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聚灵阵（三） 解古文字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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阵外迎安躲在暗处，她亲眼看到洛玄一站上最高处，本想趁机下手解决这个麻烦却被他身上灼尘挡在远处。
灼尘的火神得很，也邪得很，沾的不全是灵气，更多是亡灵的怨苦。这灵器铲除妖鬼毫不费劲，若有朝一日弑神，同样也是绝无任何困难。
迎安捻着手中要给苏嗣贞喂下的药，不得已放弃这个想法，转而将视线投向底下防御力低下的连兰。这个小丫鬟靠着等楚翩妍这个执念残存至今，执念强盛时连自己都无法动手。
前一段时间她硬跟着苏嗣贞化作楚家侍女来方家的原由，也不过就是为了找连兰。
淮城是苍城遗迹的心，镇压万骨阁的门，坐落了数十把锁，历代如此。所谓的冥婚通阴养尸，甚至从房间朝向下手，都是追随神谕，以死，即便半死不活也要牢牢守住锁，而方家是其中最后一个。
她试图用控制术操控方秦处理所有人来打开锁，只是没想到这最后一把锁还是没开，除去不是方家人的楚翩妍只剩下了连兰。不过，可惜那一次她非但没有找到连兰，还遇上两个大麻烦。
后来的方秦尸变绝非意外，是她准备掀开床布的刹那将药扑在方秦身上。没成想被洛玄一不出三招打退回去，还被台鹤摄去残魂成了彻底的死物。洛玄一手脚凌厉，若非灵力不济，迎安真要以为是那夜巡神使找上门来了。
过去的记忆犹新，她逃离方家化作柳七娘，在青音楼外边用幻术化了忱城客栈。
那两个人打扮不似常人，她就猜着这两个人会来怪异奇诡之地，再用手段缴了两人手中的武器比什么都重要。只不过没猜中他们带了个装旧病复发的苏嗣贞回来，只能退去换个方式。
祈神台里，灼尘解云迎安也想办法收去过，但似乎用处不大，只要感受到召唤，无论什么限制都无法控制，就像融入灵魂无法分离。
“想了那么多法子，耗光你们的力量还真不容易。”迎安捏紧了药瓶咬牙说道，也不知道是哪个不长眼的送这两个祸害过来，打乱她开万骨阁复现苍城的计划。
曾经神秘，为妖鬼所仰望的苍城，成了罅域里面的废城。她本是黎黎，苍城魑魅魍魉众多，黎黎在妖鬼中算头一等强悍，即便原初神造苍城封印，那般雄伟壮阔甚至被后世美化于她也是荣耀。
“若不是阴禾带着那台鹤疯了似的要毁了苍城造罅域，我也不至于流落，更不至于被锁入万骨阁苦兮兮地解封印！”
迎安骨节泛白，药瓶发出不堪重负的惨嚎，几乎要碎裂，如今净蝶被成功复生，苍城也便不远了。
只要解开最后一把锁。
她不再看那两人，只将目光死死盯向下方，她所做的一切全为重回过去荣耀。
人如此，妖鬼亦如此，若不曾到过顶峰，烂在土里仰望过阳光也足以告慰心灵，若是本就到过巅峰见过所有，怎么可能甘心跌落尘埃零落作污泥。
她绝不甘心，妖鬼中杀出一条血路，就这样毁于一旦，那些神明为着“安宁”全然不顾它们经历的苦，它们也不比人活得轻松。
迎安站起身离去，将药瓶放在袖中。现在连兰的执念削弱许多，她便可以趁虚而入，在洛玄一还未觉察之时就入侵。直到他们发现为止。
淮城生为门死为锁，如今她将全部颠倒，生为死，死为生。只要让这些人想办法杀了连兰，给她真正的死亡，也便是真正的“生”，逆转之后就能打开最后一把锁。
