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遗世棋局》一屿棠樂

4、港口集市见端倪 一

　　一夜之间，臧珂仿佛长大了许多。

　　他废寝忘食地练习各种功法，每日睁开眼就拉上蓁蓁一起演练各种情形下的应对之法，白日里除非吃喝拉撒，就是抓紧时间去练，只要练不死，就往死里练。

　　看得两位老师又是心疼，又是欣慰。

　　临近新年，诸葛泠云的眼睛终于好了七成，现在已经能模糊地看到人影。只是五十米内还分不清男女，好在瑶音上岛就这么几个人，光从走路形态就能区分。

　　“阿珂，休息一下吧。”

　　方宗弼见诸葛泠云来了，忙将座位让出，殷勤地伺候她喝茶，也让臧珂这个不要命的傻小子休息一下。

　　“除妖术你已经大致熟悉了，现在就差实战，这些训练以后你自个留心。”

　　诸葛泠云正色道，“现在形势有变，今年冬天极冷，妖族怕是要扛不住，如若不能与人族换取过冬的物资，边境口岸怕是要出乱子。”

　　“正好守道人驻渠姚口岸的弟子发来求援信息，阿珂，你带着我的信物，就此入局吧。”

　　“但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正在偷偷把玩小葫芦的方宗弼忽然感觉气氛有点不对，抬眼一看，这一大一小都盯着自己，“看什么，你不还有蓁蓁么？那可是你最贴心的好伙伴。”

　　诸葛泠云没说话，不甚清晰的眼眸直直地对着他，其意不言而喻。另一边的臧珂也睁着湿漉漉的大眼睛，眼巴巴地望着他。

　　但这家伙就是不松口，笑话，多好的谈条件的机会啊，方宗弼暗搓搓地想，自家青梅的性格就是这么拧巴，这次他偏要让她放下这个架子……求他。

　　除夕夜的海上笼罩着薄雾，一艘装饰低调的楼船正在缓缓行驶着，巨大的船身上刻画着金红相间的阵法，这也是它能够平安航行在南海的倚仗。

　　楼船的顶层，那间视野最为开阔的厢房中央，一张宽大的红木餐桌上摆放着各式各样的精致菜肴。金黄酥脆的烤鸭，色泽诱人的海味，青翠爽口的蔬菜瓜果，以及各种酒水点心，桌旁一大两小吃得头也不抬。

　　终于一阵风卷残云后，中年模样的道人抬起了头，狠狠灌了一杯雪境春，这才停下来喟叹：“还是外面的饭菜好吃啊。”

　　“杨婶听到该伤心了。”臧珂也吃得差不多，正捧着小碗喝汤，“方叔，最后云姨怎么说服你陪我回来的？”

　　“去去去，大人的事小孩子别打听！”

　　方宗弼话是这么说，眉眼间尽是得意，“你云姨这些年……咳，叫什么方叔，要叫师父！”

　　“阿珂，我知道我知道，你给我剥虾，我告诉你！”蓁蓁晃着头顶那朵金粉色小花，吃得满脸油，得了臧珂应允这才含糊着说，“云姨答应这次方叔成功护送你到皇都，回去就给他一个机会！”

　　“嘿！你个小家伙从哪里知道的？”

　　蓁蓁摇头晃脑，笑得见牙不见眼，“嘻嘻，我前几天觉醒了第二技能，问心！”

　　详细问过作用后，方宗弼感叹：“你们这个种族可真是天赋异禀，以前魈渊也是这样，短短几年就能觉醒各种天赋技能，不像有些妖兽一辈子可能也就那么两三个技能换着用。”

　　提起魈渊，臧珂和方宗弼都沉默了，桌上唯有蓁蓁还在埋头苦吃。

　　“不说这些。这次我们在渠姚口岸回去，先就地摸摸情况，看看民间的真实反响，然后再考虑后续怎么办。”

　　“你俩呢，就按说好的，扮作我的弟子行走。”方宗弼用筷子点了点蓁蓁的头，“不要乱跑，尤其是你，蓁蓁你要时刻收敛兽息，尽量不要让妖兽发现你的存在。”

