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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出塔 我是被软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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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大人此欲何为?”
赵奏清冷冷盯着师伐玉,一字一句道。
“呵呵,赵小姐不必紧张,师某只是有些好奇罢了。”
师伐玉灿然一笑,又向前倾了点身子,也认真盯着她的眼睛,说道:
“某只是好奇,赵小姐向来娇生惯养,怎么突然就有了学武的念头?莫不是…”
他瞳色本就浅淡,在朦胧的月色下好似一对晶莹剔透的猫眼。
“莫不是也因为那癔症的缘故?”
赵奏清一顿,这人总这么锐利,真是难以应付。
“这有什么好稀奇的,”她退开一步,与他拉开了点距离,“如今我孤身一人在那黑漆漆的小院子里,闲来无事还不能学点保命的技能?”
“保命?”师伐玉敏锐地捕捉到关键,
“有谁这么大胆,敢谋害宰相千金?”
奏清不禁内心暗讽,害她之人不就近在眼前。
“师大人说得好像这宰相有多了不起!说到底不也是食人俸禄,为陛下和朝廷卖命…”
赵奏清微低了低眼,“再说我这宰相千金,不也被大人一句话,就定了命运。”
谁知对面好久都没传来声响。
奏清疑惑地抬了眼,看见师伐玉的表情很是古怪。
月色微微在他的双眸中荡漾,仿佛很是忧伤疲惫,薄而苍白的双唇几次微张又合,不知有什么难言之隐…
“灵神真旨,”他终于出声,艰涩说道:“此乃…天意,你…你莫要逆命而行。”
来了!
果然又来了!
赵奏清忽然感到一阵恶心。
上一世也是这人,无时无刻不在她面前耳提面命:
母亲病重,他说是因为宁氏违抗灵神钦定的姻缘;
阿兄战死,他说是因为她忤逆天意,所以势必祸及家门;
赵氏艰难,他说是因为灵神震怒,要降罪于赵姓以警示霄族后人。
一次一次,不仅是她,最后连赵暨也心有余悸,怕那诅咒还会加剧,匆忙张罗了她嫁入东宫……
赵奏清在心里冷笑,上一世她最终顺命了,也认命了,可然后呢?
换来的是她和赵氏一起死无葬生之地!
“奏清多谢大人提点。”她懒得再和他多话,“如果今日不用做法了,那小女就先回屋了。”
那所谓的逆命恶果,无非是他们做的一场死局,如今她怎还会被他轻易迷了心智!
说罢,赵奏清转身便要朝回走,却没想又被师伐玉一把拉住。
她有点嫌恶地盯了一眼那只拉住她小臂的手,正要出声,它便像被烫着了一般迅速收了回去。
“你…”师伐玉一副吞吞吐吐,赵奏清实未见过他这般模样。
似是憋了许久,他讷讷说了句:
“桩功伤胯,以后别扎那么久了,武学不是一日之成,切忌急功近利…”
赵奏清转过身来,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不知为何,她总感觉每到他们独处时,这师伐玉便总是变得很古怪,说不清的古怪。
师伐玉看到她那眼神,忽然一顿,补道:
“赵相既将掌上明珠托付灵箜塔养病,那灵箜塔便得负责贵小姐的安危…”他好似突然恢复了平日的冷漠疏离,再没了刚刚那一瞬的无措。
“别到时候扭着、伤着了,来找我灵教的错漏。”他冷冷说道。
“噗呲,”赵奏清忍不住笑了出来,“那大人可是要留心了,”她对他扬了扬头,
“小女可是准备了一箩筐准备回家哭诉的说辞呢!”说完她头也不回地就钻出了小径。
师伐玉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愣怔着站了许久。
***
“无事献殷勤…” 奏清回到房里细细想着师伐玉的话,不知不觉间睡了过去。
“砰砰砰!砰砰砰!”她感觉还没睡多久,小院门便发出一阵声响将她吵醒了。
奏清迷迷糊糊地爬起来,粗略整理了一番,心想泽伽今日怎么这么早就来叩门。
“奏清妹妹!” 一打开院门,她便看见了一脸兴奋的帝翀。
只见他两颊微微粉红,浓密的眉头与长长的睫毛上似是凝了一层冷雾,口中不断呼出一团团白气,他急喘着,像是一路跑过来的。
他怀里还抱着一大枝黄澄澄的腊梅,周身都散发着可爱的梅香。
赵奏清忽然愣住了,仿佛回到前世那个让她乱了心思的清晨。
*
犹记得前世母亲病逝后,奏清也跟着大病一场。
这场病来势汹汹,再加上彻骨的丧母之痛,直教她在床上躺了足有一个月。
后来即使病好了,她也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任谁都不想见。
直到有一日,她恍惚醒来,听见窗边一阵响动,正是烦闷之际,忽然两扇木窗被大大打开。
只见帝翀探进来半个身子,怀里拥着一大束枝繁叶茂的迎春花,整个人都陷在一朵朵艳黄可爱的小花之中。
“奏清妹妹,看!立春了!”他对着她惊喜地唤了一声。
一束春阳正好打在他的后背。
暖黄色的光晕中,奏清看见他双颊微微泛着粉红,一双星目璀璨而明亮。
*
“奏清妹妹,怎么又晃神了?”帝翀一手抱着腊梅,一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赵奏清淡淡笑了下,伸手接过腊梅,问道:
“殿下今日怎来得这么早?”
