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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你？补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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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璐心下一凉，江城是个落寞的工业老城，虽说有不少景点，但多为自然景区，并没有商业建筑和居民住宅的开发前景。
说是升到分公司经理职务，其实根本是明升暗降的边缘化操作，公司历史上就没有哪个江城分公司的领导层最后成功调回总公司任职。当然，也从没有哪个领导让接班人下到这种丝毫没有水准的分公司历练。
烦躁之下又想起那个奇怪的短信，她打开发件人联系方式，不是她猜测的虚拟号码，而是常规号码格式，看归属地还是江城的。
看来是个业务不熟练的骗子，她借着手下敲击发泄心中难耐的燥郁回复对方。
“TD。”
发完又给自己逗笑了，一边吐槽自己真是无聊，一边猜想对面的骗子得有多气。
对方果然没再发来信息。
发泄完情绪，她也盘算着大不了再投简历换个公司。
隔日秦璐起了个大早，在衣柜里选了套比较正式的黑色西装裤，为了长途坐车方便舒适，把高跟鞋收在了行李箱里，穿了双休闲运动风的小白鞋。
趁着公司能报销出差费用，秉承着能薅一笔就薅一笔的原则，她不但买了商务座车票，还订了江城最好的临江酒店，风景一绝，还可以凭借房卡免费乘坐他们酒店自己的游船。
一路都很顺利，酒店也是货真价实的良好住宿环境，陪同领路的迎宾小姐领着她到了房门口后，还礼貌地给她推荐了当地小吃。
“滴——”
随着房门打开，秦璐有些吃惊。
她想过大几百的酒店住宿条件会比较好，但没想到居然是两室两厅的格局，甚至有厨房岛台，通了天然气管道。俨然一副居民住宅的样子。
这种酒店她不是没听说过，但也仅仅是听说过。这种格局正常来说要大几千的价格，装修风格也是豪华装修，白色布艺用品。这种奶白色沙发，原木色地板的风格还是第一次见。
秦璐扑倒在床上深吸了一口气，来都来了，那就一定要借机好好享受一番。
哼着歌洗完澡，秦璐打算穿着正装去江城的分公司看看。
刚提上裤子，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秦璐只好趿拉着小白鞋去开门。
“谁啊？”
门外无人回应。
会不会是酒店的餐送上来了？
秦璐打开门，门口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妇女，面容憔悴、神情亢奋，眼白爬满了红血丝。
女人骨节粗大却枯瘦的手趁机攥紧门框，隔着秦璐往屋里看去，语气癫狂：“秦老师，还有十五分钟上课了，我想着你还没来，就来催一下您。”
秦璐话到嘴边的“你谁啊”生生哽住。在女人说出这句话后，她的脑子里多了一段潮湿晦暗的记忆。
关于水、关于鱼。
额角滑落一滴冷汗，秦璐握着门把的手紧了紧，艰难出声：“好，您稍等，我这鞋都没穿上呢，教师也是要注意仪容仪表的。”
门外的女人眼神中露出些许满意的神色，嘱咐道：“秦老师，那您可千万快一点啊，这眼看只有十三分钟就上课了。”
又遇到这种事了，上次是从背后漫过的江水，这次是奇怪的女人。
关门后秦璐颤抖着手解锁手机想要报警，却一格信号都没有。她又将目光放在床头的……床头没有酒店内部电话。
所以这里到底是哪儿？她怀疑自己根本不在酒店里，或许从自己打开酒店房门，就已经进入了“这里”。
她捂着胸口深呼吸尝试冷静思考。
如果隔着这扇门，自己就是不打开，会怎样？那女人又能怎样？
听起来是个好办法，在她考虑把沙发搬到门口堵门时，从未失误的第六感却在此时疯狂报警。
不知哪里来的潮气，又令她想起江水化作的密不透风的茧。
脚下传来黏腻的水声，她这才注意到浴室的水龙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水池里溢满的水正沿着台面下流，流了没多远，像找到了方向般，全都往秦璐脚下汇聚。
她愣神的一小会功夫，水就已经没过鞋底了。
心惊地踢开脚下的水渍，又在地毯上擦了擦鞋底，深吸一口气，秦璐打开了房门。
背后的水茫然了一瞬，扒拉着把毯子里的同伴拽出来，失去了方向般四散开摸索。
女人没在门口。
但是自己却不能不去，左右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秦璐把头发盘在脑后，一步步下楼。
这是个老小区，楼道的墙壁上层叠贴满了开锁和通下水的小广告。秦璐的同事常说小广告就是城市的牛皮癣，但秦璐觉得此刻墙壁上花花绿绿的小广告反而更像是遮掩背后涂抹着不明黑黄印记墙壁的修正贴纸。
