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逾念》岁凛

2、逾念 小矮子

　　开学第一天，按照惯例，各班班主任给学生灌输灵魂鸡汤。

　　温念前面很认真地听着，在第三次听到刘晓东讲到他们距离高考仅剩一年的时候，温念也没有了听下去的想法。

　　温念将包里的卷子拿出来写，尽管她已经很尽量地放轻动作，身旁的男生还是被吵醒了。

　　陈喻白睁开眼，脸从手臂里抬起来，因为侧着睡，右脸处有块淡淡的红印。

　　陈喻白眯着眼睛看了温念一眼，许是没睡醒的缘故，陈喻白的眼神不似平常那般懒散，此刻眉眼间藏着些许戾气。

　　他有很严重的起床气。

　　温念感受到一旁炙热的视线，抬起头来，迎上那道目光。

　　她的瞳孔是棕色的，眼神干净纯粹。
　　此刻温念的眼睛睁大了些，带着点疑惑，显得有些呆萌。

　　陈喻白用手心揉了揉眼窝，过了几秒脑子才算清醒过来。

　　男生的嗓音带着几分刚睡醒的困倦，“没事。”

　　温念点点头，转回头继续写卷子。

　　被吵醒，陈喻白也没继续睡的打算了，人懒懒地靠着椅背，一手随意的搭在桌子上，目光移向一旁的温念。

　　女生正在草稿纸上算数学题，草稿纸已经被写了大半张，她还是没有算出答案，温念轻轻地皱了皱纤眉。

　　陈喻白看向女生的卷子，已经做到最后一道压轴题了，步骤也写了大半，就是没想到最后关键的一步。

　　看了会儿题目，又看了看温念草稿纸上的步骤，陈喻白大概想出了答案，见身旁的女生还在愁眉苦脸地算答案。

　　陈喻白干脆伸手，将女生的卷子以及草稿纸拽到两个桌子的中间，随手拿了支自己桌上的笔，开始在草稿纸上写答案。

　　他写得很快，温念还没反应过来，陈喻白就将这题的答案写出来了。

　　“能看懂么？”略带沙哑的嗓音传入耳中。

　　温念回过神，大致扫了眼陈喻白的解法，和自己的一样，就是最后的那几步温念没解出来。

　　男生的步骤比较简略，温念指了指倒数第二步，“这个为什么这样解？”

　　“辅助线，然后带入正切…”

　　…..

　　讲完之后，陈喻白又侧头问了句，“听懂了吗？”

　　“懂了。”温念点点头，轻声说了声谢谢后，将考卷重新拿到自己桌上。

　　刚刚陈喻白给她讲这题的时候，说实话，温念是有点小惊讶的，她还以为他是那种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来着，学习不好就被家里送出国留学。

　　而且昨天被那个叫什么棋子还是旗子的男生紧逼着要联系方式，搞得她对陈喻白也没什么好印象。

　　毕竟人以类聚，物以群分嘛。

　　温念悄咪咪地侧眸看了他一眼，仅是一眼，很快就收回了目光。

　　将最后一题解出来后，刘晓东的鸡汤也灌输得差不多了。

　　下课铃响起。

　　班级胡乱散成一大片。

　　大家或多或少都会对新同学有些好奇，再加上温念长得好看，一下课就好多人围了上来。

　　温念的性格偏安静，也不太擅长跟人寒暄什么的，此刻看着身旁的一群人，温念有些不知所措。

　　听着耳边叽叽喳喳的说话声，陈喻白感觉有些烦躁，撩起眼皮看了眼，见温念一副招架不住的模样，陈喻白这才不耐烦地“啧”了声。

　　下一秒，周围奇迹般的安静了下来。

　　见到新同学一时太激动，忘了温念身边还坐着这个大佬了。

　　不到三秒的时候，原本挤成一团的人又一哄而散。

　　温念轻轻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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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上午，都是各科指导老师给学生做指导思想。

　　这大概是学生们觉得过得最快最轻松的一个上午了。

　　十二点一到，放学铃声准时响起。

　　北城一中高三生比较惨，中午放学时间只有一个半小时，所以很多人选择不回家，吃食堂或者在学校门口随便吃些，吃完了再回班简单午休一下。

　　温念外婆家离学校也有点距离，沈兰芳怕她身体遭不住，也让她在学校吃。

　　温念第一天转来这里，也没认识什么人，陶柳栗家离得近，跟她说了几句话就火急火燎地回家吃饭了。

　　温念在校门口随便找了家店，她没什么胃口，就简单喝了碗小米粥。

　　回到学校，想起来刘晓东让她中午随便找个同学带她去领校服。

　　大家都去吃午饭了，温念脸皮薄，也没打算麻烦别人，想自己去拿。

　　北城本就寸土寸金，市中心的学校肯定也不小，温念对北方地形本来也不熟，再加上自己是个路痴。

　　于是在温念乱转了十分钟后，成功迷了路。

　　温念盯着前面茂盛的树，叹了口气，正当她想着怎么找到自己的班级时，就看见了道熟悉的身影。

　　陈喻白刚买完东西从学校小卖部出来，就看见自己的小同桌正满眼放光地盯着自己。

　　陈喻白：“？”

