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雾的岸》花绿

3、魔王饲养员与王涟涟 方数爱吃甜

　　“三刻钟。”

　　方数低头看一眼手机，对方给的地址名字和店名上的一致。

　　进入咖啡馆，人很多，方数找了一会才找到林修，她坐在靠窗的位置，低头搅拌着咖啡，飘忽的眼神聚焦她身上，眼睛一亮，挥手喊她过来。

　　方数在她对面坐下，接过服务员的平板，随意翻了翻点了几个招牌甜品，歪头问林修：“为什么约在这里？”

　　“听说你们年轻人喜欢。”林修看服务员将甜品一一放在方数桌前，问：“不喝咖啡吗，我这款还不错。”

　　方数吞下勺子上甜腻的甜品，摇头：“我不喝任何提神的饮品。”

　　林修想起那个夜晚，惊觉她有这么重的黑眼圈，略微懊恼：“我没注意，要不我们换一家？”见方数又摇头，她这个曾经继母的操心劲上来了，迟疑一下，还是开了口：“方数，我也是妈妈，我知道妈妈看到你这样会多心疼，你爸说的那句话很对，放下吧，别太在意了，让你自己睡个好觉。”

　　拿着勺子的手顿住，方数脸色淡了下来，将勺子搁置在桌上，生硬换了话题：“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突然加了她微信，约她在咖啡馆见一面，应该不是只为劝她放下吧。

　　“方振国还在缠着你？”方数只想到这一种可能。

　　林修讪讪一笑，咽下一大堆劝解安慰的话，摆摆手表示没有，道：“我是来向你道别的，过几天，我就带着孩子们离开望浔了。谢谢你告诉我你爸的问题，对了，我没和他说是你，只说我改主意不想嫁他了。”

　　方数拿起勺子接着吃，不紧不慢道：“无所谓，你告诉他也没事。”看着林修怔怔的表情，她露出个凉薄的笑：“他不高兴，我就高兴了。”

　　在方数的临桌，一个响指让陈和回了神，对面的漂亮女人拿着镜子补了下口红，见他看过来，挑眉：“发呆？叫你几遍了。”

　　陈和眨了眨眼，也是没想到这么巧，在咖啡馆也能碰上方数，还是临桌，她们聊的内容大部分都进了他耳朵。

　　他偏头看过去，只能看见方数的半截手臂，而对面那个女人，大概就是她的继母，如果方数没插手的话。

　　陈和低头笑，方数还有这么锋利的一面……还挺出乎他意料的。

　　漂亮女人提着购物袋，回头看他还坐在原地，“啧，现在又笑什么呢？走了！”

　　两人提着大包小包来到一辆豪车前，将购物袋全扔进后座，漂亮女人拉开车门进了驾驶座，甩开高跟鞋，换了一双平底鞋，准备启动车，回头一看发现陈和拉开车门，却没上车，站在那一脸沉思。

　　她阴阳怪气：“怎么，公子哥，要我请你上车吗？”

　　陈和啪地关上车门，低头从车窗看向漂亮女人，摊着手笑道：“姐，我有事，就不陪你逛街了。你找姐夫吧。”

　　说完，转身跑回咖啡馆。“哎。”陈惜文喊不回来他，嘀咕一声“这孩子”，也不管他，打着方向盘掉头离开了这里。

　　陈和回到咖啡馆时，方数对面的女人也离开了，只剩她一个人，桌上的甜品都被她吃完了。

　　这家网红店推出的甜品，都是偏甜腻的口感，评分上好差评参半，嗜甜的人很爱，不太爱吃甜的人，比如他，就吃不下去。

　　方数爱吃甜食，那真是可爱的特点。

　　他站在她身后，她毫无察觉，低头捣鼓着手机，小半张脸埋进厚厚的黑色外套里，衬得她更白了。

　　静静欣赏了一会，他上前轻轻敲响了桌子。

　　林修走后，方数搜了下附近的修手机的店，筛选了几个比较近的店，正准备起身，一双指节分明的手勾起食指敲响她的桌子。

　　她抬头，陈和穿着卡其色v领毛衣，笑得温和，举起手晃了晃朝她打招呼：“方数，好巧啊。”

　　怎么又是他。

　　“好巧。不过我要走了。”方数挥手回应，拿起包往外走。

　　陈和不远不近跟在她身后，“我也要走了，你是要回学校吗？我们可以一起回去。”

　　“不回，我去修手机。”

　　“那需要我陪你吗，同桌。”

　　她突然停下，转身无奈道，“不用了，陈和你先回去吧。”

　　陈和明白再跟着就惹人烦了，见好就收，笑意不变：“好。”

　　*

　　晚自习前，方数回了教室，陈和刚刷完一套数学试卷，他边对着答案，边和方数搭话：“手机修好了吗？”

　　“没有。”

　　陈和一愣，转头看方数的表情，可能是熟悉了，他居然从她冷淡的脸上看出失落。

　　他心里嘶了一声，方数在他眼里一下变得可怜委屈起来，像被淋湿了还饿着肚子的小猫，可怜巴巴要他安抚。

　　陈和没有犹豫，伸手到方数面前，放柔声音：“可以给我看看吗？”

