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完成时》行知铭

5、第 5 章 空

　　空着双手的少女们踱出商场玻璃门，腹中虽被甜点填满，眼中仍流转着橱窗的余韵。黄仙蕙腮帮微鼓，半块可颂在指尖摇晃：“下次还要吃可颂。”含糊的咬字裹着黄油香气，惹得刘诗筱唇角微扬：“好啊，那以后你天天早点就吃可颂了。”
　　“哎？”黄仙蕙突然顿住脚步，举着面包的手悬在半空，“真的不尝尝？”刘诗筱后退半步，镜片后的眸光沉静如潭：“公共场合注意卫生。”
　　“真的好吃吗？”刘诗筱问道。
　　“那你就是嫌弃我了。”黄仙蕙说着就瘪下了嘴，一副委屈的样子。
　　“诺，给你尝尝不久知道了吗？”黄仙蕙说着，把吃了一半的可颂递给了刘诗筱，可刘诗筱有些惊慌的说：“别别别，想吃我可以自己买。”
　　“明明就是嫌弃我！”少女倏地垂下头，发梢在夜风里轻颤。刘诗筱轻叹着接过残留体温的面包，咬痕边缘还沾着细碎糖粒。“合格的成年人要懂得拒绝。”她咀嚼的动作优雅克制，却见对方忽然凑近，狡黠笑意在杏眼里漾开：“可你接过去了呀。”
　　刘诗筱又拢了拢耳边的碎发，喉间吞咽声几不可闻：“仅此一次。”余光瞥见黄仙蕙正偷笑着背手转圈，白色裙裾在霓虹里绽成昙花。
　　“要是落选怎么办？”刘诗筱突然驻足。旋转的身影蓦地定住，黄仙蕙仰起脸，星光落进瞳仁："我们注定要并肩作战的！"尾音未落，手腕已被扣住。“哦——”听着这个有些拙劣的解释，刘诗筱没有再深究，而是选择换了个话题：“那你这么说，我们很熟，是吗？”
　　“那当然了，我们以后可是并肩作战的战友了，怎么能不算熟呢？”黄仙蕙有些骄傲的说。
　　“你咋知道咱俩都能被选上呢，结果还没出来，万一咱俩成了段孽缘呢？”刘诗筱发笑着问着她。可是黄仙蕙却出乎意料的坚决的说道：“不会的，我相信咱俩都能被选上，绝对会一直在一起的。”
　　“怎么了，发啥呆呢？”黄仙蕙岔开五指，在刘诗筱面前晃了晃。刘诗筱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没事，走吧。”说着拉着黄仙蕙的手腕便往前走。
　　“哎哎，你慢点，好疼，嘶。”黄仙蕙跟在她身后，“能不能放开我。”
　　手腕突然被擒住，黄仙蕙龇着虎牙抗议，"未来的小偶像这么凶，当心粉丝脱粉！"刘诗筱松手的力度像松开衣服的束带，腕间却残留着灼热触感：“那就麻烦黄小姐以后多提携提携我了。”
　　“还有，”刘诗筱顿住了脚步，看着她说道，“不是你说的要在一起的吗？”
　　暧昧的静默在车厢漫开。黄仙蕙忽然贴近，草莓唇膏气息拂过对方耳垂："下不为例。"却在退开时被拽住衣摆，刘诗筱指尖掠过她锁骨处的汗渍：“小偶像这么斤斤计较，你也小心没有粉丝。”
　　归途的地铁穿梭于城市腹腔，黄仙蕙靠着刘诗筱肩头昏昏欲睡。玻璃窗倒映着她们依偎的身影，与对面乘客手机屏幕的荧光交织成奇异的光谱。刘诗筱轻轻调整坐姿，让女孩能枕得更舒服些。