　　毕竟才成为同桌半天，两人也不怎么熟，温念还在犹豫着要不要开口麻烦陈喻白时，陈喻白先开口了。

　　“怎么了？”

　　男生声音懒洋洋的。

　　温念低头踢着脚下的小石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找不到路了。”

　　话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

　　陈喻白算是懂了，合着他这个新同桌还是个路痴，上一次在小巷子见到她的时候，她好像也在看地图找路。

　　“去哪？拿校服？”陈喻白上下看了她一眼。

　　女生穿着自己的衣服，白T配百褶裙，很好看，但是在全穿着校服的一中人群里很突出。

　　一中查校服查得严，看到她身上的衣服，陈喻白就知道她要去干嘛了。

　　温念轻轻“嗯”了声。

　　“走吧。”

　　陈喻白领着人往其中一栋教学楼走去。

　　温念就亦步亦趋地跟在他后头，他不说话她就也不说话，两人默契的当了一路的哑巴。

　　到了领校服的教室门口，陈喻白朝教室侧了侧头，“进去吧。”

　　温念点点头，轻声说了声谢谢，走进教室。

　　陈喻白也没走，就这么倚着门框等温念，不然待会她又找不到路。

　　温念看向教室里的老师，轻声道：“老师，买校服。”

　　“好。”老师抽空抬眼看了眼温念，“同学你多高？”

　　“163。”

　　女生乖软的声音传出。

　　听到温念说自己163，陈喻白不禁扯唇笑了笑。

　　还是个小矮子。

　　温念付完钱，抱着校服走出来，校服有些大，温念抱在怀里稍稍有点遮住她的下巴。

　　陈喻白看了眼，伸手将她怀里的校服拎在手上。

　　男生的手很好看，纤细修长，腕骨微微突出，上面有颗红色的小痣。

　　温念怀里的校服被拎走，人一愣，没料到陈喻白居然还在，她以为他已经走了，毕竟他看起来就不像是有耐心的。

　　陈喻白走了几步发现人没跟上来，转过头，“不走？”

　　温念应声，“走的走的。”

　　陈喻白等温念追上来才再次迈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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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班级里。

　　温念和陈喻白刚坐下，几个男生就凑过来了。

　　“不是，白哥你刚去哪了啊？买完东西一看你人没了。”一个男生十分熟练地面对着陈喻白坐在他前面的那个座位，问道。

　　“有点事。”

　　“一声不吭把我们丢小卖部，无论如何都弥补不了我被你伤透的心了。”

　　“……”

　　陈喻白淡淡睨了他一眼，没应声。

　　那男生知道陈喻白是个什么性子，也没生气，转头看见温念，“诶？”了声。

　　“你是昨天那个女生吧？”男生盯着她左看看右看看。

　　温念拆校服外包装的动作一顿，抬起眸，是昨天帮她解围的男生。

　　“你好。”

　　“你好你好。”男生自来熟的跟她介绍自己，“我叫季柯明。”

　　说着，男生还将自己校服上的校卡展示给她看了看。

　　温念点点头，“我叫温念。”

　　将校服从透明包装袋拆出来后，出于礼貌，温念对季柯指了指手中的校服，“我先去换校服了。”

　　“好。”

　　温念走的时候，感觉陈喻白朝自己看了一眼，但最后也只当他是随便一看，没放在心上。

　　温念到卫生间换完衣服回来之后，午休时间也差不多到了。

　　温念坐回位置上，刘晓东也刚好从前门进来。

　　第一节是他的课，他教数学。

　　夏天的太阳很毒，班上的窗帘都被拉上了。

　　学校有规定刚开学这段时间不能随便开空调，此刻不知道谁偷偷把空调打开了，丝丝缕缕的凉气飘散开来，刘晓东也由着他们。

　　开学第一天，没几个人的心思在学习上，班上三分之二的人都在睡觉，刘晓东叫了几次，发现大家该睡的还是睡，就自顾自地讲了一节课。

　　等下课了，刘晓东边收拾书边说：“下下周的周四和周五，学校举行运动会，从大前年开始，咱们学校就开始允许高三的学生参加了，我相信以你们小道消息那个速度，肯定也已经知道的差不多了，待会我会将报名表放在体委那里，体委去登记报名啊。“

　　闻言，大家发出起哄声。

　　然而下一秒，他们就听到了刘晓东后面的话，“不过呢，大家也是知道我们北城一中的习俗的，下个周的周四周五，进行开学考，检测你们暑假学得怎么样，成绩会进行排名。”

　　起哄声消失，剩下的全是哀嚎。

　　“这不是要人命吗。”

　　“开学的第一击。”

　　“他不排名我都不至于这样…”

　　等刘晓东走后，体委拿着报名表站在讲台上，有些局促。

　　“那个…问一下大家，运动会的项目有没有人要报名的？”

