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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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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妹,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师弟有难,我这做师兄的怎么会袖手旁观呢?”连忙将人扶坐到椅子上,玉堂春是苦笑连连。心道,别人不知也就罢了,你焉有不知之理。想那日成亲宴上,我闹下的笑话不说是满城风雨,但你这静侯闺房的新娘子是绝对了了的。莫说我把你的夫君当做心尖尖,就是只论同门情谊我也决没有坐视不理的打算。因此下,一番委屈尴尬,玉堂春也是拱手回礼道“弟妹宽心,师弟的事为兄是一定放在心上,衙门里头多处奔走,使些银子想来师弟吉人天相也不要过于忧虑,倒是如今你身子重,大老远的从保定赶到京城是何苦呢。”
听得这话,那玉夫人却是面露愁容哀切道。“师兄何必骗我。我知道这次事情原不同寻常,我家相公得罪的是当朝的王爷必是凶多吉少。我知道,相公他性子急脾气又燥,素来对师兄多有不周的地方,可师兄知道,他幼时身世飘零孤苦,受了不少的委屈,所以性子难免古怪,还望师兄不要和他一般计较。我来时已听得福根他们说了缘由,我知道这次也是多有对不住师兄的地方,可这次却真真不是相公他的错。他拿了那信不过是孩儿心性,跟师兄闹着玩,可没承想福根这小子不知道轻重冒失的将信交了衙门。”
一番细表,福根早是双腿打颤扑通跪地不住的给玉堂春磕起了响头。“师伯见谅,我是不懂事,闯下了滔天大祸,凭着师伯是打是骂,福根绝无怨言,还请师伯救我家师傅。”
这福根原是许家的家奴,随了小姐陪嫁,因为人机灵可爱,被玉泽秋收做了徒弟,是以,他和玉泽秋的师徒情分比别人是不一般。这厢,受了自己所累,玉泽秋进了大狱,心中早是悔得半死,只盼师傅早些脱险,也就全然将自己的处境置身度外了。
连番乞求,玉堂春也不言语,扶起了福根,只在心中暗自惊异。他倒是不知这信竟不是师弟所报,不免又喜又悲。喜的是师弟并非对自己情谊全无,悲的是,不知道这一番风波师弟的安危旦夕。赶忙回头吩咐六子上茶,安慰好各人后,便再次出门寻那溥碹。到底在心里打定了主意,此番若是见不着溥碹的面是绝不罢休。
一趟好行,玉堂春就到了王府,果然那守门的仆役将自己拦在了门外,说是王爷未归,不便留客。听得这话,玉堂春也不多说,只在那门下寻了一处干净之地就坐等起来。他料定溥碹根本没出门,只是不想见自己便由着门子胡乱打发。也好,你不见,我就等到你见为时。当下,如那老僧入定,闭目慎言,静侯了起来。
不时,一时三刻又三刻,那红日高照转了落日如血,一天晚霞换了星辰万千,这一番等候竟是枯坐了一天。心不浮气不燥,玉堂春只淡看了一眼天色,裹紧了斗篷又闭目而待。过得半夜,也是适逢天公不做美,竟纷纷扬扬的下起雪来。须知,这北国冬日不比得南边,一宿的雪下下来冻死人那是常有的事。又冷又累,玉堂春暗地里叫苦,只往那门沿里缩了缩不住的抖了起来。
按说,玉堂春此人极是圆滑,生平算来最无坚持恒心可言,可那是外话,有道是自古少年多菱角,想那玉堂春也有四方硬角的时候,只是人生无常,终才磨得个外圆内方。不过,江山易改本性难易,此番对峙,他是少年心性又起,倔劲和犟劲鼓了个十全十,把个王府里的溥碹逼得是直跳脚。
