶瑰丽的皇冠,怎么办呢?
这本该是一个血腥的故事,但是黎安“人好”,所以“碎影”并不急着把那顶皇冠抢到手。
'只要过了今天,兄长和皇冠都是我的了。'
这只狡猾的小怪物早就计划好了一切。
他可是一只怪物啊,他永远不可能如他现在住宿的皮囊一样的单纯。
黎安要去往“餐厅”,所谓的“餐厅”便是举办宴席的地点。
黎安有时看向怀里的“碎影”:糟糕了,他不该如此。是他操之过急了。是他的错误。他不能这样做,生在影安族的人终身未拥有过“自由”。什么是自由?这是很多人类和非人类所思虑的。无法定义所谓的“自由”,但是至少不是这样。
黎安认为他该把“碎影”放下来。
念安:'舍得?'
黎安:'……不舍得。'
黎念看着怀中乖巧的孩子:“碎影”静静地躺着,一副天真可爱的样子。
不过,黎念怎么也想不到“碎影”正在想的:'今天的兄长是红烧,还是清蒸耶?'
'咦?红烧和清蒸好像都差不多……'
'算了,怎样的哥哥都好吃。'
碎怨是个很漂亮的小孩子,同时也是一个邪恶的老怪物。
可惜,黎念并不知道这些。不过,又能怎么样呢?黎念也从不是一个什么“好人”。
恶人互噬。堕落,坠下,碎裂,消亡……最后再一次进行恶意的交易。
到死都不放过对手。
…………
“碎影”安静地待在黎安的怀里,他告诉自己:要晚点吃掉黎安,因为他舍不得了。
比起死物,小怪物更喜欢生物。死物一动不动,不会嘶吼,不会痛苦,没有什么乐趣。只要经历得多,就厌恶起来了。总是要有点新颖,冲淡无味的恶趣味。食生物或许不是因饥饿,而是因趣味,这是天性使然。
最重要的是:食物怎么可以和玩物比呢?
黎安不知道的是,可爱的小怪物把他从菜单中划去了,改到了另一列名单里。这名单未命名,因为小怪物还没有想好该怎么定义和这个“兄长”的关系。
大厅距离餐厅较远,参加典礼的影安族人们难免会遇到他们两个。不过它们大多数都在忙着自己的“交易”。
黎念是这场典礼明面上的主角,暗地里的主角就不一定是了。
所以没有影安族人们过多关注他们。除了他们的父亲——烛驷有点生无可恋:要不是现在不行,他早就对他们翻白眼了。什么时候这两个闹心的家伙相处这么和谐了?
烛驷又看了一眼“镌刻”在眼球虹膜上的字样。
【武器名:碎魂幻物。】
【……】
【隐密(未使用):00:00(冷却时间:21:35:07)】
烛驷心里嘀咕:早知道不使用了……
他大概对一切都是这样平等的厌恶,尤其是他正在气愤中。
…………
黎安抱着“碎影”直径朝主桌走去。这是黎念的主场,碎怨是他的弟弟,黎念自然“偏心”地让碎怨坐在自己右边的座位上。
“碎影”被黎安放置在了椅子上。他不安分地乱动着,他对一切都充满好奇、探索欲。可惜,在他经历了那样的挫折之后,他变了,或许这才是怪物本来的样子。他认为自己的童年就像是被编排的,刻意塑造出一个活泼的孩子。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从一开始就沉静,一直这样。是谁捏造出一个“怪物”呢?为什么创造他?为什么编排他的一切?
“谁”这只小怪物心知肚明,自然是人们口中所谓的“神明”。至于祂是否存在,这并不重要,这取决于人们是否信奉。
一切因所相信的存在。
傲慢的“碎影”藐视祂的存在,他不喜欢有谁高他一等,但不能说他完全不信鬼神的存在,因为他自己也是一个小怪物。
他活着干什么要否定自己的存在?他有病吗?
