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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白衣 一袭狼狈不 ...
摇摇晃晃,摇摇晃晃。
下午时分,接近傍晚,天空此时是一片被红日暖着的淡粉色,喳喳两声鸟鸣,一群雀鸟在远方疾飞而去,直到天际线之外,蓦然不见了踪影。
土路上一只驴上正坐着个白衣青年,头发随意披在肩上,嘴里叼根草,眼睛时不时往后瞥一眼。驴后边绑着个木板车,一个被绑带绑成一个白色蚕茧的玄衣男人阖眼躺在上边。玄衣男人身旁是一大捆行李,还有一把断成两半的剑。
玄衣男人身旁是一只毛茸茸的小母鸡,绒毛深黄,此刻盯着玄衣男人一个劲打量。平日里这只母鸡对玄衣男人多少有种本能的畏惧,此时玄衣男人失去意识,它方敢凑上来研究一番。
“咕咕?咕咕?”
木板车上挤得很,小母鸡转了一圈,没找着舒坦地方。琢磨半晌,却打起来了男人的主意。
于是它心安理得地一跃,稳稳蹲在男人额头上,开始认真地孵起蛋来。
驴车一路向前,也不知走了多久。
昏沉中,裴凌霜的手指动了动。意识像从深水里浮上来,一点一点地回升。脸上暖烘烘的,他下意识想睁眼。
“……?”
眼睑沉得像坠了铅,掀了几次,没掀开。
“咕咕!咕咕!”
脸上那团毛茸茸的东西猛地跳开,窜到角落,缩成小小的一团。
裴凌霜意识到刚刚是被那只小母鸡压着,一时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身上各处开始迟钝地泛起疼来,像细刀子一下一下地割,每刀都只削下薄薄一层皮肉,不致命,却磨得人熬不住。他想抬手遮一遮眼睛,却发现连胳膊都抬不起来。
垂下眼,看了看自己被捆得结结实实的身子,疼得发木的脑子这才慢吞吞地转起来,一点一点,拼凑出昨夜发生的事。
那是周彪死后,自己企图用万魂幡纳入周彪神魂的事情了。
不管怎么说,裴凌霜都要承认,自己确实大意了。
谁能想到周彪那个筑基期初期、境界都还没稳的喽啰,居然真带着使命。除此之外,还有元婴修士在周彪神魂里埋了一缕真气,随时护着他的意识不被人探查。
于是当裴凌霜一无所知地祭出万魂幡,试图吸纳周彪神魂的那一刻,那缕蛰伏的真气骤然发难了。
幸亏久经沙场的本能还在。察觉到不对的瞬间,他下意识将万魂幡横在身前。下一息,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开,震得他头脑嗡鸣,耳中渗出血来。整个人倒飞出去,体内翻江倒海,喉头又涌上一股熟悉的甘甜——若不是提前布了防卫咒,伤势只怕还要重上几分。
可即便如此,还是伤得不轻。肋骨断了几根,那柄贵重的新剑,才拿到手没几天,也断了。
隔着不知多远,仅仅是一缕埋藏的真气,便有这般威力。想来这便是周彪口中那个法天道人了。
那人的手段也确实狠辣。见一击未能抹杀自己,索性将那缕真气打入他体内深处,在丹田蛰伏下来。虽说不至于造成什么实质伤害,但凭着这缕真气,法天道人便能大致锁定他的方位。
而且那人的真气还顺带着炸毁了周彪的神魂——裴凌霜没法将周彪的神魂纳入幡中,自然也没法探查他的记忆、没法知道魔修到底筹备了什么计划,当真是令人有点烦闷。
唯一的好消息大概是周彪的储物戒指被他夺在了手里。里边不仅有那帮魔修全部的秘宝、丹药、符咒,还有一封密信。
信上署名处“法天道人”四个大字货真价实,收信人一栏却空着。内容概括起来倒也简单:要与这个无名氏合力谋划一场“事故”,除掉铸剑山庄当今的掌门。要让现掌门死得合情合理,待事成之后,这无名氏便可顺理成章继任,此后与魔修暗通款曲,互为奥援。
倒是个大计划。难怪要在江州专门安插一队魔修替法天道人传递消息。
不过,魔修的大计划跟他没什么关系。当务之急是养好伤,好好修炼。既然那缕真气不会对丹田造成什么妨碍,裴凌霜索性把这事先抛到脑后——隔着不知多少里地,自己又在正派的地界,等突破到元婴,自然能把那什么道人摁死。
眼下最让他头疼的,是另一件事。
他不知道该怎么跟沈扶光解释了。
在自己的原计划里,是应该随手料理了这群散修,抢了他们的东西,在天亮前回到旅馆,那师尊傻乎乎的,必然发现不了这事。毕竟聪明人是七窍玲珑心,自己的师尊胸腔里装的则是手打牛肉丸。别人的心窝子被粗暴地碰一下都那叫个心碎呕血,沈扶光差点被裴柿阴死了,一心爱徒的胸口好似被扎了个对穿,结果呢?
牛肉丸被扎了个对穿,结果那当然是变成了个牛肉丸串。沈扶光不还好好地照顾他,帮他把病养好了?还什么问题都没看出来?
