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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忙回头去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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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际,适逢薄暮,残阳如血,那鼓声在暮色中听来竟是荒凉又苍茫。隐不住悲哀,玉堂春长长太息。隔着人群看那血色昏阳,便似呆了一般。这晌,鼓声也落下了。刑场内欢声涌动,想是那刽子手的鬼头刀见血了吧。也不敢去看,玉堂春拽了六子的手再复前行,却闻得那欢声如潮中有一个声音朗朗传来,便如长空利剑直破云霄。
“有心杀贼,
无力回天。
死得其所,
快哉!快哉。。。。。。。。
忙回头去看,正见得一个汉子仰天大笑。竟似将生死置之度外,于这杀场内引颈一块。这样的人物,玉堂春只在书上见过却是没在这人堆里瞧过,不禁楞住,又不禁悲从心来,便只见那汉子仰天笑毕,头也不回的跪在刀下,直冲那刽子手喝道。“来吧!”
不敢去看,也忘了转眼,这一刹那的功夫,刽子手手起刀落,血光突溅,那脑袋瓜就齐齐的掉了下来。
至此,人生事,不必百年,休矣。。。。
涕泪长留,玉堂春只牵了六子的手挤出了人堆。便往回行了。
回到回春堂,天已经麻黑了,吃了晚饭玉堂春就吩咐六子早些关门。白日里,一番折腾师徒二人早是疲乏倦怠,更况下这京城里头出了大事,夜里定不安生,早些关门,早些歇息,也好谢门避祸。
堂门关下,玉堂春就进了里屋歇息。他原本以为,白日里自己见了杀人的场面定是不得好眠,可谁曾想,人一累极便添困倦,这一挨床不等周公来唤,自己就先去见他。睡了半晌,正是入梦,却听得堂门骤响,一声快似一声。
忙起身穿衣,就唤了六子掌灯开门。
门开后,玉堂春是大吃一惊。来的却不是别人,正是他白日里要寻的侯阅然侯大人。侯阅然却不是一人,与他同来的还有前些日子逃脱的钟承全。忙请了他二人进屋,玉堂春在屋外周遭巡视了一通,不见异常这才赶忙关门。门一关,钟承全就开口了。
“玉先生,此番前来仍是有事要求。”
“钟先生哪里的话,有什么事只管开口,我倒是奇怪先生怎么与侯大人走到了一处。”他此般问道,只换来钟承全一声长叹。“说来话长,还是烦请先生为侯兄看看伤口吧。”听得这话,玉堂春才注意到侯阅然的面色发白,显是受伤不轻,忙拿了灯审看,只见得侯阅然浑身上下,血肉淋漓已见不得一块好皮,不由大惊,只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先生莫慌,先为他止血。我再细细道来。”钟承全如是说,玉堂春这才吩咐六子打水为侯阅然清洗伤口。一面清洗伤口就一面听钟承全说了此次的来历。
原来,那侯阅然竟是钟承全托了几个江湖朋友从大牢里救了出来的。
变法事败,侯阅然也随着一径谋事者被抓入可狱,只是他头面小干系不大,是以才能活到今日,可那恭敬王府与谭嗣同就遭了秧,今儿早起,谭嗣同同其他几人在菜市口被杀了头,那恭敬王府也好不到哪儿去,被抄了家不说,那一府的王爷贝勒,福晋格格一骨碌全发配到了宁古塔。也是造化,逢得钟承全再次进京探得这个消息就买通了几个旧日的江湖朋友,舍身将侯阅然搭救了出来。
说到此处,钟承全转头去看了看侯阅然,侯阅然神情木然,一语不发只回望着钟承全,眼中满是泪水。长长叹息,钟承全又道“玉先生,今日我来,不光是求你为侯兄疗伤,我来还是想请你助我们出城。”
“我帮你门出城?”闻得此言,玉堂春是呆了,他倒不知自己何时有了这样一份能耐,只苦笑着摆手道。“钟先生你这不是笑话我么?我一个村野郎中哪有那本事啊。倒是赶紧寻个妥帖的住处为侯大人疗伤要紧。”“不!‘忙打断他的话,钟承全望向他却一字一句道。“先生此言差矣,我知先生是不能助我们出城,但有一个人定是能行,只是此人恐或要先生出面才能成行。”又是不语,玉堂春心里更加纳闷,他却是想不起来自己何时认识了一个如此能耐的大人。一番思索,灵光一现,玉堂春就明白钟承全说的是何人了,也不开口,只望向钟承全,钟承全含笑点头,那侯阅然却在一旁嘶吼了起来。