　　“当年幽游山一战据说有妖兽特地收集了魈渊的血液，虽然不清楚现在妖族对你们这一脉掌握了多少。但是按理说，妖族不会放任一个强大的血脉在外，势必是要抓你回去的。”

　　话音刚落，窗外突然升起一簌簌烟花，砰砰地在半空中炸开，在黑夜中那叫一个流光溢彩。各层的走廊处都站满了人，到处都是热闹的恭贺新年。

　　方宗弼也端起酒杯，与两小只共贺：“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月夜静谧，臧珂枕着手臂，遥望海上那轮清亮的银盘，蓁蓁躺在他的臂弯中小声说着梦话。

　　若真如云姨他们猜测那样，爹没有死。这些年他去哪里了？他为什么要在众目睽睽之下，以自爆的方式脱身？他难道不知道阵前主将死亡会给大军带来多大的影响吗？

　　若是不得已，他的目的是什么？

　　关于父亲的事，魈渊和容景晞应该是知道些什么的……唯独他自己，父亲什么都没告诉他……

　　还有蓁蓁，妖族觊觎他的强大血脉天赋，自己又是通缉犯，他俩也算是同病相怜了。

　　再有十来日就到渠姚了，十年未归，臧珂没有什么兴奋的归乡之情，有的只是浓浓的忧虑……前路不知有什么在等着他……

　　“好吃……吧唧吧唧……阿珂也吃……吧唧吧唧……”

　　蓁蓁在睡梦中也不知在吃什么，口水都流了一小摊，亮晶晶的挂在嘴角边。

　　替小家伙抹去嘴角晶莹，臧珂心中发狠，管前路多少险阻，他也就这条命了！

　　干不死，就往死里干！

　　十二日转瞬而逝，渠姚港已在目光所及之处。

　　臧珂跟着方宗弼站在走廊处看着甲板上船员们码货箱，蓁蓁端着一盘点心坐在栏杆上，小脚悠哉悠哉地晃着。

　　“都小心点，慢点放！”

　　“那个箱子放这边来！诶，轻点轻点！”

　　“这个放最里头去，上面压其他箱子。诶，这个可以。”

　　……

　　听了一会，蓁蓁有些不解，“他们挪来挪去的是在干什么呀？”

　　“把好东西藏起来呗，嗨，自从那个什么通妖令发布以后，做生意的都得藏几分。真不知道我天流王朝现在到底是谁掌朝，让那些妖族都骑到我们人族头上了！”

　　旁边一个身着贵锦的乘客义愤道，随即遭到同伴的阻止，“嘘！你不要命了！这种话也敢说出口！”

　　“怕什么，这条船上都是人族，要真有些狗腿子去举报我也认了！”

　　臧珂与方宗弼对视一眼，上前询问，“这位大哥，您刚才说现在做生意的要藏几分是什么意思？”

　　那乘客大哥瞄了眼他，又看了看蓁蓁，“这是你妹子吧？同为人族，我提醒你一句，现在的渠姚不像以前了。你啊，现在最好赶紧给你家妹子换身衣服，脸上抹点锅底灰，别爱俏了，小心被……”

　　“行了行了，让你少喝点酒就是不听。”身旁的同伴赶紧捂住他嘴，将人往房里拖，“对不住对不住，他喝多了，你们随便听听就行了。”

　　眼见走廊上的人都陆陆续续地回房，方宗弼与臧珂遥望渠姚港，看来形势比他们想象的还要严峻。

　　“那我要换衣服吗？”

　　蓁蓁吃得满脸糖渣，眼神清澈神色无辜。她这身衣服是云姨才给做的，真的好漂亮，宝贝好久刚拿出来穿一天。

　　“不用，我们蓁蓁爱穿什么穿什么，我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敢来招惹！”

　　“哇，方叔好帅~”

　　“那当然~！咳，叫什么方叔，叫师父！”方宗弼得意地捋了捋袖子，眼中暗藏了一抹担忧。

　　远离皇都的渠姚都已经这样了，那作为权力中心，执法最为严厉的皇都又会是怎样？

　　朝廷都在干什么？这么多年的除妖让人族对妖族的仇恨只多不少，到底是哪个脑子进水的要与妖族通商，怎么想的？！

　　莫不是有高阶妖族混进来了吧？！

　　似乎看出了方宗弼的担心，臧珂小声道，“师父，别担心了。既然云姨敢派我们来，说明事情还没有严峻到那个地步。不然……”

