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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凌怀霄 ...

  •   凌怀霄想过这妖怪会拒绝,毕竟这妖怪对此地这么熟悉,一看就是在此盘踞多年,不会轻易离开此地。
      看来想要劝他离开,得想想其他办法了。
      凌怀霄思索片刻,拿定了主意:“我之后还要去雁落山抓妖,听闻当地妖怪残害百姓,并且实力不弱,我一人可能无法应对,你可否与我一同前去?”
      他对雁落山当地的实际情况并不了解,只是想与这妖怪再相处一些时日,方便监督,若这妖的本性并没有那么纯良,也可在其不备时拿下。
      敖苍月原本也不太相信,但又想起这怪人初见自己时,似乎把自己当成了雁落山的妖怪,莫非雁落山的确有妖?
      雁落山的妖怪凶残与否,强大与否,跟自己半点关系都没有。不过,自己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别的妖怪,这怪人也没说去宗门了,或许真的可以去雁落山看看。
      但就这么跟过去,显得自己怪掉价的,思前想后,他决定给自己找个台阶下下。
      “那妖怪居然敢残害百姓?不行,我得和你替天行道,一起收了它。”
      凌怀霄都想好他如果再拒绝,自己该说什么了,没想到这妖怪的思想觉悟这么高,属实是令自己高看一眼了,正欲给予回应,远方的小镇却传来声响。
      “砰——”
      凌怀霄看见敖苍月身后,一道火光飞向天空,又“砰——“的一声炸开,他的头上开出了巨大的,银色的花,又接二连三炸开了几朵不同颜色的花。
      “看来是过了夜半,镇上的人开始放烟花了。”
      敖苍月不知何时转过了身,抬头看烟花。
      “镇上的人在一些特殊的日子也会放烟花,不过只有除夕时的烟花是最盛大最好看的,听人说这表示什么,嘶,什么来着,哦对辞旧迎新,就是和旧的一年告别,欢迎新的一年到来。”
      “烟花吗,真好看。”凌怀霄喃喃道。
      新的一年这么值得欢迎吗。
      他在凌云宗中从来没有看过烟花,宗门中的人也从来没有迎过新年。
      对于修士来说,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修行才是正事,时间只是修行生涯中一个普通的计量单位,时间本身的流逝与否,并不重要。
      “好看吧,人类真厉害,能做出这么看的烟花,还能做出那么多好吃的。”敖苍月的语气中是凌怀霄说不出的认真。
      凌怀霄转过头看着他的脸,烟花绚烂的光,透过散乱的发丝照在照的眼睛上,闪闪发光。
      敖苍月,明明是妖,在某些方面却懂得比自己一个人类修士还多。
      二人静静地看着远方小镇的喧闹与繁华,烟花转瞬即逝,烟火气却久久不肯散去。
      “我可以跟你去雁落山,不过我先要和一个人道个别。”
      敖苍月的目光扫向王家村外缘的一个荒废小屋。
      凌怀霄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他视力极好,能看到小屋破烂的房顶,以及漏风的外墙。
      “那样的房子还有人住吗?”
      如今的寒风暴雪,他等修行者自然是无惧的,不过对于凡人来说,这样的天气不做防护措施,足以要了他们的命。
      “不,她现在不住那里。”
      敖苍月的眼中是满满的怀念。
      “那人是谁?”
      凌怀霄认为白狼说的这人,一定与他能成为妖有密切联系。
      “她是花花。”语气里是少见的温柔。
      凌怀霄见他拿起那一大把糖葫芦和剩下的那只烧鸡,抬脚向山底走去,也连忙加快脚步跟上。

      在多少年前呢?八十年前?一百年前?白狼也数不清了,只记得那年也下了场大雪,他那时被山中的捕兽夹夹住,伤了一条后腿,无法捕猎的他自然而然地被狼群驱逐,也无法和其它狼一起抱团取暖,只能自生自灭。
      饥饿和求生的本能迫使他来到人类的领地,人类一直有圈养牲畜的习惯,狼群是不敢打这些牲畜的主意的,因为会遭到人类的报复继而灭族。
      但是原本就生命垂危的白狼也没有其他办法了,在一个夜晚,他来到了王家村,在一家农户的院子中抓到一只鸡,连带着羽毛一起吞入腹中。鸡在死前的一声啼鸣引出了房屋中的人类,迫使白狼拖着伤腿快速躲了起来。
      白狼的白色毛发很好的融入雪中,房屋里走出的高大男性并没有发现白狼,只看见了满地鸡毛:“天杀的,肯定是被狼叼走了!这群记吃不记打的牲口,不行,我明天必须得叫上村子里的人一起,再去狠狠收拾一下山上的狼!”男人恨恨道。
      那时的白狼还未发展出灵智,听不懂男人说的是什么,也不知道自己给狼群带来了灾难,他只是悄悄躲着,等男人进屋后,又鬼鬼祟祟向院子爬去。
      只是这次运气不太好,它正准备对一只小母鸡下口时,从屋子里跑出了一个女娃娃。女娃娃的头上顶着两个红绳扎成的通天小辫,穿着一身大红袄子,手上还拿着一串没吃完的糖葫芦。
      女娃娃咬下一颗糖葫芦,含糊不清地向屋内喊去:“爹!娘!咱们院子里跑来了一只大白狗!”
