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黑风高夜，正是干事时 来个定情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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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执一睁开眼就看见了任行。
脑袋趴在他的床边睡觉，看着比平日乖巧。
他瞅着任行的发旋，手有点痒痒的。
任行是个看起来很聪明的长相，虽然样貌和智商并没有什么关系。
主要是他眼睛很有灵气，说不上来是什么眼型，但是很亮。直勾勾地盯着人看的时候像一只小鹿。
是个很招人喜欢的孩子。
没忍住。
呼噜一通后任行睁开眼，眼睛下有点发青，细看能辨清皮肤下的细小血管。
“......”
任行就这样顶着一头乱毛和沈执对视。
“楚合命我要抄几篇经书，以示悔过之心。”他这样说着，眼睛一错不错地看着任行。
任行睡醒脑子还发着蒙，下意识答道：“弟子知道了。还是照常那几篇吗？”
“呵。”沈执发出一声轻笑。
“你倒是机灵。”
沈执没再继续说什么，向床内挪了挪位置，又对任行招招手，意味不言而喻。
“这两天你就睡在这里，何时抄完何时回去，”
这可给任行吓个不轻，登时愣在那里。和这个魔头一起住，还共睡一张床，那自己还怎么过活？
“还不过来么，晚上还有的你忙的。”
任行哪敢违命，只好解衣褪履爬上了床，动作轻柔如风，生怕激起身边人的不满。
任行仰面躺在床上，身侧就睡着沈执。他略一转头，就看见沈执的薄背。血总算是止住，不再明晃晃地扎眼。虽说不明白自己晚上到底有什么要忙的，但昨夜实在耗费他太多精力，即使现在和死对头共眠，他也真睡得住。
一觉睡醒已是深夜，任行坐起身后才发觉自己竟然一天都未进食。
刚下了床，就发现沈执不见踪影，他正寻思出门找点吃食垫垫肚子，顺便大发慈悲地给沈执留那么点东西，却没想到外堂的桌子上摆满了各样糕点，连茶水都是热的。
任行想了想应该也没人有那么大的胆子在沈执的饭菜里下毒，便放心地坐下来。
正当他吃的满嘴是渣的时候，沈执推门而入。
试问人生有几大尴尬事，其中必定有衣冠不整、形象难堪之时被死对头撞见这一情况的一席之地。
任行面上是糕点渣和糖霜，手上拿着一块牛舌饼要往嘴里送，另一只手却捏了杯茶要替主人缓缓，两只手竟不知该让哪个先哪个后，可谓是忙忙碌碌，应接不暇。
任行眼神虽呆滞，但手还是在往嘴里塞着东西。
被看见就被看见了，有什么的，他总不能把我打死吧。
“慢点吃，饿不死你的。”
沈执说完便在任行对面坐下，盯着他吃饭。
被人看着吃饭实在不太自在，任行将最后一块绿豆糕咽下后，又喝了口茶水，随意地拿袖子擦擦嘴，一抬头就对上沈执嫌弃的眉头。
“你...没带帕子么？”
“...没带。”任行有点羞恼，他久违地感觉到自己有些太野俗。
沈执无言，转身进了屋子，拿了条白帕子过来。
“你今晚帮我个忙，我就送你个礼物。”
任行猜到是要将这帕子给他，但是这帕子怎么看都十分平庸，怎么看也瞅不出花来。
上面一丝灵力也无，唯一的特点就是很白，被月光一照倒刺眼得紧。
“行。”
任行答应了。他倒要看看一条白带子，能被沈执玩出什么花样来。
月明高悬，有什么不知名的鸟在叫，嗓音嘶哑。任行打了个寒颤。
“我们来这是做什么的啊。”任行抖着嗓子问。
沈执不理他，只是一味朝前走，任行跟着跟着发现路越来越熟悉——是赵钦乾下葬时走过的路。
这条路宽阔笔直，刚辟开的草木还残留着伤口，草腥味在空中游荡。
尽头是一片墓地，葬着四衍宗历来的掌门和峰主，而离墓园最近的一个，便是赵钦乾的。李芜和林协早已在那等候。
