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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25 好像他最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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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泸州之后,卫揽格还是去了原先的客栈,他先抱着谢九稳稳地睡了两三天,这才带着人出去瞎逛,泸州富裕,但卫揽格现在花的是王德海的钱,因此出手大方,毫无负担,他带着谢九去船上听曲儿,又去吃了这里最贵的东西,看了最好看的戏,千金难求他便包场,衣服好看也买,只是遗憾有的衣服现在谢九还不能穿。
但其实也不是纯玩,他还找人秘密散步谣言,且他如此大手笔的在泸州游玩,泸州知州早就听说了,泸州知州名叫刘山鸣,刘大人看着性子软,实则逼急了也是会咬人的,
且泸州之地最缺的其实也是粮食,他交那么多钱上去,实则也是希望万一泸州有急,王德海能看见钱的面子上多给一些粮食,
泸州的粮食一共两种途径,自己种的和外面买的……,他们不仅收旁边的,也收西洋的,因此在这里能吃到不同地方的美食,但价格当然也贵,卫揽格这次多住了几天,且多去泸州本地人人口密集之处,这才发现泸州虚涨的富贵下,其实早就暗藏危机,
若泸州继续挥霍,再不节制的话,迟早粮上也要出问题,到时候他们会发现,壶州拿不出粮来,整个大雍的粮食都处于一种亏缺之下,人们陷入恐慌,大雍便要内乱,
周围虎狼环伺,各部族与栾国说不准在暗中蛰伏,企图不费一兵一卒拿下大雍,到时候大雍国土四散,无非是从一个惨境入另一个被人欺辱的惨境罢了。
他将王德海要宝贝的消息放出,又添油加醋了一般,刘大人或许会直接将宝物给他,但这绝不是卫揽格愿意看到的,况且,王德海应该也等不及了……
故而泸州的宝物,给了卫揽格也会丢,不给的话最好。
泸州即便暂时孤立出去也没有什么事,泸州的富裕暂且可保这方百姓平安,卫揽格出来之后也没有打算回去,他用王德海的钱高价购买了大量的东西,暗中全都运给了王书远,直到春末的时候,贺州,关州的消息传来,卫揽格才终于打算动身回去,他带着宝物要离开的时候,泸州忽然来了一批不速之客,
是一批太监,在知州府门前拦住了卫揽的去路,说:“王公公有命,刘山鸣拒不献宝,格杀勿论。”
这一幕显然让刘山鸣吃惊,他不敢相信王德海会这样做,刘山鸣紧皱着眉头:“宝贝我已让卫大人取走,何来不交?王公公当真要杀我?”
他明显不信,几个人冷笑一声:“你拖了这么久,可不就是不想给,公公最恨二心之人,柳榕江,别州知州都杀了,你一个泸州知州,不过有点儿银钱而已,有何杀不得的?”
刘山鸣还是不信:“贺州根本不能同泸州相较……”,但说完,他也有点儿动摇了,贺州知州那么好的一个人,死后只是各卫所骚动,那自己呢,满泸州的百姓会为自己说话吗?
卫揽格忽地出声:“非死不可吗?”
那些人脸上忽然染了层邪笑:“公公说你办事不力,却不让我们杀你,小公子生的好看,不如先便宜了我们吧?到时候我们会跟公公说,小公子不幸被误伤,可惜可惜。”
那一日,泸州知州府里刀兵相见,春日里凋谢的花上沾上去一滴又一滴的血,刘山鸣的夫人被人从后院溜进去挟持,挡着刘山鸣的面,刘夫人被一剑穿喉,痛苦而死,
知州府血海滔天,刘山鸣爬到夫人的身旁,牙咬切齿地痛呼:“王……德……海!”
卫揽格扫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太监尸体,心想:风雨欲来,挡也挡不住。
大雍要乱,谁也拦不住了。
他侧过身,看见谢九飘去了刘山鸣的身前,目光哀伤,他蓦地想起他的身世,他怕是还没见过以生死来确证的爱情,所以见到这样痛苦的男人,一时悲戚吧。
但下一刻,他们忽然目光相对,卫揽格读懂了那个眼神的意思,
谢九在问他:“如果有一天我再也不见了,你会不会也如他一般悲伤。”
卫揽格深情地看着谢九,他想,我会,我会比他难过千倍万倍,哪怕赌上生生世世,我也要找到你。
他想,痛苦的活着,也算是,最深情地患难了吧……
泸州反了,泸州通判一职空缺,整个泸州都知道,兵权实则在刘山鸣手中,而今,他反了,泸州身处大雍腹部,刘山鸣看着大雍地图,四面楚歌,但他必须要走,
他要找王德海报仇!
王德海在睡梦中惊醒,连发几道急令给各州围堵泸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睡了一觉,泸州能反。
但令刘山鸣没想到的是,急令之后,受困的不是泸州,而是壶州。
贺州也反了,为首的是一个叫李速的人,银枪跨马,枪风所在,竟直入凭州,别州闻风而动,再之后,南关也蠢蠢欲动,南关派了秦厌过来与刘山鸣彻夜长谈,隐隐有结盟之势,关州度让小县,杜春换吹了个口哨,拿着一把弯刀站在高台之上,一壶酒泼天而下:“兄弟们,我们都是被王德海迫害,被迫为匪的人,关州知州不敢反,我们反!现在壶州孤立,正是我们报仇雪恨的大好时机!”