      白狼被惊得慌不择路,居然想从栅栏钻出去,只是没想到饿了几天的他还会被卡住。屋内走出一男一女,女娃娃已经绕过院门走到白狼跟前,白狼害怕地向女娃娃龇牙咧嘴。
      白狼身后的女人向身旁的男人提出疑惑:“当家的,这是狗吗?这体型看着怎么像狼啊?”男人也不确定,他没见过白色的狼。
      白狼跟前的女娃娃此时居然咬下一颗糖葫芦吐到白狼面前,白狼瞬时被这个圆溜溜散发着迷人香气的东西吸引了,他既已无法逃脱,不如饱饱口福,于是长舌一卷,将糖葫芦送入口中。
      白狼到现在也无法形容第一次吃糖葫芦是怎么样的感受,但是他还记得当时的女娃娃见他吃下后很是惊喜,伸出手想要摸白狼的头,却被身后的男人喝止。
      “花花,不要摸这牲口,当心它是狼,一口咬掉你的手!”
      花花了眼严厉的父亲,又看着直勾勾盯着自己手里糖葫芦的白狼,决定再咬下一颗糖葫芦,在白狼低头吃糖葫芦时,摸上他的头。
      “爹,它是条狗,不咬人的,你看。”花花揉了揉白狼的头。
      男人还是戒备地看着白狼,但白狼这样卡在栅栏中也不是个办法,于是男人拉着白狼的两条后腿大步往后一退。
      白狼感觉自己那条受伤的后腿好像要断了,发出痛苦的哀嚎声。
      花花回到了院内,看着呜咽的白狼,又伸出手来撸它狼头。白狼觉得这个女娃娃的手摸得它还怪舒服的,好像能缓解它的疼痛,所以也没有反抗。
      “爹,娘,你们看,它不咬人的,就是条狗,大白狗,多好看,多威风,咱们养它吧。”
      男人还是有点犹豫,女人拉拉男人的袖子说话了:“当家的,这牲口后腿上好像有伤,刚刚你都那样拽它后腿了,它都没有咬人,就算是狗也很少有这样的。”
      “对啊,爹,咱养它吧,它受伤了在这么冷的天里肯定活不了多久的,等它腿好了还能看家赶狼呢。”
      男人咬咬牙,家中不算富有,只能图个温饱,就连花花也只有过年的时候能有身大红衣服和一串糖葫芦,多养一条狗也是多了一张嘴,但看着女儿期待的目光,男人终于还是点了头。
      于是白狼就这样成了花花的大白狗。
      花花会耐心地给白狼包扎伤口,会给白狼喂食,基本上花花吃什么白狼就吃什么,但最好吃的还是每年除夕花花投喂的糖葫芦。白狼也不用遭受风吹雨淋了,因为花花给它做了个可以遮风避雨的小窝。
      后来,白狼已经可以理解一些人话,也能理解一些人际关系了,比如总是喂养自己撸自己身上的毛的人叫花花,有时别人会叫她王秋花,这屋里另外的一男一女是花花的“爹”和“娘”。
      除此之外,白狼发现每个有月亮的夜晚,都会有些奇怪的他形容不出来的东西随着呼吸进入他的体内。
      渐渐的,白狼发现自己能感受到糖葫芦越来越多的滋味,眼中也能看到更多的色彩,还能闻出人类身上的情绪的味道。
      最后他甚至能看到从月亮上散发出来的像烟雾一样飘渺的东西,白狼能够猜到这东西就是让自己发生变化的源泉,于是越发拼命地吸收。
      就这样,过了十年,花花十七岁了。
      十七岁的花花马上就要嫁给村里屠户的儿子了,花花的爹娘都很开心,因为花花嫁给屠户的儿子可以天天吃猪肉,顿顿喝肉汤。
      白狼此时能够闻到人类身上的,情绪的味道,他闻出来花花并没有那么喜悦,花花舍不得爹娘和自己的大白狗。
      花花新婚时,屠户宴请了全村的人,白狼也跟着吃了好多肉骨头。
      屠户冷冷看着白狼:“真是便宜这牲口了。”
      花花听见了,但今日是新婚,说话的又是自己的公公,她不好发作,所以没有吱声,只是安慰性地撸了撸白狼。
      花花和屠户儿子的婚后生活过的还算有滋有味,白狼被花花接到自己住的院子中养着,也做了个新的小窝给白狼。
      白狼能够闻到花花上散发着糖葫芦的味道,好像是幸福的味道。
      只是在这年快要结束的时候,屠户和花花的小家以及花花父母正其乐融融一起吃年夜饭,屠户突然开口:“亲家,你们家这狗养了养了多久啊?寻常的狗养个七八年就懒洋洋没法动弹了,你家的狗怎么越养越精神啊?”