一面跳就一面不住的大骂,直恨不得冲出王府把个老小子拽起来痛打一通,可到底,受了情字一累是先软了阵脚。不等天明,夜半三更就冲出了府门。可巧,玉堂春熬不住冻,晕死在那墙角,又是心疼又是自责,无名火起也忘了手下轻重倒是慌不迭地将玉堂春从酣梦里摇醒。一径醒来,见了溥碹的面,玉堂春却是笑开了,只道说。“你来啦。这下师弟有救了”便又晕了过去。急忙慌乱将玉堂春抱进了府,溥碹是不得不应承下这玉堂春的请了。
二日伊始,经过一夜的调养,玉堂春精神百倍出了王府的门。想今日他是受了溥碹的特许去那刑部大狱探视自己的小师弟,是以早早的就起了床出了门。一阵好行,二人的轿子便停在了刑部的衙门口,不便同去,溥碹只嘱咐玉堂春早去早回,得了话请了准,玉堂春就跟着那狱卒入内了。
一行入内,可真真是如堕阿鼻地狱。且不说那鬼哭狼嚎,单单只是阴风扑面就已是让人胆战心惊,不敢细看,只低头随了那狱卒前行,不多时,便是几绕几进的到了一处幽僻门前。这才抬头,方才得晓这是到了死刑囚地。这死刑禁地却与别出不同。别出都是多人共屋,可这里倒显得特殊,竟是一人一舍。想来是人之将殊,便留他些清雅又或是乱世命贱,三天两头里那菜市口就有人是起刀落,是以,这本该是热闹之极的地方竟是人少不继显得冷清异常。
胡乱思量间,那狱卒抬了手给他指地。随他看去,正见那靠右的一间牢里横躺着一个人。不是玉泽秋是谁,赶忙告谢,玉堂春抬脚就进了屋。
那玉泽秋自在昏睡间,不忍叫醒,玉堂春真是泪流难禁。细细的打量容颜,竟是苍白憔悴又形销骨损。轻手轻脚的将他搂在怀里,一摸那额角也是触体凉心。当下,酸痛难忍,只不住的吻着玉泽秋的额角,呜咽的哭泣起来。
想他儿时,也是如此,逢得小师弟挨了打受了罚,自己总偷偷的进他屋去看他。那时,一众师兄弟们总暗地里笑话自己,可谁知,这一别经年物是人非,待到再温旧梦之时,竟是在这刑部大狱,一时唏嘘一时感叹,真是恍然若梦,又觉人生确真是啼笑皆非。按不住心酸,又是从头细想。想来,第一次见得师弟便暗自喜欢了吧。那是几年的事了,好像还是同治爷在世。那时自己不过比师弟刚刚早到些年头,初出十三的毛头小子,却是少年老成。
也怪不得自己。自己幼时,倒也算得出身名门,祖上世代行医,在当地确是声名极旺。自己儿时,天资聪颖那四书五经不说是熟读千遍也是信口成章,可因此也有些个怪癖,持才矿物,不把这世间种种,人情冷暖厉害关系放在心上。可没曾想,这世间万事图的就是个不顺心,也真是祸从口出。那一年乡里办了个赛诗会,这本是些老学究奉承阿谀,附庸风雅之举,可自己小小年纪哪里揣度得出这些世情计较,只当是搏了头彩显了声名,可哪里知道犯了众怒,凭白的惹下大祸。一夜间家亡人散不说,也累得自己远走他乡。此后,便是修身忍性,不敢自在张狂半分。
其后随着师傅学艺,方才知晓,这时间做人,最忌拔尖。众生纭纭,万般皆苦,不若装傻冲楞,求个平安。可师弟不同,初初见他,也是冬日。他随了他母亲前来拜师学艺。他母亲出身原不清白,师傅为人迂腐,嫌他辱没师门不肯留他。将他母子二人拒之门外。那时,自己和一帮师兄弟们从窗沿下偷瞧,正见他七八岁的年纪,粉雕玉琢的一张脸儿是被冻得透红。却在那门外傲然而立,既不哭也不求,冷冷的回看着众人,满脸倨傲,满身的倔强。正是多年前自己的模样。想来,那时自己就对他情根深种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