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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人间百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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锅已上灶，明火升腾，油盐排开，食材齐备，眼看是万事俱备，只欠一个掌厨师傅。
他们都说好了，一人负责一道菜，既分责任，也较高下，四道菜出自四人之手，往好了想总该至少有一道能入口。
本着公平公正公开的原则，越灵犀口头传授了刚才临时跟村里大娘讨教的下厨要点，此后一个时辰内，四宗首席端持的光鲜形象在一个小小厨房内毁于一旦。
第一道菜，长寰宗首席的鱼汤。
越灵犀：“那大娘说鱼要先煎一下的，不能直接扔水里煮。”
“那就是先放油是吧。”沈叹拎起油瓶就往里倒。
秋尚衡有些担忧：“沈道友，你这会不会倒多了。”
沈叹：“能弄熟就行了，反正是油。”
“刺啦——”
他丢鱼下锅的姿势有多潇洒，大惊失色后跳的模样就有多狼狈。
一旁越灵犀抱头鼠窜：“妈呀！”
……
第二道菜，执象宗大师姐的青椒木耳炒肉。
“好像是应该先炒肉。”越灵犀想起大娘的指导，颤抖的手伸向油瓶。
玉十九：“少放一点油，要吸取沈叹的教训。”
沈叹：“……别说多余的话。”
越灵犀伸着脑袋观望：“可以放肉了吗？”
沈叹：“放吧。”
越灵犀：“你说的我不信。”
沈叹：“……”
秋尚衡：“越道友，你站那么远是够不到锅子的，得到近前来。”
越灵犀：“……”害怕，不想过去。
……
第三道菜，无心宗大师兄的苦瓜炒蛋。
秋师兄有条不紊：“应该先炒鸡蛋。”
秋师兄心有定夺：“这点油应该就够了。”
秋师兄行云流水：“等油差不多热了，鸡蛋打散放低了倒进去，就不会溅了。”
秋师兄：“然后像这样，用锅铲把鸡蛋翻个面，等翻过——咦！”
越灵犀凑过去：“怎么了？”
秋师兄满头大汗：“沾底了。”
越灵犀：“那怎么办，要再加点油吗？”她拿起油壶。
沈叹：“不对，加点水吧。”他提起水瓢。
眼看两人都要往里倒，秋尚衡倒吸一口气：“快住手！”
玉十九趁乱往锅里瞅了一眼：“鸡蛋，要糊了。”
……
第四道菜，临宗掌令的水煮蔬菜大杂烩。
说实话，这无疑是非常保守稳健的选择，几乎没有技术难度。
她烧了一锅水，水滚了扔菜，菜熟了放盐，盐化了出锅，看起来全程平安无事，只除了她烧掉一截的袖子稍显狼狈。
那是之前另外三人动手时她帮忙看灶火，没留神给烧着的。
沈叹“呵”了一声：“犯这种低级错误，你别是看我们热闹走神了吧。”
越灵犀哈哈大笑：“阿玉，造型很别致哦。”
由于当事人一本正经的表情和残缺焦黑的衣袖过于违和，连一向厚道的秋尚衡都忍俊不禁：“玉道友难得这么大意，没事吧？”
玉十九：“……没事。”
就是手有点抖。
她微笑合上了盐罐子。
齐活，上菜！
厅堂正中一张方正的八仙桌，四人围坐谁也没有先动筷，角落里小布啃完了自己的口粮，歪着头打量他们。
越灵犀：“谁先来？”
沈叹：“有必要分个先后？”
越灵犀紧张兮兮：“好歹试一下毒，万一全军覆没怎么办。”
秋尚衡也没什么把握，提议道：“那不如我们先各自尝一下自己的？”
好提议，但一时没人动弹，看起来大家对自己的手艺都没多少信心。
僵持也不是办法，沈叹挑了挑眉，身先士卒拿起筷子，拨开了飘在汤上的几片鱼鳞，夹起一筷子鱼肉送进嘴里。
三双眼睛直勾勾盯着他瞧。
这鱼汤其实卖相还行，因为先过了油，煮出来的汤呈现淡淡的乳白色，如果不去看飘散其中的鱼鳞，多少能跟酒楼的鱼汤攀几分亲戚。
剑修品了品口中鱼肉，此后皱眉起的眉头渐渐舒缓，神色带出三分惊异。
秋尚衡：“沈道友，味道如何？”
沈叹顿了顿：“出乎我意料了……”他言之未尽，闭上眼似乎还在回味。
越灵犀表情狐疑：“你别是想诓我们吧？”没去鳞的鱼能好吃到哪里去。
沈叹看她一眼，点点头：“说得对，骗你们的。”说着伸出筷子又要去夹鱼肉。
越灵犀半信半疑，也跟着夹了一筷子，吃进嘴里的第一时间凝固了表情。
好不容易咽下，沉默片刻后她深吸一口气说：“确实出人意料。”
说完，她转向另外两人：“秋师兄，阿玉，你们也吃，好吃的。”