　　地铁穿行隧道的光影在她们脸上流转。黄仙蕙歪头靠着车窗，看对面玻璃映出两人交叠的身影——自己乱翘的呆毛与刘诗筱永远服帖的高马尾，像错拍的音符与精准的节拍器。她偷偷勾住对方背包带子，荧光手环与刘诗筱的手链碰撞出细响。
　　“醒醒，到站了。”刘诗筱轻柔地推了推黄仙蕙。
　　“老刘，以后你能不能多带我去博物馆啊。”
　　刘诗筱快步走在前方，唇角扬起无人察觉的弧度。路灯将她们的影子时而拉长时而缩短，如同文明长卷中交替浮现的古老符号与摩登印记。
　　夜风卷着落叶叩打窗扉，将笑声送往繁星深处。不知不觉中，黄仙蕙走到了刘诗筱身边。刘诗筱凝视着少女被镀上银边的轮廓，想起生物课解剖过的蝴蝶——看似脆弱的鳞翅总能掀起意料之外的风暴。她悄悄按下手机快门，锁屏画面永远定格在此刻：未来刘诗筱冷峻的唇角终于融化，而小太阳般的姑娘正对着星空张开双臂。
　　“怎么了，害羞了。”黄仙蕙心脏也跳得很快，但是依然强装镇定地说道。一边还是把自己缓缓地从刘诗筱身边挪开。
　　就这样，两个人在尴尬的情况下回了旅社，一进屋，黄仙蕙就躺在床上，拿起手机看着无聊的肥皂剧，但是心中早已一团乱麻。她不知道刘诗筱是为了哄她开心还是真心话，她也不敢把自己的真心吐露，因为她不想很快拥有却又很快失去，就像她不爱吃快餐一样，不好吃，也不营养。
　　窗外飘来隐约乐声，不知谁家在放老电影配乐。黄仙蕙跟着哼唱转圈，白色睡裙绽成月下百合，腕间红绳划过道道弧光。刘诗筱倚着窗框记录物资清单，钢笔尖却洇开墨渍——稿纸边缘不知何时画满了小面包和笑脸。
　　旅社外面飘着泡面香气，黄仙蕙把自己摔进沙发，手机荧幕蓝光映亮脸颊。
　　刘诗筱觉得无聊，走到院子里抬头看着夜空，虽然已被水泥森林遮掩的仅剩下了头顶的一小片，可是她却依旧怡然自得，虽然比不上家乡的天空，但是这是明初，这个国家经济最繁荣的城市，每一个渴望成功的人都逃不开与这里的联系，她也一样。“希望能有我的立足之地吧。”
　　终于，她找到了北极星，今天这颗星似乎是从她大学毕业以来见到过的最明亮的一次。
　　“你今天怎么这么亮啊。”刘诗筱心想着。
　　“老刘，老刘。”房间里的黄仙蕙叫喊着。
　　刘诗筱赶忙冲进房间，问她怎么了。黄仙蕙举着手机对她说：“我通过了，我入团了，快看看你的。”
　　刘诗筱也赶忙掏出手机，看着自己的信息，心脏跳的前所未有的快。
　　终于，她看到了那条消息：“恭喜您，通过了我司的面试，请您于8月1日之前道公司进行报道。”
　　旅社白炽灯下，黄仙蕙在床上滚作一团，手机荧幕映得脸颊忽明忽暗。刘诗筱伫立窗前，月光沿着她挺直的脊线流淌。当提示音划破寂静，刘诗筱点亮屏幕。“我通过了，怎么样，惊喜吗？”刘诗筱语气一变，声音都高了许多。
　　“啊！——”黄仙蕙兴奋的扑到了刘诗筱的身上，“好耶，以后我们就能一直在一起了，你能一直陪我了！”
　　少女赤脚蹦起时踢翻了椅子，却在撞进对方怀抱时石化。雪松香混着薄荷漱口水气息裹挟而来，刘诗筱双臂如舞台ending pose般精准收拢，下颌抵住她发旋的动作却泄露了颤抖。“说好要缠着你的。”闷声从胸腔传来，震得黄仙蕙耳骨发麻。
