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外小合集》bnhf

13、02 今天是

　　今天是周末，外婆就喊叶井住下来。

　　“外婆，瓜快熟了。”
　　叶井刚给田里的瓜浇了水，虽是五月，但因为不时有凉爽的风为她驱散暑意，所以叶井也并不觉得特别热。

　　“你怎么在这？”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出现在她面前，气势汹汹地指着她说，“我说过你不许来这里和我抢外婆吧！”
　　“说什么呢，”他的母亲拍了拍他的头，话语却是宠溺的，然后歉意地对叶井说，“抱歉，小井，你表弟没有恶意的。”
　　“我知道的，大姨，”叶井顺着她的话，“我先去找外婆了。”

　　“什么啊，不是你也说她是个扫把星吗？”
　　遥遥地传来表弟不爽的声音。
　　“那也不能当着被人的面说，”他母亲教训他。

　　叶井并不在意他们的对话，只是有些淡淡的羡慕。

　　“外婆，”叶井看着屋内的外婆。
　　外婆正在看叶井母亲年轻时的照片，听到叶井的声音就转过头看着她，哎了一声。
　　叶井走到外婆身边，看着黑白照片母亲温柔的笑容，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触碰。

　　她的母亲早在六年前就已经在她眼前跳楼自杀了。

　　在碰到照片的前一秒叶井停下了手，“外婆，我爸喊我回家，我就先回去了。”
　　外婆拍了拍她的手臂，“不再多住一阵？”
　　叶井摇了摇头，“不用，我就先走了。”

　　表弟没有让叶井和外婆单独相处太久，跑进房里，大声和外婆道好，自然地撒起娇，说出自己中午想吃的午餐。
　　外婆也慈祥地拍了拍表弟的肩膀，对他的要求一一答应了下来。

　　叶井没有打扰他们，只是背好自己的包，准备离开。
　　“阿井，”外婆温柔地叫住她，“等瓜熟了，能再过来帮外婆收割吗？”
　　叶井愣了一下，露出一个笑容，点点头，“好的，外婆。”

　　叶井没有回家，而是沿着山路慢慢地攀爬，不时摘下路边开的漂亮的野花，放在手中束成一把花束。
　　野风绕在他的身侧，也学着她的样子将花摘下，然后插在她的发梢。
　　“……不要这样，”叶井将花取下来放在手心。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在和谁说话，可能是在自言自语，但这样会显得她不是那么的孤身一人。
　　但是风好像听懂了她的意思，不再往她头发上插花，而是卷起树枝上开的最好的一朵花，放到叶井的手心。

　　叶井沉默了一会，“……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风卷起地上的石头，在空中抛了抛，像是在回答她的问题，告诉她，是的，祂能明白。

　　一时间叶井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但是她实在需要一些语言来打破寂静，即使对象是不知道什么的都市奇谭、乡野传说。
　　“你是风神吗？”叶井问。
　　风没有回应她。
　　“休是你的名字吗？”
　　这次风卷起一阵落叶，在空中转了一圈，像在说，是的。
　　“……好吧，休，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吗？”叶井问。
　　风没有回应。
　　“那休，你是需要我的帮助吗？”叶井又问。
　　带着花香的风轻轻碰过她的额头，叶井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昨天，还有前天，是你帮了我吗？”
　　风温柔地擦过她的脸颊，将又一朵白色的小花放在她的掌心。

　　叶井没有再说话，因为她已经到了目的地。
　　山顶的空地上伫立着一座座孤零零的墓碑，上面贴着叶井母亲的照片。
　　照片上的母亲不再露出温柔的笑容，而是形容消瘦，神情忧郁，目光直直地看着来人。

　　叶井不敢对上她的目光，只是将手中的花束轻轻放在母亲的墓前。
　　她在墓前站立了一会，放空自己的思绪。
　　漫山遍野的风吹过溪流、山岗，最终停在她的身边。

　　“我要回去了，”叶井开始和风对话。
　　风穿过她的指间，好像在牵着她的手，对她说，“好”。

　　叶井坐着漫长的公交，回到繁杂的市区。
　　但可能是因为有了某种陪伴，所以时间也不显得漫长。

　　她并不准备回她父亲的家，因为那不是属于她的家。

　　叶井去游乐园打兼职，是穿上玩偶装给小朋友发气球的工作。
　　并不困难，只是在这样炎热的天气套着玩偶装并不舒服。
　　而且也没办法再接触到她喜欢的风了——即使她能感受到风一直环绕着她的玩偶装。

　　直到深夜十一点的时候，叶井才结束兼职。
　　她脱下玩偶服的时候已经大汗淋漓了，脸上全是被闷出的红晕，衣服上也全是汗迹。

　　带着凉意的风瞬间吹去她额头上的汗水，给她带来一丝清凉。
　　叶井喝了一点水，“谢谢你，休。”

　　离开游乐园的路上，叶井打开手机，看到打到银行账号上的工资才真正放松下来。

　　“喂，小妞，”街边蹲着的不良少年拦住她，“你怎么全身都湿透了？这么看，长得也很正啊。”
　　叶井看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还是学校发的白称衫和百褶裙，已经被汗湿，但是因为布料厚实的原因看上去并不透。

　　叶井没有理他们，继续往前走。

　　“看你的衣服，你还是个学生仔吧？”不良少年不依不舍地缠住她，甚至将手中的可乐泼在她的衣服上，“要不要陪哥哥们玩啊？”
　　叶井烦躁地推开他们的手。

　　“别给脸不要脸啊！”她的手被拽住，头发也被撩起来，“话说你这张脸看起来有点眼熟啊！看上去很像一个艳情视频的女主角哎，不过她比你大，不会是你妈吧？”
　　叶井挣扎起来，推开他们，跑了起来。
　　“别给脸不要脸！”不良少年跟在她的身后，挥起一根铁棒往她的后脑、背和腿砸去。

　　瞬时间，一阵狂风席卷而来，将不良少年们推倒。
　　他们坐在地上，目瞪口呆地看着飘在空中的叶井，“她、她是飞起来了吗？！”
　　“梦！一定是梦吧！”不良少年叫嚷着，落荒而逃。

　　叶井有一种晕眩的感觉。
　　她现在离地有三米高，被风温柔地包裹住，像是置身在什么生物的体内。

　　……她再次飞了起来。

　　就像前天，她明明已经从楼顶一跃而下，却好像被一个广阔的怀抱接住，在风的托举下，如羽毛一样慢悠悠地飘落，毫发无伤地落到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