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稀客》默珞

1、1-4 她心动了，

　　麦当劳里尽是写作业的高中生，许诺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来，把刚才买的薯条和红茶放在左上角，从背包里拿出笔记。
　　座位对面放着一个小小的纸袋，里面装着今天学校里刚做好的巧克力。
　　许诺不是来补笔记的，写笔记的话她会去学校附近的咖啡店。
　　麦当劳太吵，灯光还昏暗，唯一的好处是可以通宵。
　　但这不是她今天来的目的。
　　她是来见网友的。
　　这并不是许诺第一次见网友了，在这个陌生的城市，下载一个app，就会遇见很多人。
　　许诺见网友的理由一般都很奇怪，偶尔想吃什么临时找个拼桌，又或者是下过雨的天刚刚好适合散步。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她是作为一个巧克力配送员来的，虽然还带着一些其他的目的。
　　其实本来没有这一茬的，只不过昨晚许诺打开社交软件的时候，这个人刚好跳了出来。
　　许诺一般很少主动和对方打招呼。
　　通常是点开对方的主页，看两眼，然后关掉。
　　只是昨晚对面的人并没有用俗烂的开场白，他俩迅速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起来。
　　本来也只是随便聊聊，不知道怎么就跳到了情感专栏。
　　许诺说：“故事有点长，你要听的话就语音吧。”
　　她以为对方会拒绝的。
　　虽然现在互联网上跟陌生人打语音电话似乎是件很平常的事。
　　可一般在夜里，两个陌生人语音聊天，似乎总会引发一些奇奇怪怪的事。
　　她不能保证对面的那个人会不会误解她的意思。
　　“好。那你等我倒杯酒。”屏幕上闪出这样一句话。
　　故事要配酒才更有味道。
　　许诺笑了笑，预感到接下来会是个很长的电话，也从床上爬起来去了趟厕所。
　　语音接通之后许诺问，“喝的啥？”
　　“威士忌，希望它值得你的故事。”
　　就这样许诺躺在床上闭上眼睛，插着耳机。
　　聊天内容从她的上一段感情，变成了他的上一段感情。
　　当他说起自己一边哭着跟爸爸打电话一边被前女友要求脱下她买的衣服的时候，许诺第一次觉得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男孩子，好想给他一个抱抱。
　　“你的酒喝完了吗？”
　　许诺睁开眼看了看手机，这通语音已经持续了两个小时。
　　这根本不像是她这个社交恐惧症的人能做出的事情。
　　“早就喝完了。”耳机里传来一声轻笑。
　　是故事太下酒，还是意外地大家今天都聊得不想挂掉。
　　“好想吃点甜的东西啊。”
　　耳机里传来一阵嘀咕，黏黏糊糊的。
　　许诺突然很想要和他见一面。
　　“你喜欢吃巧克力吗？”
　　“喜欢啊，可是这边的巧克力都卖的好贵。”
　　机会来了。
　　“偷偷告诉你，其实我们学校这两天刚好做完手工巧克力。很便宜，你要是想吃我可以帮你买。”
　　“好啊，那你看着帮我买，我们到时候再约时间见面。”
　　就这么顺理成章，见面的事情就这样敲定下来了。