黑云带着暴雨前的窒息和闷湿气味靠近，淮城气候多雨，每到时节阴雨绵绵连着半月有余，再往后就为毫无征兆来临的阴云以及大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迎安踩过的水洼碎影摇晃，溅出的水珠撞在墙面上蜿蜒流下，姿态神秘如同古时文字，指尖碰上机关锁的那一瞬，原本沸腾的文字流光如同冻结一般，光芒逐渐微弱，最后彻底黯淡。
洛轩宸轻松地拿起那散发骇人热气的机关锁在手中掂量。萦绕指尖的温度比起他心火发作时的感觉，差得太多。
“像这些难事，果真离不开你。”洛玄一看着他手中忽然不停转动的机关锁感叹道，顺便抬眼观察洛轩宸的反应。
可惜，没得到什么在他设想中的反响。
洛轩宸的反应有些心不在焉，甚至说是……迟钝？
“什么。”他盯着机关锁神游许久，随后像是反应过来了，快速回应两个字，快到这句话似乎是烫嘴的。
洛玄一实在无法理解这个人怎么突然变成这样，出神的频率越来越多，时间越来越长。如果一直这下跟着对方走四世，别说走完，现在他便已经受不了了。
“洛轩宸你！”洛玄一几乎瞬间抬手死死拽住对方肩膀向后推，声音憋在喉咙里低吼，他正要发作却看到身边几人不自觉往后退了几步，转头对上洛轩宸终于泛起微澜的双眼。
对方似乎因为他这一下而感到吃惊，旋即这反应又在眼底消失不见，仿佛从未有过。
洛玄一深吸气压下情绪，松开手声音放低许多，“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但你能不能不要这样……这样，自我放弃？”
他叹了一声，话语依然试图关心对方，“我不想和神界物库里那种不会说话的偃偶历劫，会想死的。”
“我没自我放弃，只是……”洛轩宸抬起头神色迷茫，没有聚焦的点，漫无目的地搜索一个锚点，最终锁定在洛玄一身上。他淡然启唇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句。
“要些时间来‘适应’需要的感情。”
被扯下原有的那张“面具”后，他发现自己陷入了一种无法自我脱离的茫然，明明知道不能这样下去，就是无法脱离，即便外界刺激下似乎有破冰的迹象，可惜仅仅一瞬，寒冰入沸水似的又消失了。
“你。”洛玄一觉着浑身力气都散去，不单是无端的怒意散了，连想劝对方的话也没来由不想说，全部散了。“罢了，该死鬼难劝，哪天要收尸记得叫我，我擅长。”
洛玄一缓缓咧开嘴摆出个似笑非笑的弧度，不似过去，只有一种猎食者发现猎物的兴味，他重重点在洛轩宸胸口，“那时我会好好超度你的。”
“嗯。”洛轩宸摊开锁，同意了。
手中机关锁还在不断转动，看似紧紧嵌在一起的锁条往四面浮出，随后接连楔入，如同榫卯贴合紧密，找不到空隙。每一根榫卯条上刻满错金文字，伴随锁的浮动连字也不断变幻，金光宛若血液在文字之中奔涌流淌，初见便觉震撼。
苏嗣贞拿着匣子不知什么时候靠上来的，费劲睁一双迷糊眼死死盯着机关锁，“这十二根锁条连接，依我看像是井字锁啊？”
“你会解？”洛玄一微微抬头眼中是少见的静谧，他尽量保持正常态度，似乎方才一切都只是幻梦半场。
当洛轩宸将手放在锁上时，不断转动的锁忽地就停止。苏嗣贞试图触碰却还没靠近就感受到灼人的热气，像利刃、尖刺，深深扎进五脏六腑，痛得人直吸气，她离远了些道：“不能说会，若说懂些还是懂的，一个个试过来，找到机关便能打开了。”
