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外小合集》bnhf

12、01 我喜欢

　　我喜欢风。
　　喜欢风从我指缝间穿过的感觉。
　　喜欢张开双臂拥抱风的感觉。
　　如果可以，我甚至希望能够变成风中的一缕，与风融为一体，在天空中飞翔，再也没有束缚。
　　所以，我……

　　“你原来躲在这里！”
　　尖锐的声音下，叶井终于从噩梦中醒了过来。

　　“把她拉起来，老师让我们打扫卫生，凭什么她一个人躲懒？”
　　萧蓉的命令下，叶井很快被她的跟班从地上拽了起来。

　　“喂，我有说过让你放学后替我们打扫卫生吧，为什么没去？你可是害我们被老师骂了一顿。”
　　叶井低着头，“今天不是我值日……”
　　“哈？竟然还敢反驳？”萧蓉捡起器材室地上的排球，朝叶井脸上砸去，看到叶井流出鼻血，萧蓉就拍着手笑起来，“bingo！十分！”

　　萧蓉的跟班很快也参与进来，一边捡起排球轮流朝叶井的脸上和身上砸去，一边报出自己的得分，哈哈大笑。

　　“喂，我也想玩！谁来拽着她？”拽着叶井的人也不由嚷嚷道。
　　“谁想碰那个她？脏兮兮的，不知道是不是跟她妈一样是个烂货！”似乎想到什么好笑的事情，大家笑成一团。

　　“……别这样说我妈妈。”

　　“什么？”萧蓉做出倾听状，“阴郁女说话了？”
　　她捡起地上的排球猛地砸到叶井的小腹，“我说你妈有什么问题吗？还是说我说的有什么问题？难道你妈不是一个人尽可夫的婊子？”

　　叶井挣扎起来，“她不是！不许你那么说！”
　　但是因为长期的饥饿，营养不良又十分瘦弱的叶井完全不是萧蓉一群人的对手。

　　她被推搡到地上，抱着头蜷缩起来，忍受萧蓉一伙人的拳打脚踢。
　　叶井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她并不觉得疼痛，因为她早就已经习以为常了。
　　只不过，今天，或者说，从昨天那件事开始，好像就有什么奇怪的地方不一样了……

　　明明今天是一个无风天，树木都静止不动，空气中全是暴雨前夕的压抑，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间狭窄闷热的器材室顶部，那一扇小窗户的玻璃正在不停震动。
　　……就好像正在被狂风不断地拍打。

　　“既然你这么喜欢这个器材室，那就一直待在这里吧！”萧蓉她们留下这么一句话就准备走了。
　　叶井心想她又要在这里待上一整晚了。

　　萧蓉打开器材室门的那一刻，夕阳中，一阵凉风涌进器材室，带着一丝丝水汽，将书架上的纸张吹的哗哗作响。

　　一阵柔和的风卷着苍翠的树叶拂过叶井脸上和身体上的伤口，在她的指间穿梭，最后将树叶放到她的手中，就好像有人在温柔地抚摸她的伤口，然后牵起她的手，送给她礼物。

　　“怎么突然起了这么大的风？！”萧蓉在风中退后了一步，撞到了身后人的身上，她把人一推，恼火地说，“痛死了！”
　　“把她锁在这里！”萧蓉留下一句话就冷着脸离开了。

　　叶井看着器材室的门被再次锁起啦，从地上爬起来蜷缩着靠墙坐下，一只手抵住腹部压抑疼痛，另一只手翻看着手中的绿叶。
　　边缘完整，脉络纤细，苍翠欲滴，像是刚从枝头摘下，还带着茂盛的生机。

　　她刚坐了没一会，一阵气流经过器材室的门缝，携带着一块钥匙落到她的面前。
　　……这是正常的吗？
　　叶井茫然地想，她果然是遇到都市怪谈了吧？！

　　叶井用钥匙打开器材室的门。
　　几乎是她刚打开门，就被一阵和风笼罩，像是置身在春日的溪流之中，带有淡淡香樟气息的风抚摸过她的脸颊、眼睑和嘴唇，撩起她的衣摆裙角，留下冰凉的触感。
　　这阵风的感觉，就好像在被拥抱一样。

　　从学校离开后，叶井不断转乘公交，从夕阳西下一直到夜幕低垂，她才来到城郊。
　　即使今天是无风天，但却一直有微风缠绕在她周围。
　　就像在公交车上，她微微推开公交车的玻璃，风就顺着缝隙倾泻进来，吹起她的头发。
　　亦或是现在，在一片虫鸣声中，风萦绕在她身侧，将路边的石子吹起又落下，偶尔会堆成石头塔再推倒。

　　……这绝对不正常！
　　风就像有了意识一样。

　　但是意外地，叶井不讨厌这种感觉。
　　她喜欢自由自在的风。

　　城郊还没来得及被钢筋水泥占领，道路边就是起伏的菜地，夜间能看见飞舞的萤火虫，仰起头，目光穿过高大的云杉的树冠，就能看见迤逦的银河。

　　“阿井，回来了？”外婆原本正坐在院子里扇着扇子纳凉，看见叶井就笑眯眯地站起身，“今天在学校过的怎么样？”
　　叶井在回来之前就已经简单处理过伤口，所以可以露出一个笑容告诉外婆自己没事。
　　“还没吃晚饭吧，”外婆拉着叶井走到屋内，点起灯，端出还热着的饭菜放在桌子上。
　　“谢谢外婆，”叶井乖乖坐在椅子上，“外婆吃了吗？”
　　“什么？小井再说一遍行吗？外婆没听清。”
　　外婆年纪大了，听力不好，说话的人必须得大声说话才能被听见，偶尔需要重复。
　　叶井就加大声音，重复了一遍，“外婆你吃了吗？”

　　外婆露出笑容，摸了摸叶井的头发，“外婆吃过了，阿井吃就好了。”
　　“阿井太瘦了，”外婆给叶井的碗中夹了排骨，“你父亲和你的新母亲是不是对你不好？”
　　叶井筷子顿了一下，才继续吃起来，她摇了摇头，“没有，他们都对我很好。”
　　外婆没再说话，只是不断地将食物堆到叶井的碗中。

　　叶井有些害怕这样的安静，开口问，“外婆，世界上有神吗？”
　　外婆温和地看着叶井，“为什么突然这么问，阿井以前不是不信神吗？”
　　“……只是有些好奇。”主要是最近的经历太诡异了。
　　外婆笑了笑，“我不知道世界上有没有神的存在，但这个世界比我们想象的都要更加广阔，即使科技不断发展，也有人类无法理解的事情。”
　　“那……这个世界上，会有风神吗？”叶井问。
　　“风神吗？我不知道，但是据说，在很久以前，我们这一族曾经是风怪的祭司。不不过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故事了。”
　　“……风怪？”
　　外婆重新给叶井夹了肉片，“嗯，据说我们都称呼祂为休。”

　　休？
　　就仿佛是在印证外婆的话，在外婆说出这个名字的瞬间，灯芯跳了跳，一阵风从敞开的门口流淌进来，擦过矮桌下叶井的小腿，带着凉意抚过她的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