帝翀似是有点不好意思,答道:
“昨夜,父皇将我叫到御前,将今年冬宴诸事,全权交予了我来承理……”
冬宴是豊国一年之中最重要的庆典之一。豊国群臣贵胄、所有属国使臣等等,全都要在冬宴之际,赶往沣京朝圣豊皇。
奏清暗道帝翀刚被封为太子便承接如此重大之事,想必陛下是有意让他积累历练。
“你也知道,此前冬宴都是三哥和大祭司负责,今年,父皇竟将冬宴全权交予了我…我实在激动难抑,一夜未眠!当下第一个想告诉的人…”
帝翀眼神晶亮,像只小狗般期期望着她,“就是妹妹你…”
奏清却微微移开了眼,不想与他对视,只淡淡道:“殿下如今已是太子,承办冬宴理所当然。”
帝翀眼里的光瞬间淡了下去。
他笑着道:“说得也是。三哥还可以和大祭司一起筹划商议,这次我却要独挑大梁,统领灵箜塔、礼部、户部等等,实感觉肩头重担万斤…不知自己有没有这能力…”他越说越是低落下去。
“殿下能者多劳,不必多虑。”赵奏清依然面无表情地回道。
……
帝翀默了一阵儿,好似不知还和她能说些什么。
突然他眼睛一亮,又开口道:
“对了,恰逢冬宴举国同庆,我就想着,不如趁此机会向父皇谏言夷狄之事…”
他故意顿了顿,在看见奏清的眼神一下亮起来后,欣然接道:
“夷狄不可久战,所以我想向父皇劝谏速战速决!如果顺利,说不定赵阿兄还能赶回来过年…”
赵奏清实未想到帝翀此时居然会为赵家说话,于是终于望向他,诚挚回道:
“奏清多谢殿下!抗夷万万军士,也必会铭记殿下仁恩。”
帝翀如释重负般笑了,“感觉这么多天,你终于对我说了一句真心话。”
赵奏清心下一顿,低低回道:
“奏清不敢,殿下日理万机,奏清实是怕耽误殿下大事。”
“以前,我以为最大的事便是没帮你捉到流萤,如今…”帝翀望着她,眼神微动,
“如今我已不是七殿下了,你可能也不是以前那个小奏清了吧。”他声音极低地说道,而后又自嘲地笑了笑。
奏清低下头,没搭他这句话。
“行了,”他轻叹一声,“你快些回屋吧,往后这些天,我得日日在宫里监理,怕是从冬宴到年关,都没空来看你了,你可要顾好自己。”
冬日宴…年关…赵奏清脑中突然闪过一张面孔。
她赶忙问道:“殿下不是要在冬宴前去慰问宿卫军么?”
帝翀眨眨眼,疑惑回道:“宿卫军?那是三哥执掌,怎需我去?”
赵奏清愣住了。
“你怎突然问这个?”帝翀又问。
“哦,以前阿兄在宿卫军时都不回家过年,父亲就总说有殿下关心他们,教我不要瞎担心…”
赵奏清略低头,“我只想得到一位殿下,便以为那说的就是翀哥哥…”
帝翀一听这称呼,立即一扫阴霾喜笑颜开,“好久未听你这样唤我了!”
他激动说道:“妹妹不用担心,我尽快去找父皇,只要西阳刺史出兵,相信赵阿兄定能逢凶化吉,早日凯旋而归!”
奏清也跟着浅浅笑了笑,只见帝翀酒窝一红,嗫嚅道:
“就是不知,到时妹妹…妹妹可会去看看我置办的冬宴?”
赵奏清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上一世因拒婚风波,所以只有赵暨去赴了冬宴,她则留在家中陪伴生病的宁氏。
“如今我癔症缠身,也不知能不能去得,但我自个儿是想去的。”她只好礼貌回道。
帝翀默了默,也没再强求,只嘱咐了几句天凉添衣,便依依不舍地离开了小院。
赵奏清笑吟吟地站在门口望着帝翀远去,直到他的身影消失不见,才瞬间垮下了脸。
冬日宴…年关…
她立即回屋披了一件厚斗篷,又翻出那把压在枕下的小剑,将它插在腰间便迅速跑出了小溪院。
她本想直接去灵箜殿,但还未走出竹林,就碰上了来送餐食的泽伽。
“赵小姐?”泽伽很是讶异,“小姐这是要往哪里去?”
“我要出塔。”
泽伽立即道:“眼下大祭司不在塔中,小的不敢…”
“那师伐玉在哪?他总可以决断吧!”奏清赶紧道。
“师大人…今日闭关,小的也不敢打扰。”
赵奏清一听,懒得和他再理论,转头便朝灵箜塔的东门匆匆而行。
“哎哎!赵小姐,您别为难我,没有大人们允许,您不可以随意出塔!”
“我是来养病的,还是被软禁的?”赵奏清蓦地停步,侧头看向泽伽,一脸寒意。
泽伽急忙后退两步,顺从地低下了头。
言尽如此,她转身就要继续前行,谁知身后却蓦然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
“奏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