花团锦簇，石碑上刻着他的丰功伟绩，捧着他的虚名，扬着他的假光。多是些司空见惯的溢美之词。
他师徒四人站在墓前，耳中是寒风裹卷着恶鸟啸叫，倒抵不住内心的热。静默宛如四尊镇守的石像。
这样的一个人，却偏偏生前受捧死后称颂。
当啷几声。
三把铁锹落地。
“挖吧。”除此之外沈执什么也没说。
三个人便在那埋头苦干起来，没有用灵力。沈执将倒塌的石碑扶起，略一施法，上面的字被磨去，他跪坐在泥土地上，从袖中取出一把刻刀，石碑被带出声响，在这荒凉的夜与铲土声齐鸣。
“莫失莫忘，来世安康。”
碑上除这几字外馀者皆无。这是为被害的孩子立的碑。死在姓赵的手里的孩子约莫十几来个，半大的年纪，比见到家人更早地见到了阎罗。
棺椁再现，沈执用刻刀将其撬开，漏出赵钦乾的面容：他身上早已没什么好肉了，眼耳皆被剜去，只余一张惊恐的肉皮和一口喊叫的唇。死相凄惨。
沈执将刻刀擦净，从下颚处下手，还余留的血液顺着刀流至碑文，碑文被血染红成咒。一条以人血换来生的咒，一切罪孽在这时才算一个了结。
尸体被扔到很远的地方，可能最后是被哪只野狼吃掉，也可能的秃鹫什么的，这是赵钦乾最好的结局。
当师徒二人回到卧房时，已经是丑时了，沐浴后共躺在床榻上，任行忍不住问他讨礼物，沈执却先命他去镜台前取来一个小匣子。沈执将匣子打开，是个针线盒，就着黄澄澄的光，在那条白帕子上绣任行的名字。
“师尊，你连针线活都会啊。”
沈执一面绣一面和任行说话。“我会的可多了去了。做饭，弹琴，只要我想，这世上有什么我学不会的。”
“那你会吹笛子吗？”
沈执沉默一瞬，“我会吹埙。”
“但是埙听着太闷了，不如笛子嘹亮。你能不能学吹笛子？”
沈执有些想把针扎到他屁股上，谁给他的胆子敢这么命令自己，沈执回想一阵觉得自己并没有娇纵过任行，但耐不住他自己就惯会上杆爬，窜的比猴子都快。
“我会吹唢呐，你听不听？”
任行一听沈执会唢呐，立马来了兴致。“好啊好啊，你都会些什么曲子啊。”
沈执皮笑肉不笑。“我会的可多了，就是得等你死了才能给你吹。”
任行这才发觉自己有点得意忘形，忙噤了声，缩回被子里。
经过刚刚的事情后，他感觉自己和沈执已经成了共犯，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连带着对李芜和林协都有些顺眼起来。当时的月色太朦胧，像堆了千层的纱，蒙在沈执的昳丽眉眼，将一切情绪都冲淡，恨与爱交织，怨与嗔相融。沈执面上的怜悯做不得假，他有点好奇，沈执也会怜悯我吗，哪怕就一瞬。连未曾蒙面的人他都肯漏出点哀思，我竟还比不得那些几乎与他无关的人么？何况我走至今天这地步也有他一份恩典......
这样想着，直至沈执问他：“你还想绣点什么在上头吗？”他方才回过神。“绣一只鹤吧。”
“要飞的还是立的。”
“要展翅飞的。”
任行想，他若是有一副翅膀，必要高高飞、天天飞才行，不然岂不是白长了？至于要飞到哪里去...反正是不会落在这座山头上来。
于是，月亮还是在那里挂着，灯油还是在那里流着，沈执专心绣鸟，任行只好自己在被窝里暗自思量：今天就原谅他一下，毕竟给我绣手绢了，别人还没有呢。也算是对我不错了。
一觉睡醒，他就发现沈执还是不在房内，床头倒是放着那条白帕子。平心来说绣的很不错，特意将鹤叠在最上面，一眼就看得见。任行展开仔细瞧瞧，名字是名字，鸟是鸟。这下就算丢了都有人给他送回来，他心情有些不错，下了床，洗漱完，跑去小厨房呼噜了一碗面，就回来给沈执抄经书。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月黑风高夜，正是干事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