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选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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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淡忍了一下，没忍住。
抓住搭在自己肩上的手，反手迅速一拧。
张扬的笑脸没有消失，男人诧异地挑了下眉：“身手不错，就是反应太慢。再快点，我不就碰不到你了嘛～”
说着，反手将自己脱臼的手腕安装回去。
伴随唐淡转身，男人的目光不自觉地从她苍白的脸蛋，落在了她红白相间的住院服上。
那上面挂着块小牌子，清晰地标注着：
“姓名：唐淡，科室：精神科，床号：44”
似乎想到了什么，厌恶的情绪在男人眼中一闪而过。
他收敛笑容，身体往后退了半步，与唐淡保持更远的距离。
“可惜了，是个疯子。”
语气稀松平常，好像只是在聊一个无关紧要的玩笑，而不是这样具有攻击性的话语。
男人的声音不小，此话一出，大厅里其他人若有若无地朝这里打量。
相比于其他人日常的服饰，唐淡的院服显得格格不入。
大家心照不宣地与她拉开距离。
唐淡......
到底要干嘛？
她只想安安静静的，待在无人注意的角落，然后随便怎么死去。
电子音说的那些什么主播什么蓝星，谁爱干谁干？
又是系统，又是空间穿越，又是无痛疗伤……
对手太过于强大，以至于完全搞不懂，何况她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一切都很荒谬，光怪陆离的出现在莫名其妙的地方，然后遇见莫名其妙的人，经历莫名其妙的事。
眼前这个素不相识的男人接触自己，从始至终都不怀好意，无论是看似大大咧咧的肢体接触，还是不紧不慢的玩笑话，都在引诱她情绪失控。
她看起来很傻吗？
被置于众矢之地，
唐淡心里，却无法升起一点波澜。
就像一锅熬煮了很久的中药渣，所有苦涩、清亮、温补的成分，都已随着水汽被蒸发殆尽。
剩下的，是失去鲜活的纤维残渣。
干燥、空洞、脆弱，和无所谓。
男人的目光始终锁住唐淡的眼睛。
那里没有他预期的任何一丝情绪，没有惊慌，没有恼怒，甚至没有被打扰的不耐。
只有一片绝对的平静，或者说，完美的虚无。
她好像没有正常人的恐惧、羞愧、愤怒，诸如此类鲜明的情绪。
这种反常勾起男人的兴趣，他毫无预兆地欺近唐淡，手指一勾一扯，她的胸牌便落进他掌心。
只有那枚孤零零的曲别针，还顽固地咬在衣襟上。
目光略过胸牌正面，他指尖一翻，来到背面。
那有行小字：
【样本编号：Zero-7 | 状态：失败品】
男人瞳孔微缩，带着种果然如此的确认。
接着，他将胸牌反面向上，递回去，玩世不恭的姿态稍稍收敛。
唐淡接过名牌，目光平静地扫过正反两面。
她的视线在“唐淡”和“Zero-7”之间来回移动了一次。
最后，用食指指腹，轻蹭“失败品”三个字的印刷凸起。
“还挺幸运，我叫方辞，主攻心理研究方向，副业干催眠。”
男人调侃着，顿了顿，突然想到了什么，又有些迟疑：“我大概可以猜到你......”
方辞的话，被一阵滑稽的铃声打断，
大厅正中央，钻出一个纯白色雕塑，像服装店的试衣模特，只有人的轮廓。
铃声过后，便开始机械地宣读游戏信息：
“欢迎各位来到钩吻酒店，你们都是幸运通过资质审核的蓝星主播。”
如果说刚刚众人还抱有侥幸心理，在看到这种怪物后，厅里所有人的心都笼罩了一层阴翳。
无脸人的语气尖锐怪诞：
“很荣幸由我向各位试用主播介绍生死场直播间。”
“生死场直播间是由高级文明协同蓝星，一起研发的全真式闯关直播APP，直播间从蓝星各地被选拔人才，而你们，是第一批成功通过新人资质审核的人才，恭喜大家。”
“核心规则只有一条：流量即生命。
系统将综合评估你们的直播间数据：生存时长、关卡探索度、剧情冲突值、以及最重要的——情绪共鸣峰值。观众的每一次‘打赏’，都会转化为你们的生存积分。”
“如果所有主播同时死亡，系统将判定蓝星人类为无价值族群，启动灭绝程序。
当然，我们相当人性化，你们可以选择是否成为主播，限时10分钟。“
伴随着机械音，光幕弹出，选项冰冷。
倒计时：00:10:00
选项A：签署协议，成为主播，拯救蓝星。
选项B：拒绝使命，接受即刻、无痛的格式化清除。
死寂只维持了一秒。
“呵！”
角落传来声短促的怪笑。
穿着脏污工装、眼底布满血丝的男人站了起来，他指着无脸人，有些嘲讽：
“蓝星？我没听错吧，那帮坐在干净房子里、把我当垃圾踢出来的玩意，要我救？”
他脸上带着决绝的恨意，抹掉眼角笑出的泪水：“我选B！老子烂命一条，能拖着全世界陪葬，值了！”
“是啊。”
缩在角落、眼神空洞的女人喃喃自语：“清除……格式化……也好，比现在干净。”
人群骚动，混乱发酵。
许多人脸上没有恐惧，带着破罐破摔的讥诮。
他们被世界唾弃，遗弃在阴沟里，现在却被要求当救世主，多么可笑。
“对！痛快！”
“一起死！”