裴凌霜其实也考虑到了出差错的可能性,万一沈扶光忽然起夜呢,万一沈扶光做噩梦醒了呢?但没关系,他有自信三两下解决掉这帮人,只要自己能及时回来,随便解释几句,这傻师尊也能相信。
可他没料到自己会被人打成重伤。
一把断剑,一身止不住的血水,冰冷的夜雨,凌乱披散的发丝,被泥水沾染的沉重衣物鞋袜,近乎是在山林的厚泥里一寸一寸地挣扎。一个失力,膝盖一软,重心不稳滚下陡峭的山壁,血从额角流下,弄到眼皮,眼前的视线泛黑又泛红,忽闪忽闪。
痛到极致的时候,意识是模糊的,可那股不甘却格外清醒。他不信。不信今晚会是自己重生以来的一道坎。上辈子好歹是在仙门百家围剿中自爆而亡,死得轰轰烈烈,死得让那些道貌岸然的家伙记住了一辈子。这辈子重来一回,若死在这种荒郊野岭、无人知晓的泥潭里——
那也太屈辱了。
堂堂魔尊,死在几个喽啰的暗算下,死在一条连名字都叫不出的山沟里,连收尸的人都没有。这算什么?这算什么!
他咬着牙,拼尽全力想爬起来。灵力已经枯竭,经脉像被掏空了一样疼,他就用身子爬,用指甲抠进泥里,一寸一寸往前挪。不知道要爬去哪里,只是想动,想证明自己还能动,想证明自己不会死在这里——
然后灵力就彻底失控了。
本就枯竭的丹田被他强行压榨,那缕蛰伏的真气趁虚而入,在他经脉里横冲直撞。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景象一片猩红。他隐约知道自己离走火入魔只差一线,可那根弦就是绷着不肯断——大概是心里那股不甘实在太强,强到连走火入魔都赶不走。
再然后,他就看见了那袭白衣。
……在裴凌霜即将彻底失去理智的前一刻,在一片模糊晦暗的视线尽头,蓦地出现了一袭白衣。
像是幻觉一样。
一袭狼狈不堪的、肮脏的白衣。
裴凌霜模糊的视线里只能看到一个轮廓向自己飞奔而来,他下意识绷紧了身子,举起断剑。但当闻到那股他已经有点习惯了的花草香味,他什么都明白了。动了动唇角,想说出些什么,但强撑着的气力忽然像是被戳破的鱼鳔一样瞬间泄了,整个人身形摇晃几下,向一旁倒去。
倒在了一个湿乎乎热乎乎的怀抱里。
“啪嗒,啪嗒。”
一双手不断地擦拭着自己的脸,裴凌霜在彻底昏迷前,只隐约感觉到,落在自己脸上的冷雨里,混杂进了几滴灼热的水滴。
等再次醒来,就是现在了。
裴凌霜闭上眼,叹了口气。
驴车停了下来,在傍晚结束前,他们抵达了目的地。
“镇平府,入城费一人三颗灵石,你们两个人,应该缴纳六颗。”
“谢谢配合,这是入城手令,您可以凭这个令牌入城。”
两道公事公办的声音响起。裴凌霜皱了皱眉。镇平府,江州最大的城?他记得铸剑山庄的宗门就在此处,难怪入城费贵成这样。这驴车倒走得挺快,一眨眼就到了。
驴车继续摇晃着前进。一进城,灵气浓度骤然升高,人声也渐渐鼎沸起来,俨然一副闹市景象。即使闭着眼,裴凌霜也能感觉到不少目光正打量着自己。
一些似有若无的议论声飘进耳朵。
魔尊有点坐立不安了。
好在没多久驴车再次停下。裴凌霜侧目打量——是个普通的客栈。沈扶光从驴背上爬下来,走到木板车前。
裴凌霜有点尴尬,又想开口说什么。
但沈扶光没吭声。那双圆溜溜的眼睛在他身上转了一圈,便伸出手,揽着他的身子,将他从木板车上扶了下来。
沈扶光比裴凌霜低了半个头多点,这扶得尤为艰难,但裴凌霜尽力配合,也终于落地了。
这么一落地,裴凌霜才发觉伤势没有自己想的那么重。疼还是疼的,但只浮在皮肉上,里头的骨头已经好得七七八八,下地走动不成问题。
“能走吗?”沈扶光的声音有些哑,眼眶还肿着,没消下去。
“没问题,不用扶——”
“好。”沈扶光截断他的话,点点头,径自迈进客栈。
裴凌霜微蹙起眉,望着那背影,隐约觉出几分疏离。但他没多想,跟了上去。
“二位里边请!”店小二迎上来,口齿伶俐,“咱家分天地人三等房。人字号一晚一颗灵石,实惠;地字号装潢好,还带聚灵阵,修炼能快上三分,一晚五颗灵石,阵法启用另加两颗;天字号就——”
“最便宜的人字号就好。”沈扶光往前半步,扯出个笑,却没往日自然,透着勉强,“我们要住一个多月,您看能不能打个折……”
“这哪儿能打折?人字号本就没甚赚头,再说近来也不缺客。”小二笑容淡下去,语气敷衍起来,“客人要几间?”