并且楼道里有一股说不上来的味道，淡淡的，像是肉类腐坏的气息。
应该是哪家老人省电关冰箱，忘记了里面的肉，她安慰自己。
等等，不会是死在家里的孤寡老人吧。
她额角渗出一滴冷汗，无语，到底是什么脑洞能想到这里，现在更害怕了。
女人说她住在自己家楼下，那么……
敲门声过后，并没有人回应，所幸老房子隔音差，隐约能听见房间里有人趿着步子向门口走。
门开了。
对视的两人同时愣住。
“六号？”秦璐先开口。
六号显然也很震惊，脱口而出又拐着弯道：“秦……小美人鱼？”
秦璐汗颜，六号这阴阳怪气的功力又有所长。
六号在门口呆的时间过长，屋里又有个人出门看。
是个面色苍白身着帽衫的少年，少年像是大病一场，半透明的皮肤下隐约看得见青紫的血管。
六号自来熟地拍拍少年的肩膀，对秦璐说：“我搭档，三号。”
与此同时，对面的门开了一条缝，里面露出了一颗血红的眼。
“秦老师，你在做什么？还有五分钟小宝就要上课了。”
“好好好，来了来了。”
临走时秦璐对着她们疯狂眨眼，看得六号和三号俱是一愣。
木头。
秦璐心中叹了口气，不情不愿地背过身，背在身后的双手合十拼命前后摇晃，期待这两个木头能看懂她的求救。
随着对面的门关上，六号轻轻合上门，确认落锁后，低声对三号说：“她不旦记得上次的事，很可能还认出你了。”
沉默了一会，三号底底的声音从领口处冒出：“而且她的身份卡比我们的更好。”
“而且……她刚刚在做什么？一分钟之内眼睛和手接连抽筋吗？”三号问。
六号拍了他一巴掌。
“傻不傻，那是暗号！”
“什么意思？”
“……”
“你问我？”
另一头，秦璐进屋后，女人意味深长地问道：“秦老师和对门的小年轻认识吗？”
秦璐背后的冷汗刹那间渗透衬衫，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在手臂上蔓延着浮起，“不……不认识。”
“那秦老师刚刚在和他们说什么？”
秦璐掐了一把胳膊，打着哈哈：“没什么，我家……卫生间水龙头坏了，我怕溢出来的水把他家房顶泡了。”
女人点头，神色狰狞厌恶，“那就好，十多岁的小女孩就和小男孩住一起，真是下贱，我们青青可不能被这种人带坏。”
接着女人又意味深长地问：“那秦老师说说‘TD’是什么意思？”
秦璐脊背僵硬，豆大的汗珠子顺着额角滴落，就算她再笨也意识到了，归属地江城的那条补课短信是眼前的女人发给她的。
她支支吾吾：“就是……就……”
“嗯？”
“就是太对的首字母缩写，周六下午上课，太对了！太好了！”
“是吗？我以为是短信‘退订’呢。”
女人用怪异的目光上下打量她。而秦璐仿佛被某种猫科类动物布满倒刺的舌头舔舐，激起轻微的战栗。
她带着秦璐走到南卧室，卧室的门很旧，上面还有各种纵横交错的深刻痕迹，门锁和门把都被拆掉了，不规则的孔洞边缘还有少量表面光滑、形状各异的白色渣滓。
秦璐进屋时手指不小心扣到，其中一部分还没完全干透，摸起来湿滑软黏，她怀疑是被嚼过的口香糖。
好恶心，她忍着崩溃的心情狠狠在墙角擦拭。
屋里是个头发枯黄且瘦弱的小姑娘，手里拿着本《高中必背古诗词》大声朗读《烛之武退秦师》，字正腔圆，以至于刚进屋时秦璐以为是在放广播。
女人先是斥责小姑娘不知道问好，然后又转出屋去，一边给她倒茶，一边神经质地碎碎念：“我们小宝就麻烦秦老师了，有秦老师帮助，我们青青一定能考上好大学。”
她口中的小宝应该就是这个乳名叫青青的小姑娘。
许是因为读了太久的书，青青嘴唇苍白，唇瓣布满干纹，死皮顺着干裂的纹路掀起。
“好妈妈，我能喝口水吗？”青青恳求女人。
女人不耐烦地低吼：“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才读了多大一会就要喝水，真是惯的你。”
青青似乎早已习惯了女人的责骂，只是眼圈红了红，又拿起书用干哑的嗓音继续读。
“装什么，秦老师都来了还不赶快把英语拿出来？”女人追着骂了一句。
这回青青豆大的泪珠子从眼眶中滚下来。
秦璐从桌角抽了张纸巾递给小姑娘，想劝说什么，嘴唇嗫嚅还是选择了沉默。这种情况一看就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长时间形成的观念从来不会因为外人的三言两语就醒悟，她如果说得青青妈妈不高兴了，最后受罪的还是青青。
好在青青妈妈发泄完就出去了，留下小卧室的两人上英语课。
原本知道自己要补课，秦璐还十分心虚，生怕要补个数学、物理之类毕业这么多年早忘得一干二净的科目。但如果只是补英语，那还是能勉强应付。
为了水时长，秦璐决定从听写单词开始。
前面几个单词青青都写得很顺畅，到了后面，考一个单词就要抬头看一眼秦璐，一脸的欲言又止，最后烦躁地在草稿纸上涂了一大团墨水，又扯下白纸的一角，写了个小纸条丢进秦璐怀里。
秦璐打开纸条。
——救救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