      花花的父母看着白狼油光水亮,似有荧光流动的毛发一下子也愣住了:“我们家这狗,好像养了有十年了...”
      屠户故作惊叹:“十年?十年一直没变过吗?该不会是个妖怪吧?亲家,这狗留不得,留不得啊!明天我就把这牲口宰了,咱们过年了换换口味,狗肉可是个好东西啊,更别说狗妖了,大补,大补!”
      白狼在屠户身上闻到了名为贪婪的恶臭味。
      花花听不下去了,努力陪笑道:“公公,这狗我家养了十年也是养出感情了,早就把它当成家人了,真不是说杀就杀的...”
      屠户直接怒斥:“你这没大没小的!我和我亲家你爹娘说话呢,你插什么嘴,真是的,一点礼数都不懂!”说完又换了一副面孔,眯着眼睛假模假样地冲花花父母笑着:“亲家,你们家这狗怎么就没听它叫过呢?没叫过的狗怎么算得上说狗呢?这就是个妖怪!就得杀!”
      白狼在花花家的这十年确实从来没有狗叫过,他是狼,怎么会狗叫呢,最多也就是每月十五时对着月亮嚎一嚎。
      花花的父母一方面害怕屠户说的是真的,另一方面也不敢得罪自己的亲家,最后选择咬着牙无视花花求助的目光答应了。
      白狼闻到了在屠户和花花父母之间算计的腥臭味,在花花身上闻到了难过的苦味。
      这些人都是花花最亲近的人,但此时她只感觉自己是孤身一人。
      吃完饭后,花花流着眼泪牵着白狼走上回家的路,身旁的屠户儿子沉默地为花花擦眼泪,他也不敢忤逆自己的父亲,他本身也是在父亲的威信下长大的。
      花花回到小家后从屋里拿出来一串糖葫芦,一颗一颗喂给白狼,自己却抱着白狼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大白,你跑吧,大白。”
      花花解开白狼脖子上的绳索,白狼吃完糖葫芦平静地看着她,随即伸出头在花花脸上蹭着,为她擦掉眼泪。
      花花哭得声嘶力竭:“你快跑啊大白!大白!快跑啊!再不跑你就要被吃掉了!。“
      白狼还是无动于衷,花花见白狼毫无反应居然哭着拿起扫把,一下又一下地打在白狼身上,大声哭喊:“你这条傻狗,听不懂人话吗?我让你走啊,傻狗,大白,大白!快走啊!我不要你了!”
      白狼听得懂人话,他知道屠户想明天杀了自己吃掉,但是白狼并不为此而害怕。
      脖子上的绳索怎么可能困得住白狼呢,鞭打在自己身上的扫把也并不疼,白狼只是想再陪一陪这个心碎的女娃娃罢了。
      后来花花手上的扫把丢掉了,转成一遍又一遍地摸着白狼,花花也已经哭得快要晕厥过去了,她的丈夫把她扶进屋里,白狼也趁这时跑掉了。
      花花不知道自己肚子里还有另一个生命,但是白狼闻到了,这个生命会代替白狼继续陪着花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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