“我不出城,我不出城,侯某无罪,侯某要见当朝太后,要见当今天子,要陈述天下百姓,我们无过啊。。。呜呜。。。。先生,吾该随你去啊。。。”这一番嘶吼过后就是大哭,二人知他心里不痛快,也知他所受的平生冤苦,均不劝阻,自待那哭声渐歇,方才请了他安歇。待他睡下,玉堂春就差六子去同庆王府请那溥碹了。
此番前去,钟承全所说能助他们出城的人正是溥碹。未及三刻,溥碹就赶来了。他只道是玉堂春变了心思,巴巴的连夜摸黑从王府赶来,却未料一进门见到的竟是这样一副光景。
那玉堂春远立在屋后,而门口却是之前的钟承全拿了匕首靠着他的颈项。又惊又气,溥碹只喝问。“玉堂春,你这是做什么,敢情是有了新相好就要除我这旧日欢。”一听这话,玉堂春红了脸,不敢接口,只见得钟承全慢慢笑开,自顾开口。
“王爷莫慌,我等只是有求与王爷,并非有意冒犯。”
“有求,这是你有求之礼么”从鼻孔里哼了一气,溥碹也是不慌,只看好戏似的看着玉堂春。跟着傻眼,玉堂春便尴尬着上前说合。“王爷,确是无心冒犯,真的是有心相求才出此下策。”
“相求?下策?”打了个马虎眼,溥碹由上自下的将玉堂春打量了一番,心里却是乐开了花,心道,这老小子什么时候长精神了,收留叛党的事竟也敢做,一番暗笑便摇头晃脑,慢声细说。“本王爷生平有个毛病,就是颈子太硬。人说硬求我是从来不依,但软磨我却不妨考虑考虑。”
听得此言,钟承全明了心思,忙将手中匕首放下,必恭必敬的做了个揖。“如此,还请王爷海涵。我知王爷不比旁人,原有些江湖义气,再则王爷与恭敬王府也是故交。还望您看在老王爷的面上,助我等出城,此恩此德,容钟某以后再报。”“恩嘛,我从不奢报,况呼我也没应下你们的请,这报恩之言谈之过早。”摆摆手,溥碹寻了个椅子坐下,又向玉堂春望去。他本是揶揄之意,可不知怎的,玉堂春竟不敢与他对视,只垂了头避过眼去。见他避眼,溥碹更是乐开了花。好啊,你个老小子,竟喜欢混帮些俊俏的小后生,如此,看我怎么拾掇你。
正了正色,清了清嗓,溥碹就又复开口。
“我也不是不帮,要知道,现下风头正紧,不说是十成十的风险,这九成九的风险怕也是要担的。我这人称不得圣,算不得贤,从来不做亏本买卖,若要我帮,也是可以,只是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王爷您说。”不变声色,钟承全仍就请之,他自是知道这溥碹并非台面上这么简单,若他说求,只怕是这个条件难与登天,可现在这个地步,慢说是个把条件,就算是百条千条也只能是暂且应承。因此下,心思百转千回,也是硬了头皮朝他说请。更复含笑,溥碹起身在屋内踱开,一面踱就一面斜眼,溜溜的瞧向玉堂春,被他看得心慌,玉堂春直恨不得有条地缝。如此,三人各般心思,溜了半晌,那溥碹终于正色开口。可话一出,慢说屋里头的人,就是屋后头的六子与那刚睡醒的侯阅然都惊住了。
却原来,这溥碹提的条件不是别样,竟是旷古难闻的新花样,他只指着玉堂春道了句。“我别的不要,我只要这老小子嫁给我。”
天王老爷,听得此言玉堂春腿脚一哆嗦,当场就跌了下去。他是千料万料,未料到这混事魔星说的竟是这样一番混帐话。遮不住脸,又熬不住羞,玉堂春的一张脸是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黑。
也是惊诧,那钟承全也是半天回不了神,半晌才嗫嚅道。“这。。。这是什么说法,我。。我等可做不得主。王爷还是请你另说条件吧。”
“没了,就这一个,若你们依不得我,那我也不好以身犯险了。”收起笑容,溥碹做势要走,那侯阅然却从里屋扑了出来。“混帐,混帐,哪个要你救,你这落井下石的王八蛋哪个要你救,我侯某人堂堂男子,岂会容你这小人之言,玉先生放心,侯某不是贪生怕死之辈,这样的混事侯某做不来。”
听得此言,溥碹也不恼,只笑笑起身。“如此甚好,那菜市口的人血馒头怕是还不够,既然侯大人愿意慷慨赴义,那本王爷又岂能败兴,如此,咱们一拍两散,各归各家。”说毕起身,竟真的准备回府出门。这才着急,钟承全忙抵了门又拿出了匕首,又是一笑,溥碹只将那匕首抵了自己的面门。“我近日里油腻吃多了,面门肿痛,如此,正好放点血消肿。”
谈笑风生竟也似不将生死放在心上,看得呆了,两相对峙,玉堂春终于出声。“慢着,你。。。你别走,我。。我依你就是了。”
这话一出,屋内各人更是大惊失色。那溥碹原只想逗逗玉堂春,只想他胆小怕事脸皮又薄,定不会应。可没曾想,这往日里顺风打的风筝,今日下也有了担待。不由又惊又疑,只呆呆的看着玉堂春一步一步向他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