此刻有一缕香气向“碎影”飘来,蒙住了他的眼,掠过他的双唇,被吸入他的体内。
“碎影”灰暗的瞳孔收缩,像有什么东西一丝一缕地逃进了他的大脑里,然后再迅速地生长。
“碎影”将身子靠向桌边,努力抬头去看桌子上边:'好香,是什么?'
“碎影”闻到了一种香味,是甜品的气息!“碎影”确认这一点,他曾在母亲的晏席上闻到过,那时是他父亲做的,只是他没有资格品尝那些甜品。碎怨喜欢糖,他喜欢食物,因为他日日容忍着饥饿带来的痛苦。他讨厌饥饿,可是他不愿那样恶心地进食,他宁愿饿死。
但至少现在不是这般。
此时黎安递来一个纸杯蛋糕,在“碎影”眼前晃了晃。
‘呜,我还没有看到呢!’
‘讨厌。’
‘……给我的吗?’
‘是这个香味。’
“碎影”犹豫了一会儿接下了。他开始啃食美味的奶油蛋糕,他尖锐的牙齿如铡刀般落在食物上,食物碎成一块块的,粘腻的白色奶油粘在他的上颚如稀碎的肉沫……
‘好吃。’这是怪物食“甜品”的第一反应。
‘好奇怪。’粘在口腔中的奶油令怪物有点不喜欢。
他没品尝过蛋糕,因此他稀罕这个。他现在尝到了,又惊于它的口感。
黎安问:“喜欢吗?”
“碎影”舔舐着粘在自己唇上的奶油:“喜欢。”
他嘀咕;‘喜欢什么呢?难吃。谁知道有没有下毒……’
黎安轻笑。
“碎影”看着漂亮的兄长,一个念头浮现于脑海,他歪了歪头像是知道自己很令人怜爱:“兄长,是你做的吗?”
黎安:“嗯。”
看来“碎影”猜对了。他此时认为:‘蛋糕和兄长一样美味。’
因此他还要吃一个兄长,啊……不对,是蛋糕。
“兄长。”
他要吃更多的蛋糕。
他用亮晶晶的眼睛央求黎安。
黎安笑意不减,成功被“贿赂”到帮“碎影”如愿以偿。
他心里暗喜:‘可恶啊,被可爱俘虏了。’
“碎影”开心地咀嚼如肉块的甜品, 他看起来有点好奇:“兄长,你去做什么了啊?”
事实上“碎影”并不想提起这个,他对令自己伤心的事不感兴趣,他只想尽快遗忘它们。但他已经说出口了,难道还希望黎安假装没听见?未免是天方夜谭。
黎安用手帕轻轻擦拭“碎影”嘴边的食物碎渣,没有说话。
少顷,他将手帕叠好,自喉咙溢出笑声。
黎安:“……”他笑得温柔,完全看不出来他喜欢逗弄人的恶趣味。
‘你猜得到的。’
黎安知道碎怨聪明,虽然在他看来有点蠢,不过倒不是愚蠢得可笑。此刻他确信碎怨猜得出来,不知为何。
某聪明以至于愚蠢的小怪物:“……”
是他的错觉吗?怎么感觉这个讨厌的兄长坏坏的?
‘话说“坏银”的血肉是很难吃的。因为它们恶贯满盈,连同躯体都浸染上了乌黑……兄长的肉块很鲜美,所以兄长是好的!’
‘不对,我还没有得逞呢。’
小怪物糊涂了,他还没有品尝到兄长的美味。全迷在黎念的“魅力”里了。
现在黎安让他猜那几个小时里的事,他怎么可能猜得出来嘛!
纯欺负“人”!
‘你竟敢让我猜!’