零散的应和响起，
至少六七个人，脸上带着殉道者般的狂怒或解脱的麻木，几乎同时点向选项B。
白光闪过。
没有声音，没有痕迹。
就像屏幕上被精准删除的像素点。
他们站立的地方，只剩下反光的地板。
大厅里灼热的空气，瞬间被抽成了真空。
刚刚还在躁动、怒骂的人，像被掐住了脖子。
无痛清除的视觉效果，剥夺了死亡最后一点悲壮、反抗的意味。
它太干净，太有效率，像在处理无用的数据。
他们变成随取随用的资产，生命和鲜血换做流动的数字，消逝在这场灯火流丽的娱乐盛宴。
原本跟着喊“选B”的黄毛青年，腿一软坐在地上，□□迅速洇湿一片。
倒计时：00:08:45
脸上带刀疤的女人啐了一口，眼神凶狠地扫过那些消失的空地，
“孬种。死都死得这么……没劲。”
她粗糙的手指在光幕前悬停，青筋暴起，却迟迟没按下去。
恨世界，和接受这种轻飘飘的抹杀，是两回事。
“冷静一点。”
精瘦、眼神像老鼠的男人凑过来：“好死不如赖活着……选了A，万一……万一能回去呢？回去，把那些欠咱们的，亲手……”
他做了个割喉的动作。
刀疤女眼神闪烁，最终，手指狠狠戳在A上。
光幕消失，黑色手环“咔嗒”锁在她腕上，冰凉刺骨。
她摸着那手环，眼神更加阴鸷。
倒计时：00:06:30
更多的人在犹豫、颤抖、哭泣，目光呆滞。
学生模样的少年抱着头蹲在地上，反复念叨：“活着很痛苦，我不想……可为什么是我们救……凭什么……”
旁边的大婶注意到他，眼里闪过挣扎，轻轻拍拍少年的背。
“我选A。”
她对少年说。
没有解释，陈述这个早已决定的事实。
旁边有人听见，红着眼问：“为啥？！你不恨吗？！”
大婶看了那人一眼，眼神像口枯井：“恨？我该恨谁？恨我自己。”
她移开目光，看向虚空，
“我这条命，早就该赔出去了。现在能用，换个可能，哪怕只是可能，让不该死的人继续活，很公平。”
说完，她的手按下A，手环锁紧时，大婶轻轻摸了摸那冰冷的金属表面，确认这道新的枷锁。
少年额头布满冷汗，手指蜷缩着，几乎握不住。
他死死盯着光幕上的B选项，眼神里流露出渴望，终结无尽痛苦的诱惑。
可目光扫过大婶伤痕累累的手、扫过光幕上“如果所有主播同时死亡，蓝星将被判定为无价值族群”那行字......
再睁开时，只剩认命的孤勇。
他用尽全身力气，将颤抖得同风中秋叶的手指，戳向A选项。
光幕消失，手环锁上。
他仿佛被抽空了力气，靠着墙滑坐，不再看任何人，只是在极低的、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呓语中喃喃：“死……也不能……这么死……不能……都毁掉……”
对唐淡而言周围的哭喊、怒骂、崩溃，像隔着一层厚玻璃传来的噪音。
她观察着大厅里的一切，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这样的死亡毫无乐趣，她想。
毁灭与否，对她，就像听说明天有概率下雨，属于遥远而与自身感受无法产生连接的消息。
她的目光与道始终若有若无锁定她的视线对上，是那个自称催眠师的男人，方辞。
他离她不远不近，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被情绪裹挟。
见唐淡看来，方辞没说话，冲她轻轻晃动了下手腕，黑色的手环在苍白的光线下反着微光。
唐淡面无表情，看回自己的光幕。
A，还是B？
她想起了病号服上那块被撕下的胸牌，想起了“失败品”那三个字。
就像体检报告上 只写了“结果：阴性”，却没有附上原始数据、操作记录和基础分析。
这种不完整，构成了无法被她忽视的缺口。
指尖划过光幕选项下附带的那些冗长的协议条款。
唐淡的目光在“最终解释权归属系统”和“主播行为产生的因果由蓝星文明承担”这两条上，多停留了会。
在倒数第五秒，她伸出手指，平稳地点在了 【A】上。
光幕消失。
手腕一凉，黑色的手环自动锁紧，触感陌生。
唐淡低头，用手指按了按手环表面。
没有按钮，没有缝隙，像长在皮肤上的黑色印记。
可以转动，但无法取下。
倒计时：00:00:03
老乞丐缩在柱子后面，颤巍巍地伸出手。
他没有按A或B，而是徒劳地想抓住空气中并不存在的什么东西，眼神浑浊。
还有个年轻女人，带着诡异平静的笑容，哼着听不懂的歌曲，在最后一秒主动走向大厅中央，仿佛迎接圣光。
他们都被无声抹去。
倒计时：00:00:00
光幕全部消失。
大厅里剩下大约三分之二的人。
每个人手腕上都多了一个黑色的冰冷手环。
空气里弥漫着汗味、尿骚味，带着劫后余生、更加沉重的窒息感。
没有人欢呼。
只有粗重的喘息，和无数双充满血丝、闪烁着恐惧、恨意、迷茫和疯狂计算的眼睛。
“叮——”
刺耳的铃声再次响彻大厅。
大厅中央，那个纯白的无脸模特雕塑，用那尖锐怪诞的声音宣布：
“恭喜各位主播完成入职选择。现在发布首轮直播任务——”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选择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