　　方数低头看陈和的手，手掌张开时，比起下午看到的更显宽大修长，指节分明，指甲修得干干净净，是一只很漂亮的手。

　　她从包里拿出手机，放在陈和的手上，指尖不经意在他的手掌拂过。

　　陈和感觉被她触碰的手心有点痒，将手机攥进手心缓解痒意，痒意一下从手心窜心里，他有些不知所措，只能低头研究那只旧手机。

　　手机是几年前的型号，有些破旧，他检查一下，问：“手机进水了？”见方数点头，他将手机放回她手中，笑容明亮，语气带着安抚意味，“没事，我有办法。”

　　她一愣，下意识相信他。

　　“那，加个微信？”陈和摇着手机，笑道。

　　陈和的头像是一只被抱住后张牙舞爪的狸花猫，这双手……方数视线从屏幕转到陈和的手上，反复对比几次，心想：“这是他养的猫。”

　　【魔王饲养员】：周六下午三点我们校门口见

　　方数转头看陈和，没明白这么近为什么要发消息，想了想，还是顺应他回了句，

　　【王涟涟】：好

　　陈和勾唇，手指轻点屏幕，改了备注。

　　周六下午。

　　方数走出校门时，陈和已经等了有一会了，他支着长腿坐在小电驴上，低头玩着手机，肩宽腿长，颜值逆天，坐在普通的小电驴上都像明星凹造型，来来往往的行人的视线不由自主在他身上停留。

　　陈和看到她从学校出来，眼里闪过一丝惊讶，等她走到他面前，他面色淡定，递给她一个粉色头盔，边扣好头盔系扣边示意她上车。

　　方数拿着头盔，罕见对他有了点好奇，她打量着他，看得陈和不自在起来才问：“你不是应该开机车吗？”

　　陈和眼神古怪，他反问：“为什么你认为我应该开机车？”他在她眼里是什么形象？

　　方数暗想，因为你看起来像楚可心嘴里的校霸男主。

　　“看起来像。”方数含糊回答，带好头盔后，她跨上了车，过来一会，陈和的声音随着呼啸的风传来，“那玩意太吵了。”

　　歪七扭八穿过几条小道，小电驴在一个普通的手机修理店停了下来，陈和率先拉开门，摆手先请方数进去。陈和显然是和老板相熟，一进去就和老板聊起来，她识趣没过去打扰他们聊天，过来一会，陈和朝她招手，她从包里拿出手机，递到老板手上，他检查一下，皱起了眉，问：“手机进水多久了？”

　　方数盯着手机，嘴里艰难吐出一句：“四个月了。”

　　老板放下工具，难以置信：“进水四个月，你现在才来修？”

　　方数眼底含着的期待消散了，她知道，又是白跑一趟，大概是上天惩罚她没有勇气，害怕手机里有妈妈留下的遗言，又害怕手机里什么都没有，妈妈就这样抛下她，才让她又失去妈妈的有一件遗物。

　　她等自己鼓起勇气，却忘了不是一切都会耐心等她。

　　方数脸色苍白，眼底毫无光亮，脆弱得仿佛一片叶子也能击溃她，这一幕太刺眼，陈和忍住想要拥抱安慰她的冲动，转头给老板一个“别说了”的眼神，开口笃定：“还有办法吗？我觉得你有办法。”

　　老板哎一声，有些头疼：“办法是有的，但很麻烦啊，而且这手机都这样了，还有修的必要吗？不如直接换了新的，省时省力省钱。”

　　“一定要修！”方数急忙回复，眼睛亮晶晶，被这样的眼神看着的老板凝滞了一下，泄气道：“好吧好吧，修修修！”

　　“里面有重要东西？非要修它。”老板漫不经心问。

　　陈和也很好奇，目光紧盯着她，等待她的回答。

　　方数用眷恋又悲伤的眼神看着手机，低声道：“这是我妈妈的手机，它对我很重要。”

　　老板手上的动作停下来，眼神质问“你不早说”，陈和与他一样意外，眼神回复“我也才知道”。

　　“咳咳，修是可以修，但是只能传输数据。”老板态度认真了些，埋头捣鼓，又提醒道：“而且部分数据很可能会损坏。”

　　方数抿唇，回了一声嗯。

　　手机传输数据需要一段时间，方数和陈和各自找地方坐着，她感觉脚边有奇怪的触感，低头一看，是一只小橘猫，它在咬她的裤脚，她蹲下来抚摸它的身体，猫咪眯着眼，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很快小橘猫不满足抚摸，想往方数身上爬，她一愣，抓起小猫放到地上，几次下来，小橘猫弃她而去，慢悠悠走到陈和身边。

　　陈和抱起小橘猫放在腿上，轻轻抓挠小橘猫下巴，笑眯眯问：“为什么不抱它？它看起来很喜欢你。”

　　方数视线轻飘飘在小橘猫身上掠过，语气轻淡：“我不喜欢它。”

　　“哇，好无情。”陈和捂住小橘猫的耳朵，语调夸张：“小猫听了会伤心的。”

　　“习惯了就不伤心了，它现在在你这就挺好的。”

　　陈和沉默，他暗中打量方数，发现她是真这么想的，认为小猫不应该接近她，小猫在他这里会更好。排斥一切生物靠近，睡眠障碍，妈妈的湿手机……方数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陈和有了些猜测，但不敢肯定。

　　他看了眼正在收尾的老板，扬起笑容对方数说：“方数，如果手机修好了，你能不能帮我个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