看出什么的秋尚衡：“……不用了，我吃苦瓜就好。”
玉十九一语道破：“你们在骗人，很难吃吧。”
越灵犀：“……”为什么不上当！
见演不下去了，剑修嫌弃地把自己还放着鱼肉的碗推远。
“太诈了你！”越灵犀对他这个动作怒目而视，她都不愿回想那鱼肉咬在嘴里时溢满口腔的腥味，“这条鱼在你手上简直死不瞑目！”
沈叹一脸坦荡：“我都说了骗你们的。”
玉十九适时推荐：“要不要喝点蔬菜汤压压味。”
沈叹砸了咂嘴，觉得是个不错的提议，他本就讨厌吃鱼，这会儿还满嘴鱼腥味，难受得紧，而且一般来说，蔬菜汤这种菜是出不了什么大错的，不一定很好吃，但也绝对难吃不到哪里去，尤其用的食材都是最天然新鲜的。
一碗菜汤，清汤寡水里飘着青绿叶子，平平无奇，令人安心。
没有任何心理准备，剑修端起碗喝了一口，下一秒他面色扭曲，给正要盛汤的越灵犀吓得勺直接掉回去。
秋尚衡出于好奇，还没动过的筷子伸过去，谨慎地点了点汤送回口中，顿时了然，哭笑不得：“玉道友，你是把剩下的盐都加进去了吗？”
这汤水简直咸到齁，他都要开始同情沈叹了，接连两次以身试毒。
玉十九面不改色给出正当理由：“是盛出来后又加了一点，毕竟菜淡。”
现在看来鱼汤是彻底废了，菜汤里的菜大约还能捞捞，至于另外两道菜品，秋尚衡的苦瓜炒蛋中规中矩，就是苦瓜苦的出奇，鸡蛋半数焦黑，而越灵犀的青椒木耳炒肉居然是场上发挥最好的参赛选手，全熟未焦，咸度正好，只不过辣度爆表。
这一顿饭吃的，字面意义上的五味杂陈。
转眼屋外月上西山，他们各自分工收拾了残局。
玉十九进里屋时，越灵犀正抱着小布坐在榻上给它做灵养，这不是她们同住的第一晚，自然也不是玉十九看见的第一次，寻常小狗最多也就二十来年寿命，小布能健健康康这么多年，不是因为它天赋异禀，而是因为主人家日复一日的细心照料。
越灵犀抬头看她：“今天麻烦你了，它乖嘛，有没有闹？”
玉十九点头：“挺好的。”
给了就吃，时而晒太阳睡觉，时而捉虫子扑蝴蝶，很会自得其乐，无需她多费心思。
她进来是准备换身衣服，右手衣袖被火燎过后豁开一道焦黄的口子，从手腕一直到小臂，可见当时情况突然她都没能及时反应，当然也可能是因为那会儿她正被炒辣椒的气味熏得睁不开眼睛。
房内还有一个人，但玉十九并不在意。火性霸道，轻轻一沾里衣外衣全部遭殃，她信手将之脱下，露出肩膀上不详的黑色纹路，那是魔纹。
玉十九看向越灵犀：“你的魔纹如何了？有过变化吗？”
她有在定期观察自己身上的这道魔纹，到目前为止没有发现生长的迹象，但她毕竟严格执行了“尽量不调取灵气”的建议，倒是越灵犀经常会给小黑狗做灵养，不知是否会对魔纹有影响。
“没注意，我自己又看不到。”越灵犀耸耸肩道，她那道魔纹位置在后心，根本不具备自己比对的客观条件。
玉十九：“介意我检查一下吗？”
越灵犀解开腰带转过身去，在九方城的时候，玉十九是见过对方身上的魔纹的，相较而言，眼前这道并没有明显的变化。
这应当算个好消息，看起来小幅度的调动灵气并不会促使魔纹明显生长。
东间这里，玉十九和越灵犀已经探讨起灵气调用的分寸把控，而在另一边的西间，秋尚衡看着往外走的“舍友”，终于想起来白天不小心被自己抛之脑后的是什么。
“沈道友，请留步。”
已经走到门口的剑修回头，他正打算去那片林子里消磨今夜时光。
秋尚衡：“你昨晚是不是又没睡好？”
沈叹有点郁闷：“嗯。”
秋尚衡：“和与人同屋有关吗？如果你不习惯，我们可以想想其他办法。”
沈叹微愣，摇了摇头：“不，跟那个没有关系，是我自己的问题。”
他已为之困扰许久，并非是踏上这段旅程的缘故，但正如此前玉十九所言，修士睡觉对身心而言是锦上添花，不睡也死不了，因此他虽苦恼，却不至于因其动摇根本。
何况事实上，放眼整个修界，修士的作息自由度其实非常大，反倒是像他们这些天这样昼出夜息，动不动就正儿八经吃顿饭的才属于少见，总觉得更像是一种奇怪的扮演游戏。
当然目前看来，他们四个似乎都还挺享受这种扮演游戏的。
今夜他跨出门时，屋外明月高悬，映落镜湖一片清辉，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房屋，转身走向远处树林。
他会希望这场游戏能长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