“多次试验么。”洛轩宸摸索一阵后指尖按在两端，仅轻轻往外一推便找到能压下的那根榫卯条，机关开启，榫卯条没了先前那种紧密，在几人不可思议的眼神下自顶部找准了楔入处，一根根拆解下来。
可就在解开机关锁刹那，文字再度流动起来，更加剧烈，狂躁，仿佛充满生命力的碰撞。它们互相撺掇，流入锁条内侧变作分布在其中几条边，金灿灿两行文字。
洛玄一蹲下身子靠近，顶着热气眯起眼，蹙眉观望一阵却只得出来三个不确定的字：“古文字？”
他话音刚落就被洛轩宸沉默地推开，对方双眼毫无神采，更多一种疲惫，黑着脸拾起锁条，眉间轻锁试图看清。
“这笔，”洛轩宸的声音断断续续，仔细辨认后声音才逐渐流畅，如坚冰融化后的涓涓细流，即便还是冰凉刺骨，却流畅许多。
他抬起锁条道：“如人捧流火，取火部，旁边如流水灌溉田埂，草木生长，取水为底草部为头，生生不息，组合便是原初遗迹古文，为‘生’意。”
“将生字放入榫卯条中心，以古文字‘木’旁围绕左右上三方，是为木门，取‘门’字。”洛轩宸指尖拂过形意宛若门的字符，话语逐渐坚定。
洛玄一记得闲得无聊时翻阅典籍，在残卷中看过的这句话，大概讲的是生为门，死为锁，封印黎黎的故事。“那就是……残卷生为门？过去没时间去翻阅古籍，但《典录》【1】还是看了些的，权当消遣。”
洛轩宸默然又将视线移开，没回答。《典录》难懂复杂尽神皆知，他却说权当消遣？
“残卷？是什么？”除两人外唯二的还能说话的妖鬼同时歪头发问，他们的话实在是令人难以理解，破解文字的方式更是没见过。
洛玄一忽然笑出声，捶了两下自己的脑袋，也不急不恼，解释道：“《典录》乃神……神山藏书，不可多见，我只记得第一卷生为门，讲的是一种惑人心的妖怪黎黎。”
他顿了顿继续道：“若真的是生为门，那这一边，应当就是‘死为锁’ 。”
洛轩宸许久没动静，洛玄一环顾四周却看到他在拿着榫卯条在横着拼接，将所有带字符一面拼接一起，做完这一切起身揉了揉手腕，指着那些文字辨认：“草部流云，围绕山头，‘苍’，人为心，背土石，膝盖蜷曲……”
洛玄一出声他恰好开口，几乎异口同声道：“苍城。”
“所以全句是：生为门，死为锁，莫探苍城万骨阁。万骨阁？”洛玄一摸索下巴，这三个字太熟悉，熟悉到就像来之前就看过。
洛轩宸将榫卯条收在手中，没想到这些榫卯条竟然刹那间解散，流动的金纹生出翅膀化作半透明的金蝶从中冲出，与外边邪气的净蝶不同，它们是神迹下遗留的纯粹生命力。
他们仰头看着蝶群直接穿过岩石障壁，翅膀碰撞的声音极明显，却不嘈杂，外边蓦地传来烈火燃烧的声响，仿佛灼烧着那些秽物。
苏嗣贞听着他们你来我往，到头来自己半个字没明白，冷着脸道：“说人话。”
洛轩宸低头有意忽略洛玄一略有不满的眼神，接下苏嗣贞的话解释：“关押黎黎的地方，因堆积数以万计白骨才得名‘万骨阁’。传说混沌中诞生阴阳原初神，一面掌生一面掌死，苍城便是在她们手中出现。古来恶鬼妖兽皆在那里厮杀，苍城是逼退它们的门，是执掌生的神明的身躯化成，而封上门的锁，就是执掌死的神明的灵魂化成，苍城因生死而封闭，妖兽无法出逃为祸人间，这就是那些话语的来源。”
“黎黎倒有些熟悉，封印之地原来叫万骨阁么。”洛玄一指尖扣着柱子上剥落的木片，封印黎黎的那一战他确实在，还是第一个动手的，毕竟这妖鬼在夜晚出行被他发现。
虽然这一战打得极累，但本职之中无话可说。
听着几人交谈，被绑在柱子上的连兰起初还在挣扎的空隙中侧耳听两句，她身后的绳子在挣扎中逐渐松动，每隔几秒就往下滑一些。她死死咬着舌头，腐化的血在舌尖一点点挤出，逐渐变得昏昏沉沉，就像是困极了的人止不住想要闭上眼睛。