　　原本还乱哄哄的班级霎时安静下来，没人说话。

　　要考试了，没人有心情去报项目，更何况他们喜欢运动会也只不过是因为那两天不用上课而已。

　　一群人的目光无言地落在自己身上，体委感觉自己像是马戏团表演的猴子，脸也不由得发烫。

　　体委挠了挠头，因为无奈手里的报名表都被他折皱了些，毕竟运动会要是没人报名的话，这个压力肯定会给到他身上。

　　正当他犹豫不决要不要下去时，一道慵懒的声音响起，“报男子一千。”

　　听到陈喻白的声音，体委瞬间满眼放光地朝他看去。

　　有了陈喻白打先锋，那些跟他闹成一团的男生们一个接着一个报名。

　　体委将名字与比赛项目登记好后，又感激地朝陈喻白看了一眼，陈喻白已经低下头做自己的事了，没看到也没回应。

　　一旁的温念用手支着下巴，想到刚刚刘晓东说的开学考，不免有点担心，她这才刚转来北方没多久，对他们这的卷子难度还没有个大概的了解。

　　陶柳栗刚想找温念聊天，就看到温念这幅魂不守舍的样子。

　　陶柳栗将自己抽屉里整理的之前的考试卷子拿出来，递给温念，宽慰道：“别担心念念，我们这的难度也不会很大，而且才刚开学，题目应该也会比以往更简单，我这有几份之前考试的卷子，你看看？”

　　温念接过那一沓卷子，感激地看向她，“谢谢你呀。”

　　“客气什么。”陶柳栗虽自来熟，但也有分寸感，“那你先看吧，我刷几道题。”

　　“嗯嗯。”

　　温念将这几张卷子大致看了一遍，难度是会比南方大一点，但也能接受。

　　于是这几天，温念都在刷卷子备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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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一个星期过去，开学考来临。

　　考场按成绩排名来排的，温念因为刚转来没有成绩，于是被分到最后一个考场。

　　不过…

　　在看到自己身后的陈喻白时，温念愣了下，又看了眼自己的准考证上的班级，没错，是这个班啊。

　　“你…”

　　温念没把话说完，不过陈喻白也知道她要问什么，“上学期期末有点事缺考了。”

　　“噢。”温念明白地点点头。

　　铃声响起，监考老师拿着卷子从外面进来。

　　“都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原先躁动的班级渐渐安静了下来。

　　温念转回头，静静地等着监考老师发卷子。

　　等拿到卷子，温念借着阅卷时间随便翻了翻考卷。

　　她在南方的时候基本都是霸榜第一。

　　所以现在这些题目对她来说简简单单。

　　随着广播响起考试开始的通知，考场内响起了“唰唰”的写字声，但也只是一会儿，没多久大部分人就放下笔了。

　　既然不会写那就干脆放弃挣扎了，睡觉的睡觉，发呆的发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等写完又检查了一遍，温念看了眼时间，还有两分钟收卷，班上已经有悉悉簌簌的动静了。

　　负责监考的老师轻咳了两声，出声提醒道：“还有几分钟，不许交头接耳的，不然一律视为作弊，零分处理。”

　　都是最后一个考场的考生了，反正也不会，是不是零分对他们来说无所谓的，老师的威慑力没起多大效果，动静声只增不减。

　　显然，监考老师也知道这批学生什么德行，见提醒了没用也就不说话，随他们去了。

　　收卷铃声响起，学生离开考场，监考老师留在考场收卷。

　　温念站在走廊上，看着远处的风景，等待下一科考试。

　　一道淡淡的烟草香混着薄荷的味道钻进温念鼻尖，侧过头，陈喻白懒懒的靠在走廊护栏上，一只手搭在护栏下的墙。

　　男生正跟他朋友聊着天，不知对方说了些什么，陈喻白嘴角勾了勾。

　　陈喻白好像启唇说了句什么，他声音不高，周遭杂乱，陈喻白的声音似真似幻的停留在耳边。

　　心尖莫名泛起了一丝丝微妙的痒意。

　　又看了陈喻白一眼，温念就收回了视线，广播提醒考生进考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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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续考了两天试，温念也不免有些精疲力竭，毕竟学的是理科，烧脑。

　　温念拿着考试用品回到班上，一踏进班就听到了一大片的唉声叹气。

　　“我靠，这物理考得他妈的什么鬼，要不要这么恶心人啊。”

　　“数学也是，最后一题题目我都看不懂。”

　　“哇塞，你居然还能看到最后一题的题目，我连最后一面考卷的题目都没看到。”

　　“别说了，我刚去办公室问了老刘，老刘说卷子他们会加急改，差不多这个周末过完就会出成绩和排名了。”

　　闻言，大家更崩溃了。

　　也正好到了放学的时候，一中不上晚自习，再加上明天是周末，放学时间会比往常更早一些。

　　温念收拾着东西。

　　季柯明那群人又凑到了陈喻白那边，“白哥，明天周末，去打台球么？”

　　陈喻白不紧不慢地背上包，说：“行。”

　　待陈喻白一群人走后，陶柳栗也背好包转过身来，她仍旧热情，“念念，我们周末一起去逛街呗？”

　　温念想了想，反正周末没什么事，索性也就答应了，“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