裴凌霜没料到这城里的房价贵成这样。不修仙的平民,不吃不喝几年也攒不出一颗灵石,这里一晚上就要一颗。
他不明白便宜师尊为何忽然要来这大城,还要住一个月。但等会应该还是同住一间房,届时好好解释一番,再问问缘由便是——
“要两间。先订半个月,三十颗灵石是吧?”沈扶光敛了笑,低头往袋里摸索。
裴凌霜一愣,看着他掏钱的手,没反应过来。
直到那三十颗灵石交出去,其中一个房间的门牌被塞进自己掌心,他才如梦初醒。
“行李都给你收拾好了,等会儿自己拿上去。搬不动就找小二搭把手。”沈扶光公事公办地交代,“驴车是租的,我要去还一下。晚饭不用等我,你想吃什么随意。包裹里给你放了几颗灵石,自己看着办。”
裴凌霜喉结动了动,僵在原地。
“沈咕咕跟我一屋,你今晚不用打地铺了,好好躺床上养伤。”沈扶光顿了顿,才说出下半句,“你半夜想出门干什么都行,我管不着,也没法管。早上要晨练就自己来找我。就这样。”
说罢,干脆利落地转身。
迈出两步,半空中伸来一双手,缠着绷带,握住了他的手腕,把人轻轻往后一带。
沈扶光回过身,看他。
裴凌霜没法淡定了。满脑子思绪乱成一团,不知从何说起。但握住那手腕的瞬间,他忽然明白了自己最该说什么。生涩而艰难地挤出几个字:“我可以解释——”
“还有什么好解释的?”沈扶光声调平平,没有起伏,“还有什么必要?”
裴凌霜心里发凉。他不知道沈扶光是不是发现了裴柿与人合谋害他,还是发现了自己是冒牌货,又或是别的什么。但他还是接道:“当然有,我——”
“有?那你为什么不早点解释?”
沈扶光深吸一口气,一声声、一声声哑着嗓子往下说:
“如果你把我当师尊,就不会一个人跑出旅馆,生死不死的,孤零零撇下我一个人为你着急为你担心。”
“如果你把我当师尊,你就不会糟践这千辛万苦治痊愈、一点旧伤都没留下的身体,跑去和人斗狠。”
“你知道我找到那个山上有多难吗?我半夜提着灯笼赔笑脸,几乎把半座城的人都给叫起来问了一遍。我甚至不知道你是不想拜我为师了,还是跑出去干什么事情了。最后还是个老伯告诉我,你以前在赌场鬼混的时候,没钱了就往山上跑,我才跑到山上碰碰运气的。”
“你从前的事我一概不知——在赌场鬼混我不知道,和那些人有什么瓜葛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沈扶光又深吸一口气,裴凌霜真切地感到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大庭广众,他说不出“杀人”二字,只能勉强带过:“这一切,我统统不知道。我算个什么师尊?”
“我那晚上救你,是因为觉得你心有良善,因为你还是我弟子。只要你是我弟子,我就不能不救。可你呢?”
沈扶光眼圈又红了,声音更哑了几分,“你把我当师尊吗?”
“你只觉得我傻,好糊弄,是不是?”
“我……”裴凌霜呼吸急促起来,握住那手腕的手紧了紧,喉咙比哽了血还难受,有什么东西上不去下不来,艰难道,“我以后不会敷衍你……我没想到会弄成这样。”
“不必劳你敷衍了。”沈扶光扯出个皮笑肉不笑的弧度,另一只手扣住他的手指,把他握着自己的手拉了下去,“往后我不会过多干涉你,也不会再有叫你起来晨练的戏码。你尽管过得舒心。出趟门还要藏着掖着怕被发现,多麻烦。”
“以后,不会有这样的情况……”
“好了。”沈扶光抬手按在他胸口,将他往后推了一步,垂下眼,“就这样吧。你我师徒名分还在。你若不想认我这个师尊,只管一走了之。你下次走,我便明白,你是打定主意要走。”
“这一路我想得很清楚。想走的人,强留不得。修仙本就孤寂,散修更是如此。是我脑子一热,做了蠢事,不该苛责你。”
“你刚醒,还以为那件事是昨晚的事吧?”
“驴车再快,也快不了一日千里。你已经昏迷了五天——整整五天。我照顾了你五天。你身上的绷带,我换了一次又一次;你的衣服,我洗了一次又一次。看着那被血一遍遍洇透的绷带,摸着那断掉的骨头,往你嘴里塞丹药的时候,我一直在想:怎么会弄成这样?”
“是啊,怎么会弄成这样?”沈扶光惨笑一声,“大约归根结底,是我再努力、待你再好,也……”
他顿了顿,没再说下去,只是看了眼裴凌霜煞白的脸,就转身走了。
我的鞭腿涨幅惨惨的(倒地)知道固氮频道凉没想到有那么凉呜呜呜
明天再更一章就把榜单要求的字数更完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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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白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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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思路有点问题,暂时把后边几章锁了重新盘一下逻辑~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