　　2.
　　出门之前她有想过要不要化个妆。
　　可化妆技术极差的她对自己没有任何把握，更何况还带着口罩，弄不好还会显得太过刻意。
　　即便这样，她还是拿出了粉饼在脸上拍了拍，又捏起眉笔描了两下。
　　用室友的话来说，画眉毛就是给别人最大的尊重。
　　她努力过了。
　　身边的高中生已经换了一拨。
　　许诺看了看手机，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十分钟，是不是应该问一下他快到了吗？
　　然而自己回家也没有事情做，还不如在麦当劳看看书。
　　她又翻了翻一个小时之前的聊天记录。
　　对方说等一下要和朋友去吃火锅，刚好可以在池袋转车，按理说应该不会迟到。
　　再等等吧。
　　柠檬茶已经见底了，周围的人也越来越少了。
　　要是往常，她会觉得自己被放鸽子了。
　　但今天，她丝毫没有心急，也没有追问对方到底来不来，只是心不在焉地用吃剩的薯条不停戳着番茄酱。
　　不知道哪来的自信，她觉得那个人一定会来。
　　“叮。”手机终于有了反应。
　　“对不起对不起，刚才跟朋友聊天忘记出门时间了。”
　　“作为惩罚，等一下的接头暗号是‘给爷笑一个’”许诺笑着打下这几个字，“笑不好不准走。”
　　屏幕上出现了一连串哭泣的表情。
　　许诺看着屏幕，拿起几乎空掉的柠檬茶的杯子晃了晃，嘴角扬起了一丝她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笑容。
　　她起身拿出装在袋子里的巧克力盒，打开。
　　里面有一张写着盒子里所有巧克力的口味的介绍图。
　　许诺拿起笔，在上面做上了标注。
　　把自己觉得好吃的和一定不能尝试的圈出来，给对方种个草再避个雷。
　　怎么会有自己这么贴心的人呢，许诺心想，又在上面画了个笑脸。
　　东京错综复杂的交通让他们见面的时间又拉长了一个小时。
　　终于在末班车都快要来临的时间，许诺的手机屏又亮了。
　　跟对方说了自己在负一层的角落之后，许诺就一直盯着楼梯口，看了许久也没有人下来。
　　许诺低下头咬了咬空掉的杯子，心想要怎么样才能让对方一眼就认出自己。
　　“哈喽。”有双手在眼前晃了晃。
　　许诺抬起头，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到一个戴着帽子的男孩双手合十，“大哥，对不起大哥。”
　　口罩遮住了少年眼睛以下的部分，但就是因为这样，许诺更加看清了少年眼中露出的笑意。
　　她甚至可以想象到少年的嘴角笑得多欢。
　　她太久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了。
　　“多少钱？”一句话把她从走神中拉了出来。
　　许诺瞥到不远处还站着一个人，好像是他的朋友，眼神有点凶地看着他俩。
　　转眼想起他还要去赴约，电车即将迎来终电，她也不好意思多说什么，赶快把东西递出去就说了再见。
　　“谢谢大哥。”这似乎不是自己想象中的交接，但这不就恰好说明对方也真的只是把这当成一次交易嘛。
　　这么一想又有些莫名的情绪。
　　许诺蹭了蹭手上的汗，收拾好桌子，背上包回家了。
　　往家走的这十分钟里，许诺脑子里想的全是刚才那个笑容和那一口一句的“大哥”。
　　她本以为自己很难动心的。

　　3.
　　第二天早上许诺也没有再收到对方的消息，屏幕上最后一行字依然是对方昨晚发来的“谢谢大哥，今天不好意思。”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她无非就是顺手帮他买了个东西。
　　直到再次看到他之前，许诺都以为他们不会再见面了。
　　“大哥。”
　　下午三点，许诺刚走出学校，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是他！
　　这声音似乎对她下了蛊，她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还是戴着昨天的帽子，慵懒地靠在路边的栏杆上，双手插兜，嘴里好像含着一根……棒棒糖？
　　像极了青春电影的画面。
　　“等你啊。”男孩笑了笑。
　　就是这个笑容让许诺再一次晃了神。
　　“不是..……我是说，你怎么知道，我们学校在这里？”她挠了挠头，有些语无伦次。
　　她不知道他来找她是为了什么，但这种举动太容易让人误会了。
　　即使他什么也没做，就只是出现在她面前，已经足以让她乱了方寸。
　　“你装巧克力的盒子里的那张纸上有印啊。昨天不好意思啊，让你等那么久。”
　　“所以你是专门来道歉的？”
　　许诺有点没听明白。
　　“啊对，请你吃饭。”男孩嘴角一咧，“报一下避雷之恩。”
　　秋天的风说来就来，吹乱了许诺的头发，但没几秒钟她就感觉不到风的存在了。
　　他不露声色地挡到了她面前。
　　许诺整理好头发想抬头好好看看这个人，却被阳光闪得什么也看不清，只能任由男孩身上淡淡的橘子味把她包围。
　　“走吧。”

　　4.
　　许诺彻底心动了。
　　他们并没有交换更近一步的联系方式，也没有在app上再聊天，仿佛之前只是她自己做的一场梦。
　　她跟朋友吐槽，微信都没加上，想要耍一点那种仅他可见的小心机都没办法。
　　“那你直接问呗，不行就算了。”
　　丢人就丢人吧。
　　酒精上头又被刺激了一下，许诺马上打开了聊天界面，“你害怕鬼吗？”
　　几乎是在瞬间信息就被已读了，许诺一动不动盯着屏幕，没有任何反应。
　　果然冲动是魔鬼啊！
　　许诺懊恼地趴在床上，就这么睡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许诺被手机发出的声响吵醒了。
　　“不怕。”
　　她完全没办法把这两个字透出来的冷漠和前阵子那个笑意盎然的少年画上对等号。
　　她看着对话框，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怎么了？”
　　还好对方又发了一条信息过来。
　　“哦是这样的，我想去富士急的那个鬼屋但我的朋友们都怕鬼那个鬼屋不让一个人进去所以我就想……你有兴趣一起去吗？”
　　许诺气也不带喘地说出了自己的目的，小心翼翼地询问着。
　　“呃……我周末一般都有酒局耶，喝通宵的那种。”
　　拒绝的很明显了。
　　“我再问问别人好了。”
　　许诺放下手机，果然冲动还是魔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