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之下》爱吃柠檬的仓鼠君

5、校车女4 放

　　放学，晚上十点二十分
　　校门口像往常一样挤满了接学生的车辆，喇叭声、呼喊声、引擎轰鸣声混杂在一起，构成晚高峰前特有的嘈杂。
　　刘附子背着沉重的书包，低着头快步穿过人群。她手里紧紧捏着一张对折的成绩条——上午刚发的，年级第378名，比上次退了53名。纸张边缘被她捏得起了毛，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林辞正站在警车旁接电话，看见她时抬手示意稍等。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风衣，身形挺拔，在熙攘人群中格外显眼。
　　刘附子脚步顿住，像是被吓了一跳。她抬头看了林辞一眼，眼睛红肿，眼下有深深的青黑。
　　“林警官……”她声音很小，几乎被周围的喧嚣淹没，“我昨天说的……是假的。”
　　林辞挂了电话，目光落在她脸上：“什么假的？”
　　“所有人说的，都是假的。”刘附子语速突然变快，像在背诵一篇准备好的稿子，“严致、木子洋、周晓薇……他们都在撒谎。明天、明天放学后，我会把一切都告诉您。”语毕，她转身就想走。
　　“等等。”林辞叫住她，“刘附子同学，你现在就可以说。”
　　刘附子回头看了他一眼。夕阳的光线从侧面打在她脸上，照出她紧绷的嘴角和微微颤抖的睫毛。那种表情很复杂——有恐惧，有决绝，还有一种近乎绝望的坚定。
　　“不行。”她摇头，“我需要时间……整理，明天，明天，明天一定。”
　　她转身挤进人群，蓝白校服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林辞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眉头微蹙
　　太急了，这个女孩太急了，急得像在赶赴一场不可更改的约定。
　　五分钟后·校门外人行道
　　黑色奔驰轿车旁，争吵已经持续了三分钟。
　　“才年级378名？怎么比上次还低？！”刘母的声音透过半开的车窗尖锐地刺出来，“你知道妈妈为了你花了多少钱补习吗？一对一！一小时六百！你就给我考成这样？”
　　刘附子站在车门外，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书包带子。
　　“这次数学难……”
　　“难？别人怎么不觉得难？”车门猛地推开，一个烫着精致卷发、妆容得体的中年女人钻出来。她穿着名牌套装，手里拎着鳄鱼皮手提包，手指上钻戒在夕阳下闪着刺眼的光。
　　“看看人家庄紫羽，年级前二十！人家怎么学的？”刘母的手指几乎戳到女儿脸上，“我给你创造了这么好的条件，你就用这种成绩回报我？”
　　周围已经有人侧目。几个穿着校服的学生经过，故意放慢脚步，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讥笑。
　　刘附子的脸涨得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尽力了！”她突然喊出来，声音嘶哑，“我真的尽力了！”
　　“尽力？”刘母冷笑，“尽力就这结果？那你别念了！回家——”
　　话没说完，一辆白色SUV从辅路拐进来，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正低头看手机导航，车子直直的向前开着，等他反应过来时，车头已经撞上了刘附子。
　　砰——
　　身体撞击引擎盖的闷响
　　书包飞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那张对折的成绩条从书包侧袋滑出，像一片苍白的叶子，在空中飘了一下，然后缓缓落在血泊旁。
　　刘母的尖叫划破空气。
　　晚上七点三十分·市第一人民医院
　　急救室的红灯亮着，像一只永不闭合的眼睛。
　　林辞赶到时，刘母瘫坐在走廊长椅上，精致的妆容被眼泪和汗水糊成一片，卷发凌乱地贴在脸上。她还在发抖，昂贵的套装上沾着女儿的血。
　　“胫骨骨折，肋骨断了三根，脾脏破裂……”陈锋低声汇报，这个二十四岁的年轻刑警眉头紧锁，“手术中。医生说没有生命危险，但至少得住一个月。”
　　林辞盯着急救室紧闭的门，深吸一口气。
　　“肇事司机呢？”
　　“控制住了。”姜瑜走过来，短发有些凌乱，显然也是匆匆赶来，“四十三岁，保险公司的中层，下班路上赶着去接孩子。他承认在看手机导航，交警初步判定全责。背景调查很干净，和刘家没有任何交集。”
　　“监控呢？”
　　“校门口那个角度拍得很清楚——确实是意外。”姜瑜顿了顿，“但时间点……”
　　“太巧了。”林辞重复这句话时，声音里有一种压抑的冷意，“她刚说要告诉我真相，转身就被撞。巧得让人不得不怀疑。”
　　走廊陷入沉默。
　　只有急救仪器隐约的滴滴声，像某种倒计时。
　　第二天上午九点·学校监控室
　　屏幕蓝光映在林辞脸上。他盯着昨天下午校门口的监控录像，一帧一帧地看。
　　画面里，刘附子和母亲的争吵清晰可见。白色SUV拐弯，司机低头看手机，撞上——整个过程不到五秒。
　　“意外。”技术员小吴说，他是赵广文的另一个徒弟，戴一副厚厚的眼镜，“没有刹车痕迹，没有转向躲避，就是典型的分心驾驶。”
　　林辞没说话。他让技术员快进到今早课间。
　　教学楼三楼走廊，饮水机旁。
　　画面放大。
　　何伊茗扎着高马尾，校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手腕内侧有一道很淡的白色疤痕，像是旧伤。她拿着保温杯接水，但眼睛一直盯着地面，嘴唇抿得很紧。
　　林美栩站在她旁边，身高略矮，齐肩短发别在耳后。她说了句什么，何伊茗摇了摇头，动作很轻微，但很坚决。
　　展艺言靠在窗边，离她们两步远。她确实漂亮，是那种带着古典韵味的漂亮——鹅蛋脸，杏仁眼，鼻梁挺直。但此刻眉头皱着，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窗框的漆皮，已经抠掉了一小块。
　　“刘附子怎么没来？”林美栩问，声音被监控收音设备捕捉到，有些失真。
　　何伊茗没抬头：“不知道。”
　　“昨天不是还好好的？”
　　“不知道。”何伊茗重复，语气生硬得像在背课文。
　　展艺言突然开口，声音冷淡：“听说被车撞了。”
　　另外两人同时看向她。
　　“你怎么知道？”何伊茗问，眼神锐利。
　　“木子洋说的。”展艺言说完这句就不再出声，转身要走。
　　林美栩拉住她手腕：“严重吗？”
　　“不知道。”展艺言甩开她的手，力度很大，“我和她又不熟。”
　　画面里，何伊茗接完水，手指在杯盖上摩挲了很久。林美栩看了她好几次，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她们在隐瞒什么。”姜瑜指着屏幕，“看何伊茗的手——她在抖。还有林美栩，她频繁眨眼，这是典型的紧张表现。”
　　陈锋快速记录着：“展艺言呢？”
　　“她在生气。”林辞盯着展艺言离开的背影，“但不是对刘附子生气。是对……整个局面生气。或者说，是对不得不站在这里、不得不回答这些问题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