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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蓝旗人呢? 老师自杀, ...

  •   早八的浮华大学教室里,汉语言专业的学生只来了零星几个,余下的同学恐怕都还在会周公。上课铃已经响过了,老师却还迟迟未到,竹眠青隔壁的两个人干脆开始聊学校里的八卦。

      同学a:“听说了吗,昨天学校里又出现奇怪的动静了...”

      同学b:“真的假的啊,前两天我们导员还在群里说不要乱传……”

      显然,这个教室里并没有人期待老师的到来。闲聊的噪音越来越大,竹眠青干脆掏出手机打发时间。还没决定好是先“临幸”朋友圈还是企鹅空间时,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男人走进了教室。

      “哟,这不是咱导员吗,今天怎么穿得人模狗样的,瞅着还不怎么高兴呢,”坐在竹眠青边上的男生眼尖认出了来人。

      “不知道啊,要去相亲吧。”竹眠青随口调侃,但也感到了辅导员神情的不寻常,把手机放回了口袋。

      导员走上了讲台,却并没有着急开口说话,而是先环视了一圈台下神色各异的学生们,神色古怪而凝重:“我怀着沉重的心情通知大家,负责这堂课的左老师昨晚割腕自杀了,发现得太晚,今天凌晨宣布抢救无效离世。他的家属已经报案,但是警方目前并没有发现他杀的迹象,也希望同学们尊重逝者,在正式的调查结果出来前,不要在社交媒体上造谣传谣。事发突然,学校还在寻找新的任课老师,这节课各位同学都先回去吧。注意安全,记得关注年级群里的通知。”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教室。他这一走,教室里立马就炸了锅,左老师为人和蔼,知识渊博,关键是期末考试很能捞人,口碑在汉语言的同学中一直不错。他突然自杀,许多人震惊之外又十分惋惜,纷纷和身边人聊了起来,有几个文学社的已经开始计划怎么组织写悼文了。

      一直令人十分不爽的早八课突然没了,但并没有人为此感到高兴。竹眠青听着旁边女同学低低的恸哭,不由得也跟着叹了口气。突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问:“竹眠青,正好今天有空,哥几个都在,要不要去那个闹鬼楼试胆?”

      “……”竹眠青抬头看去,果不其然,是蓝旗。他的眉眼处浮现出了一丝淡淡的厌恶,表面上还是笑眯眯道:“嗐,我就不去了,我一贯对这种空穴来风的事不太感兴趣,那种年久失修的老楼,为了安全着想的话,你也别去了吧。况且你也不住校,担心这干什么。”

      蓝旗算是竹眠青的高中校友,两人算是有仇。但……出于今天突如其来的好心,竹眠青还是提醒了他一下。

      “……好吧,我会注意的。”蓝旗满不在乎地应承了下来,转身招了招手,和一群他的狗腿子一起出了教室。

      看着蓝旗吊儿郎当的背影,竹眠青意识到自己的劝告恐怕没什么用处。他并不意外地摇摇头,挑眉道:“那就只能祝你好运了。”

      第二节课还是照常的。不出意料,他果然没在教室里看见蓝旗那帮人的身影。讲台上老师唾沫横飞地讲着“所谓‘文学批评’的诸多积弊……”,看起来和往日并没有什么不同。上节课坐竹眠青旁边的两个同学好巧不巧又坐到了附近,还在锲而不舍地聊着上节课的话题。

      同学a:“老师们不会是装作淡定的吧,这事情怎么想都很奇怪啊...”

      同学b:“就是啊,左老师那么乐观的一个小老头,怎么会莫名其妙说自杀就自杀了呢……”

      “人不开心又不会跟你一个学生说。”竹眠青转着笔,冷冷地想。讲台上,老师还在颇有激情地批判某些谋名图利的“批评”家,对底下学生的窃窃私语不甚知情。

      满课的一天匆匆而过,夜幕四合,竹眠青躺在宿舍床上,舍友的疲惫的鼾声此起彼伏,他却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好不容易昏昏沉沉闭上了眼,或许是因为白天太累的原因,又做起了怪梦。

      现实中,竹眠青并没有靠近过那栋有奇怪传闻的老宿舍楼——正如他和蓝旗所说,他并不是个有过剩好奇心和精力的人。可梦境中,那栋楼仿佛有某种奇异的吸引力,让他一步步走了过去,沙沙的脚步声、诡异的哭嚎声、倒吊的人影,在梦境中织就了一张诡异的网,引着他越走越深。走廊深处吊挂的人仿佛有什么神秘的吸引力,引着他在梦中一步步向她走去,当他近到不能再近时,那本来闭着的腐烂眼皮忽然睁开——竹眠青在她浑浊的眼珠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那“人”嘻嘻笑道:“竹眠青,你是在找我吗?”