大刀说:“你给了兄弟们粮食,兄弟们跟着你走!”
度让的匪自立了……
卫揽格看着大雍地图,心想:石恒远,你究竟在哪里?
依照现在的局势,湖壶州城完是迟早的事情,但之后呢,杀了王德海之后呢?又在天和帝的治下吗?显然不可能了,但卫揽格却不能确保他一个人能说服几州都在他麾下,这需要时间,
而最快的办法是,石恒远能出现。
石恒远当过兵,他年少有志,四方游历,柳老将军在世的时候他便是一员猛将,不仅如此,他还擅长水战,柳老将军死后,隐隐有将大雍兵马元帅的位置给石恒远,只是他没有接,反而一个人走了。
除此之外,皇城营是他一手带起来的,朝中旧臣也是看着他长大的,就连最顽固的主和派陆许,都曾言若是石恒远在,大雍必胜。
他是唯一最接近那个位置的人,更何况,他还有与王德海不共戴天的深仇大恨。
若石恒远不出,大雍四分五裂,栾国入侵,大雍百姓必完。栾国凶残之国,不可能会善待俘虏。然而此刻,各路兵马直涌壶州,以贺州为最凶猛,几日已近凭州后门,王德海拍案而起,取了牌子往下一丢,目露凶光:“来,便让他们来,咱家倒要看看,是五州兵马厉害,还是我养的东西厉害。”
王德海是知道各州缺粮的情况的,壶州城门前,皇城营被撤了下来,换上了王德海私兵,这些人没有意识,只是纯粹的作战武器,且只听王德海的命令,
皇城营的人“操”了一声:“哪里冒出来的这么多人。”
说完,他们便被挤到了一旁。
李速的军队遇上了补给充足的王德海私兵,一时不能进,五州最重要的短板是无粮,昔日,王德海年年加税,耕作难以维持生计,许多人都弃了这事,如今,粮草不足,众人的勇气一歇,唯有泸州尚有一战之力,五州汇合后,卫揽格道:“我有些粮食和武器,只是不知道够不够用。”
他低头看着布防图,李速说:“不管够不够,先拿出来用,大人,我们不能退了。”
退只有死。
只有刘山鸣皱着眉头看了卫揽格一眼,卫揽格先应了李速,这才对刘山鸣道:“眼下情况紧迫,刘大人,那事绝非我所做。”
刘山鸣低头不语,双方在壶州城门前僵持,某一日,一声炮响,李速猛地站起了身,王德海的人竟开了城门冲了过来,那些人没有意识,根本不会手软,筋疲力尽后就原地倒下,也不怕后方的人把自己踩死,
那已经不能算人了!
有的人眼尖的在里面认出了自己失散已久的兄弟,下一刻就被亲人一剑穿心,因为那群“鬼兵”是偷袭,卫揽格躲闪不及,被一剑刺破了右肩,眼看着一个“鬼兵”就”要砍下卫揽格的脑袋,谢九蓦地瞪大了眼睛,惊恐地看着这一幕,
时间仿佛被无限的延长,他猛地扑了上去,绝望的大吼:“不要!”
他看见卫揽格骤然瞪大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身上怎么麻麻的,又湿漉漉的,谢九流血了……
但一个鬼怎么会流血呢?谢九只能艰难的撑起身子,抱着卫揽格往旁边躲去,卫揽格反手持兵刃对上又一个“鬼兵”刺下来的剑,猛地发现,面前的人竟然是……
失踪已久的柳榕江!
柳榕江似是用了极大的毅力来控制自己:“快……快跑……”,“鬼兵”无智力,他们已经被彻底地洗脑,卫揽格站起来与他斗了几招,
柳榕江装作和卫揽格打斗的样子,他颤抖着唇道:“没有……解药……跑!走!”
卫揽格抓着他的领子,恶狠狠地说:“你他妈是不是故意失踪的?”
柳榕江伸出僵硬的手:“背上,尸体……”。
说完,他大力拽着卫揽格便要走,卫揽格忽地瞪大眼睛挣扎,挣不脱,他只能仓惶地扭头去看倒在地上的谢九,
他不能走。
“不……不……谢九……小九……”
柳榕江已撑不住了,他用力的拉扯着卫揽格的手,卫揽格感觉自己的骨头好像要被扯断,
他痛苦的想,不,不要走。
他拼命的朝着谢九的方向走,也许是想到谢九身边的愿望太过强烈,他的力气竟比得上一个“鬼兵”,柳榕江看拽不动他,脸上带着些愤怒:“走!走!”
卫揽格又挣扎了一下,在阵阵马蹄声与痛苦呼喊交织的声音之中,他看见自己拿起剑,
“你想死是不是?”
柳榕江说:“是。”
然后他毫不犹豫的捅了进去,“鬼兵”没有意识,不惧生死,怕疼也会往前,但柳榕江也许是进去的时间短,或是他其实是带着任务去的,他痛呼出声,然而也只在刹那之间,
残存的一丝意志告诉他,你解脱了。
他与“鬼兵”都求死,不同的是,“鬼兵”要为杀同胞而战死,可他,却想同胞杀了他而了结不认不鬼的余生,柳榕江很释然,临死前,他脑海里是空的,天空宁静,
好像他最初来到世界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