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及今常念》叶营

1、第 1 章 另辟径未料见君

　　春风掠柳，卷下几滴树梢的露水，滴到树下少女的脖颈。带着寒意的水凉得她耸了耸肩，直缩脖子。

　　此时正是三月，手拉久了缰绳不免冻人。

　　“二小姐，你手都冻红了。”

　　丫鬟小喆把手伸进棉衣里，放在腹部的里衣和棉衣之间暖了暖，拿出来握住旁边少女的手。

　　“小姐，郑仪都到京都七天了，慕名拜访的人他见了不到二十个，这里这么冷，我们现在来这干嘛呀？”

　　少女搓了搓小喆的手，微微一笑，转过脸来看着她。

　　“所以我们去他府上肯定见不到他。今早有人看到于府派人来请他，他最疼这个妹妹，中午肯定会来。”

　　说罢，她翻身上树，把小喆也拉上去，两人一起躲在屋檐上的树冠里。

　　院子里，跪着一个衣衫单薄的男子，旁边在责打他的正是于夫子。

　　“我今天前脚刚一出门，你就走了是不是？不然何至于我在齐府刚几句话的功夫你便赶到？”

　　男子低着头，没底气地说道：

　　“爹，你让我写的那些我都誊抄好了，我就是想去找齐盛商量商量，谁成想……”

　　“想我怎么不去买东西反而在齐府是不是？纬阅啊，你怎么还是不听为父的话呢？”

　　说着，老爷子更激动了。

　　“说了多少次，叫你少跟那些鸡鸣狗盗之徒混在一起，齐盛那样的纨绔子弟，整日无所事事游手好闲，这样的人你少结交！”

　　“爹，你不了解他，他根本不是外人口中说的那样。”

　　于纬阅越是辩解，他父亲就越是生气，到最后直打了他三下，让他跪到午膳再起来，便丢下戒尺走了。

　　他就这么跪在青石地砖上，看着父亲走远，慢慢消失在视线中。

　　“你们是什么人？”

　　于纬阅慢慢地把头转过来，盯着身后屋顶上的两人。

　　少女被发现了也不慌张，深吸了一口气，提起劲道就拉小喆跳了下来。两人走到院子里的梧桐树旁。

　　走在前面的年纪稍小一些的女子约莫十五六岁，头上除一玉簪外别无配饰，身披雅黄兔毛圈边披风，上身穿的是粉白立领掐牙窄袖袄，下裙着淡绯苏罗百迭裙。胸前佩着赤金祥云千岁锁，腰上挂着一个香囊。一双瑞风眼神采奕奕，肤如切桃，唇若点红。

　　“你还挺厉害，我们隐匿在树冠里，一般人是看不见的。你背对着我们，不仅感知到我的丫鬟小喆，还知道有我的存在。可曾练过功夫？”

　　听完这番话，于纬阅双眸垂了下来。少女偏着脸打量着眼前的男子，高挑却不清瘦，身上一件薄薄的棉麻长袍，面色和润，额宽唇丰，狮鼻星目。细察呼吸匀慢绵长，声调中气十足，周身似有气韵流走。

　　“你刻意隐藏了气息，我以为是附近哪家修习的子弟，没想到是一位不请自来的贵客。”

　　小喆听他话里有话，上前说道：

　　“我家小姐今天早上除了这支簪和长命锁未戴其余首饰，衣着也挑选了低调的样式，并不想在贵府惹人眼目。”

　　不管怎么说，确实在暗处看了别人家。少女沉了一下脸，正色看着于纬阅。

　　“我姓尚名冕厘，字捷，十分景仰洛平先生。无奈令舅所接见之人，非官身者一日不过三二，我的拜帖不知道何时才能轮到。”

　　“原来是尚二小姐，是我们怠慢了。以你的身份才学，若是派尚府的人送帖，不走寻常拜访的路子，倒容易得见。”

　　“高门王府的客人，不是有政事要谈就是老爷们一起喝茶。我是想单独向洛平先生讨教书法的。”

　　还有一点尚捷不想说，父兄并不希望她跟郑仪这些人有过多的来往，尤其是这种私下的会面。虽然本朝女子并不拘于闺阁，但是郑仪这种复杂的角色，要想清净就该离远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