　　不然守道人就要下场干预了！

　　不错！方宗弼精神一振，泠云既然敢让阿珂带着信物来，说明现在还不到守道人出面的时候。

　　换言之，事情没有他想的那么坏！

　　想起瑶音岛上那温柔缱绻的人儿，方宗弼神情柔和了许多，等这次回去他就再也不离开泠云了！

　　终于踏上土地，三人长舒一口气。楼船虽然比一般大船稳，但毕竟还是和陆地上有区别。

　　更重要的是，不用再吃海鲜了！

　　呜呜呜，蓁蓁都要哭了，最近一个月她都不要再吃鱼了！

　　第一次来到渠姚港的臧珂和蓁蓁看什么都好奇，不一会就大包小包提了满手。

　　之前魈渊带着臧珂去瑶音岛根本不敢往这种大港口走，直接从皇都杀到海边，随便找了个船划到瑶音岛的。一路上又要躲避朝廷追捕，又要击杀海中异兽，这才让魈渊最后都来不及跟臧珂交代便羽化为蛋。

　　“我不做你生意了！东西还我！”

　　正在小吃摊上等候的臧珂三人突然听到前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抬眼望去，是刚才楼船上提醒他们的大哥。

　　只见他手中拽着一张银光闪闪的皮料，另一端却在一个头上竖着灰色耳朵的妖族手中。

　　那妖族拽着皮料，脸上满是戏谑，“我还没还价，你怎么能不卖了？”

　　“我突然不想卖了不行吗？我自个的东西，我想卖给谁就卖给谁！”大哥都不想看他，只说：“你撒手，东西还我。”

　　“你这鱼皮处理的挺好，若是都有你手里这个品质，你有多少我要多少，价格可谈，怎么样？”

　　“我说不卖，不卖！你听不懂人话是吧？”大哥压根就不想搭理他，只闭着眼嚷嚷，同时手上使劲拽着鱼皮。

　　场面一下就这么僵住了，臧珂跟周围的人打听了，原来这位大哥是专卖南海海域特产的商人，误将戴了帽子的狼妖当成人族、回答了他的询价，狼妖惊讶于价格露出了狼耳，大哥发现其妖族身份后拒绝卖出。

　　但狼妖不同意，这才僵持不下。

　　“你既然回答了我的询价，我还没决定要不要买，你就不能反悔！”

　　狼妖眼神阴鸷，要不是那位主只用银绡鱼皮，而他们妖族又没法炮制鱼皮，他何苦天天在这破港口蹲守南海商人。这好不容易蹲来了一个，手中鱼皮品质又这么高，哪是他能不想卖就不卖！

　　“凭什么！我没还你的价，交易根本就不成立！”大哥懊恼得不行，怎么就没发现这妖族的不对呢。

　　都怪自己嘴快，听着问价也没注意就回话了。

　　这几年因为通妖令，各大港口边关都出现了不少妖族商人，而随着不断的磨合和官司，大家渐渐形成了默契。

　　如果不想跟妖族做生意，那么就不要理会，但是一旦回了话砍了价，要么就得按最后一次砍的价成交，要么就走官府打官司。

　　而这些年也不知道官府是怎么个立场，十场人妖官司中有八场都会偏向妖族，剩下的两场中其一是人族商贩宁死不从血溅当场，直接引起群众哗变，官府没法偏袒；其二，也是唯一一次以人族胜诉的，但这个人族的身份特殊，她是当朝的大长公主容梓歆，在她亮出身份玉牌的时候那场官司已经没有悬念。

　　“怎么不成立？我知道你们人族的规矩，你既然回答了我的询价，交易就开始了。”狼妖这会也不藏着了，大手将腰间的绳子一拽，一条黑色狼尾掉了下来，尾巴尖轻轻地摆动着显示主人的好心情，“这批货我都要了！我不仅要你这所有的银绡鱼皮，我还只出十金。”

　　“十金！你想得美！这批货光炮制的材料就不止十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