‘你是第一个敢戏弄我的兄长。’
‘真是有趣。’
‘因为我没有其它兄长。’
小怪物“咔哒”一下转动脑子,他好像想到了。但不确定是否“正确”,这“正确”在狡猾的小怪物看来是有“学问”的,“正确”的标准是什么?他怎么确认他的想法“正确”与否?这些都是黎念定义的,黎念若想隐瞒“正确”,那么怪物无论怎么回答都“正确”的。
很多的一切都是“正确”怎么办?聪明的小怪物该怎么分辨真正的“正确”呢?
他的回答是:‘不知道!’
早知道自己不知道,还不如不这么思考“半宿”呢……
懒惰的小怪物不想管那么多。如若不“正确”则泣泪,反之亦然。
阴险的孩子知道了黎念的弱点。
所以说他那么“可爱”,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那个…蛋糕…呃……”小怪物看着黎安结结巴巴开口。
他忘词了……
哦。
不!
“碎影”委屈极了:‘怎么可以有如此糟糕的事。’
“。”代表他泪眼汪汪。(?)
“是吗?我记下了。下次再作一次。”黎安眉眼弯弯,眉头被压下带来皱纹。他的眼眸温柔如水,一眼万年。或许他们在千万年之前见过,初见之时,一见钟情。所以从此再也分不开——如此是一玉佳谈,自只是好像,他们的躯体皆诞于十年之内。
黎安像是在打趣,他的眼眸淹没在温海,挥洒着甜腻的气味,令怪物痴醉,侵占了他的一整颗心脏。
“碎影”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什么意思?’
‘……’他忽然明白了,一抹绯红蔓延至脸颊,直至染上耳尖。绯红之色艳丽如泣泪时眼眸充血,娇艳、瑰丽的。
说白了就是:“碎影”不完美的回答被黎安认定为“正确”。黎安几个小时前是在为“碎影”制作蛋糕。黎安见“碎影”品尝蛋糕时十分愉悦,便知原由。并且黎安通过言语证实这一观点。黎安认为“碎影”喜欢他所制作的蛋糕,所以他记下了,记在心里。往后他们要生活在一起,因此黎安决定给“碎影”制作更多次的蛋糕。
“碎影”在心里默默发言:‘我有说我喜欢蛋糕吗?’
‘有吗?’
‘好像,似乎,有吧……’
小怪物忘记了,貌似他的记性不太好……
“……”小怪物试图僵硬地回一句话,却开不了口。
“碎影”向来不是很会说话,他的家人教会了他说话的能力,却让他一辈子闭嘴。
小怪物不敢说话了,因为他害怕,他懦弱。他想要活着。
“碎影”低下头,属于他的默声演讲拉上了幕布。黎安正过身,忙于自己的要事,小怪物一个人的默剧彻底结束。
“碎影”迟钝地抬起沉重的头颅,即使它像是快要掉了,他也任然努力地仰起它。他仰望黎安,那人没有再注视他。“碎影”静静地望着,没有动弹,他的眼睛灰蒙蒙的,一层黑雾遮掩住了他内心赤|裸的悲伤。
小怪物:“……”他不知道该怎么办,能做的只有良久的沉默,但黎安没有在关注他。
‘他以为我睡着了吗?’
这只是一个单纯的疑问。
‘他不会以为我死了吧。’
‘……’极度无意义的言语。
小怪物又觉得自己的伤心不值得了。命运坎坷时,他觉得悲伤是徒劳。没有人会记得,只有他一个“人”一辈子永远生活在那一片阴影之下。无用的小怪物甚至不会自怜自爱,怎么连顾影自怜都做不到呢?
终于。
“咔哒。”
小怪物仰望黎安,仰起的头颅没有得到回应,因此它仰起的幅度越来越大,最终,不言而喻,他载着沉重而又孤独的头颅的脖子断了。
小怪物瞧见了美丽的水晶灯:‘好漂亮,好想带回家。’但是不允许。
他喜欢这种款式的灯:无数细如蛛丝的钢丝编制成巨大的吊灯骨架,许多白色的蜡烛在骨架上燃烧,许多透明的水晶在骨架下闪耀。
整个影安圣殿没有蜡烛灼烧的声音,只有悠扬的乐曲声。
而水晶灯也仿佛变得纸醉金迷了,烛火映照菱形水晶,以至水晶镶上了金边,尖锐的水晶棱角柔和起来。
小怪物头顶的水晶灯却闪着幽红,盛怒的烛光侵蚀了污浊的水晶,水晶像是融化了,刀尖般的棱角淬了血,它们悬挂于空中,光线坠入其中,却丢了踪影。串联的水晶如他未泣的泪,亦如他未存在的血。
小怪物:“!”