连兰知道是那个妖怪迎安想到了控制的办法，这种通过意识来控制妖鬼的法术，不亚于断传禁法“灵体控制术”，是苏嗣贞布下法阵根本无法阻拦的。不仅仅是自己，只要那妖怪想，她们中的任何一个都能被控制。
她清晰感觉到自己的意识缓慢剥离，逐渐无法掌控，连发声也无法发出。
楚翩妍听到她没了动静霍然转身，看到的却是连兰奋力睁开眼睛试图听到他们讲话，她神色怜惜地看了连兰许久，又把头转回去。
待她转过去，连兰双手忽垂下来，整个人像是睡着似的一动不动。楚翩妍心里莫名升起一种紧张，她顺手抓住身边宁盛急急晃了晃指向那砰一声掉落下的人影。
连兰挣开绳索从中掉下，生硬地转动四肢从地上爬起，双眼没有半分属于她的纯良无害，灰褐深处倏然两点荧绿，十指蜷缩如同倒钩。
洛玄一伸手拉起蹲在地上的洛轩宸道：“你绑的不够紧啊。”
“嗯。”洛轩宸低低应答，声音只有一种敷衍。
洛玄一似乎已经开始尝试接受这种毫无自我意识的应答。骨头摩擦的怪声越来越近，应他捏着灼尘顶端玉珠的动作，忽然他整个人往后退了几步，一本正经道：“我害怕，副使大人先上吧。”
他语调满是无所谓，根本不在乎洛轩宸脸上裂帛般一闪而过的不忿，甚至低低笑几声，用那恶作剧时的坏心眼儿继续怂恿，“妖鬼可是能靠凡人的恐惧增加力量的呢，您这冷面孔放在前面，妖鬼连底气都要跑完了，还需要什么武力？”
“谑语说过便好，不必一直当剑使。”洛轩宸撇过头，终于有了些他预想中的反应。
“哦。”洛玄一声音平平听不出是失落还是为讥诮有意为之，“还以为您都不会生气，原来是我表错情了。”
楚翩妍看见连兰掉下来的那一瞬便止不住要上前，在觉察异样后竟没有再往前半步，只是带着关切探究的眼神慢慢往后退。她知道，现在用这所谓的感情上前只是送死，除此之外毫无用处。
“残片呢。”洛轩宸忽然出声，目光虚幻地飘过苏嗣贞手中匣子，连兰靠得近了，他依然不紧不慢，只要几人动作快些，连兰走上前的速度同样变快。
苏嗣贞愣了几秒随即慌乱从袖中取出浮梁残片递到他手心，“在此，完好。”
岩石缝里落下水滴，激起阵阵涟漪，旋即连兰腰腹受击如同破布一般被扔出去。掠过水洼，连兰在地上滚两圈，脚尖划过水洼借力再度起身。
然而连头都来不及抬起，正面弧光闪过便飞来一小块碎片，正正好好刺入百会。
连兰猛然抬头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的惨叫，浮梁力量纯净，遇上妖鬼秽物不亚于沸水洒在脆弱冰面上。阵外迎安的连接霍然断裂，倒回来的力量蛮横地撞在她身上。
两边同时吐出一口血沫，迎安撑着墙起身，剧痛自胸口传来，仿佛是被飞来的利刃刺穿心脏。
“咳咳……没想到，还有后招……”
她气息难以维持稳定，十指鲜血不断滴落，落在泥土上洇开的暗红宛若梅瓣，不曾想，仅仅是鲜血落地，苏嗣贞设下的阵法竟然有了细密密的空洞，像逐渐腐蚀，力量有效且并不强烈，至少没有引起任何反抗。
先前每一次进攻法阵都会强烈地回弹，这次却没有反应。迎安抹去嘴角血迹翻身站在阵法前，抬起自己的手腕便狠狠咬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聚灵阵（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