      “啊!”竹眠青猛地坐了起来,才意识到方才不过是一个梦境,自己还在宿舍的床上。半梦半醒之际,他忽然瞥到了床边站着一个沉默的黑影,差点又跳起来。定睛一看,原来是他隔壁床的辛枣。

      “枣……枣哥?”竹眠青强行挤出了一个笑容,“怎么悄没声的站这呢。”

      倘若辛枣仔细听,还能听出来竹眠青的声音中有惊魂未定的颤抖。但他显然没有意识到,只是木讷地发问:“你怎么醒了。”

      “哈哈哈,睡前水喝多了,被尿憋醒了。”竹眠青不愿意让舍友知道真相,干笑着爬下床来,“我去上个厕所。”

      他在辛枣的目光中打开了厕所灯,回身锁上门。冷白色的灯光让他略略清醒了些,随即他便意识到了不对——辛枣平时睡眠极沉,有一回他午睡闹钟不小心设成了半夜两点,寝室里所有人都被闹钟叫醒了,只有他不动如山。退一万步说,辛枣也不是变态,即使睡不着也没有半夜三更看舍友睡没睡的怪癖。换言之,门外的压根不是他!

      这念头一出,竹眠青背上便起了一层冷汗。就在这时,厕所门忽然被敲响,辛枣憨厚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你快点,我也想上厕所。”

      不知是厕所的空间混响还是竹眠青的心理作用,辛枣的声音莫名染上了一层恐怖的空灵。竹眠青咬咬牙,目光在厕所有限的空间中逡巡,试图找到可以用来防身的趁手工具,口头上装作毫无知觉道:“哥你急啥,我才刚开始脱裤子……哎我去,裤绳怎么被我绑成死结了?”

      谁料话音刚落,敲门声陡然变大,仿佛有一双铁拳在砸门,本就老旧的合页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咯吱声,辛枣的声音叫嚷道:“不行!你快点!我要拉肚子了!”

      放在平时熄灯后,这么大的动静早有舍友醒了,可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他和门外这个“辛枣”那般,整个空间静悄悄的,只有辛枣的声音和他擂鼓般的心跳声。焦急之际,他的目光停留在水箱下面的马桶刷上——够硬,够长,侮辱性够强,是个合格的武器,连忙一把抓了起来。马桶刷刚刚到手,厕所门的合页便哀叫一声彻底寿终正寝,木质门扉整个脱落,被门外面目已经完全扭曲的“辛枣”一脚踩得四分五裂。竹眠青瞧准那怪物愣神的时机,一马桶刷捅到怪物嘴中。那怪物的味觉恐怕还在,尝到怪味顿时怒号一声,一拳将他按到了厕所墙上。竹眠青本身就比常年健身的辛枣瘦小,怪物化的辛枣更是把竹眠青当小鸡仔耍,一拳之下竹眠青甚至怀疑自己的五脏六腑都移了位,眼前直冒金星。他本能地挣扎,谁知那怪物完全不给他留喘息的余地,又一拳向他面门而来……

      “!”竹眠青从床上弹起,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刚刚那一拳的拳风仿佛还在耳边。他环视四周,舍友们都好好躺在床上演奏着鼾声协奏曲,楼上的寝室恐怕还在看球赛,不时传来一声声叫好。毫无疑问,这里才是真正的现实。

      “梦中梦吗……”

      竹眠青不确定是否应该把舍友们叫起来,刚刚的梦会不会是一个暗示,可为什么会暗示呢?他做了什么吗?

      他刚刚升起这个念头,五脏六腑便仿佛刚刚在梦中被“辛枣”揍了那般,火烧火燎地疼了起来,仿佛一只大手在他肚中搅和。竹眠青不由得弓起了身,脸色煞白,眼前发黑,最后也不知是疼昏了过去还是困得睡了过去,一夜无梦到天明。

      接下来的几天,竹眠青没再做那个梦,每天依旧是正常地上课,吃饭,写作业,和一个最普通的大三学生没什么两样。但每当他远远路过那栋充满传言的老楼时,都不由得想起那天的怪梦,心中的胡思乱想更添一层。

      又是一周过去了。校历也不知不觉地翻到了下半学期。本周新添了一节文化素质选修课,选课的时候竹眠青特意早起去图书馆蹭网,终于抢到了西方古典音乐概论这门他盯了两三个学期的课,还特意早起抢了前排。然而直到上课铃打了一半,那位老师才姗姗来迟,在讲台上站定。他并不急着开口,而是环视着坐在下面的学生,最后将目光缓缓定在了也正定定地看着他的竹眠青身上。

      直到上课铃放完,他才缓缓开口自我介绍:“同学们好,我是这门课的老师,我姓余,余轵。”

      他背身在黑板上写下了铁画银钩的“余轵”二字,随后转过身来,将粉笔随手丢在了讲台上:“我知道大部分在座的各位来上我这门课都是因为听说我水,不点名,给分松——当然,也有不少人是真心喜欢西方古典乐。”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余轵的目光又转回了竹眠青身上,意识到这点的竹眠青不由得微微抿了抿唇——“没关系,不管你是因为什么来的,我都会尽我所学让你体会到西方古典乐真正的美丽,与诸位共游音乐的金色殿堂。”

      余轵本人长相出挑,剑眉星目,说话的声音也如大提琴一般醇厚悠长,不少人的注意力被他这番话拉回了课堂上。竹眠青看着他微笑地看着台下年轻的面孔们,似乎对自己这番话造成的效果并不意外。而正在这时,竹眠青忽然想起来了什么,扫视过教室里的面孔们——本应在这堂课上的蓝旗,并不在其中。竹眠青回忆了一下,上周似乎也一直没看见过蓝旗的身影。

      而由于两人同系不同专业,平时并不怎么一起上课,这堂课蓝旗也选了的事还是他偶然中听说的——竹眠青并不知道,蓝旗从何时开始,消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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