他注意到了更美丽的东西——黎安头顶的小皇冠。皇冠上镶嵌的红宝石比淬了血的水晶绚丽多了。
小怪物只一眼便爱上了。他悄悄抓住黎安的衣角,轻轻摇了摇。
“怎么了?”头顶传来黎安的声音,“碎影”确定黎安在注视他。
“碎影”重复动作,没有说话。
影儿不吐露言语,让兄长猜他的心思是何。
黎安:“……”猜不着。
但是,黎安不想作一个扫兴的兄长,他看着“碎影”亮晶晶的眼睛,他知道了。黎安摘下皇冠,放到低处,他知道影儿不喜欢仰望。
“你喜欢它吗?”黎安看似平静地问“碎影”其实他已经没有什么办法了。
‘没招了。’
‘我失去了所有手段和能力。’
‘求放过。’
黎念莫名苍凉地感叹。
心眼坏的小怪物敷衍道:“嗯。”下一秒,他爬到了黎安的怀里:“兄长~我可以摸摸它吗?”并且他还要舔一口以满足自己的食|欲。(?)
“当然可以。”黎安欣然答应。
‘我失去了一切手段和能力。’
‘我得到了一只软软的、可爱的影儿。’
‘因此,我愿意。’
黎念从此“堕落”了。其实不只是现在,是一开始。
“碎影”愉悦地把玩皇冠,他注意到这个皇冠的特殊之处:其上有许多的图案,他看不懂,其中一个图案呈现为一条不知蛇,还是龙的生物,有着尖锐的利齿,它张大血口,咬着自己的尾巴尖,吞噬了其中的一部分血肉。从整体的外观看,它形成一个闭合的圆圈。他认为是龙,因为龙像他一样“贪财”。至于其它的图案他也形容不出来。皇冠至高点的中央有一枚造型独特且艳丽的红宝石。它如一面古镜,却是倒映地狱的容颜。它是赤日,屹于上方,照遍寰宇,景曜同光。它亦于星眸,犀利,无情,堪破虚妄。
总结:很好看兼好吃。
‘呜呜呜,可恶啊,这竟然不是我的!’小怪物无比惋惜。
‘我也要。’
‘我就要。’
众所周知,小怪物是一个固执的小朋友。
“兄长,我也想要。”
“嗯。”
小怪物懵了:‘就这么轻易地答应了?’
‘我猜肯定有诈!’
“我会给予你一个最好的皇冠。”黎安深情款款。
“你值得一切最好的。”
居然没欺诈!?
“真的吗?”
“是。”
“啊……我会很期待的。”
黎安为“碎影”戴上那顶皇冠。他一向纵容影儿。
‘你能给他什么呢?’
‘一切。’
‘我从不后悔。’
‘可惜你忘了,他不需要你给的一切。’
‘我的影儿啊,你到底怎样才能放我……’
皇冠闪耀,心脏悸动。
他们要一起图谋至死。
可惜,爱恋至深。
铭记一个诺言,成全一颗心脏。
…………
小怪物很开心,开心得昏了头。他觉得身体有些昏沉。
‘糟糕了!蛋糕不会真的有毒吧?’
‘我误食了致死量的毒……嘤嘤嘤。’
‘但是,应该,不会吧……?’
昏昏欲睡的下午,他笑着,幻想着无数个往后。他头顶的红宝石照映出黎安的脸旁,他想:那是致死的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