　　刘诗筱看着怀里的女孩，兴奋的说到：“好啊，一直陪着你，陪到你天荒地老。”
　　“嗯嗯。”女孩连忙点头，脸也激动的涨红了起来。
　　晨光初现时，露水正沿着旅社窗棂的木质纹理蜿蜒。第一缕金辉刺穿云隙，恰巧落在刘诗筱未合拢的钢笔尖上，墨水瓶里的靛蓝液体泛起粼粼波光。黄仙蕙蜷在藤椅里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发梢垂落的弧度与窗外梧桐枝桠的投影交错，在灰白墙面上织出朦胧的网。
　　檐角风铃突然轻颤，惊起瓦缝里栖宿的灰斑鸠。振翅声掠过爬满忍冬藤的篱墙，抖落的花瓣打着旋儿飘进半开的窗，有一片恰巧落在黄仙蕙膝头摊开的笔记本上。刘诗筱伸手欲拂，却见那淡黄花瓣正覆盖着“永远”字样的最后一笔，像枚天然的书签。
　　晨雾开始退潮般从庭院抽离，露出青石板上蜗牛银亮的行迹。蓄满雨水的陶瓮突然泛起涟漪，原是昨夜被狂风折断的紫藤花枝，此刻正载着只琥珀色甲虫在水面漂游。黄仙蕙无意识地在纸页边缘画着圈，钢笔尖的游走与甲虫划出的水纹渐渐同步，直到刘诗筱的倒影在陶瓮水面破碎——她正俯身调整窗纱的角度，好让光斑完整笼罩住少女画下的太阳图腾。
　　梧桐叶间隙漏下的光点开始缓慢位移，像无数金色蜘蛛沿着地板缝隙爬行。某片叶子背面沉睡的蛱蝶突然惊醒，磷粉在光束中炸成微型星云，有几粒沾在黄仙蕙翘起的睫毛。刘诗筱凝视着那点闪烁的银蓝，想起北极星从云层显现的瞬间，喉间吞咽声惊飞了胆小的凤头鹀。
　　潮湿的泥土气息突然变得浓郁，蚂蚁军团正沿着窗台裂缝搬运夜露结晶。领队的兵蚁在刘诗筱的鞋子边缘迟疑片刻，终究绕开了这个散发金属冷意的陌生天体。黄仙蕙的呼吸声逐渐绵长，钢笔从指间滑落时在地板上敲出清响，惊得苔藓间的灶马蟋蟀齐齐噤声。
　　阳光终于漫过屋脊，将两人的影子熔铸成完整的菱形。院角的野薄荷丛突然簌簌摇动，白粉蝶破茧的气流掀翻了蛛网上的露珠。那颗坠落的水珠在穿过光柱时折射出虹彩，短暂地，在黄仙蕙唇角停驻成虚幻的笑靥。
　　风起了，晾晒在竹竿上的衣裙开始跳起沉默的华尔兹。袖口纠缠的瞬间，纽扣与拉链碰撞出细碎音符，惊醒了在迷迭香丛假寐的狸花猫。它伸懒腰时碰翻了陶盆，多肉植物滚落的声响让刘诗筱蓦然抬头——云影恰在此时掠过庭院，满地光斑如成群的金鲤突然潜入深水。
　　黄仙蕙在明暗交替中颤动眼睫，朦胧看见刘诗筱的侧脸被镀上毛边般的柔光。她伸手去抓漂浮的尘粒，却握住了一束穿过对方指缝的光线。两人交叠的掌纹在亚麻窗帘投成模糊的等高线图，像某种未知地域的古老地图。
　　晨雾散尽的刹那，远山轮廓骤然清晰。融雪汇成的溪流在谷底闪烁，水声经过七重山峦的过滤，化作窗边风铃的余韵。刘诗筱的钢笔终于停止书写，最后一个句点吸收了整个清晨的光华，在纸面凝结成不会褪色的恒星。在肩头，耳机中传出来她喜欢的歌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