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常》海风吹不动

13、取代 “不过，来

　　祝判羡平静地回视：“怎么试？”
　　纪若一脸无辜：“不知道啊。”
　　祝判羡看着她。
　　纪若心下吐槽，只好道：“其实我们要是能想出个方法，不受铃声所影响，也勉强算是一个原理的。”
　　祝判羡继续盯着她。
　　纪若歪头：“……你把那名女同学骗过来？”
　　那名女同学自然是指纪若通过南楼看到的，生怕别人听不见她脚步声的那位。
　　祝判羡：“你怎么就肯定是女学生？”
　　纪若想着那还用问吗当然是我看见的，不过她还是答道：“猜的。”她知道祝判羡在怀疑她所看见的，因为他不相信自己。
　　“然后呢？”祝判羡说。
　　纪若想了一会儿，说：“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这里或许是一场梦境似的世界吗？因为这里的所有东西都没有实体，和我们最先接触的小镇不同，小镇就像是真真实实存在的一个地方，而貌似以这所学校为中心的这里不同，像是虚拟。”
　　“但这里发生过是事件却是真实的，我猜小镇也有一定的故事，只是我们没来得及接触罢了。”
　　“两者唯一相似的貌似只有这点了，如果这跟416脱不了关系的话，那么我猜是有人用了某种异能将我们全都困在这里。”
　　“但至于用的什么异能尚不可知，这里和小镇不像是同种异能所为，但却都有相似处。”
　　祝判羡皱了皱眉：“你的意思是，这里可能混杂了两种以上的异能？”
　　纪若眨眨眼睛：“只是猜测，毕竟背后做出这些的肯定不止一人，不是么？”
　　“该是什么样的异能？”
　　“这个问题问得不错。”纪若笑容嫣然，意有所指地开口：“先前我或许说还没有思路，但就在不久前你为我展示出来的异能，却是有趣。”
　　这回儿换了祝判羡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纪小姐想说什么？”
　　纪若却弯了弯唇，声音不徐不疾道：“你该是没听说过我们现任联盟首脑，416首席审判官的异能。”
　　祝判羡有了点反应，缓缓挑眉道：“颜轶洄？”
　　纪若连忙点点头，“他的异能便与制造梦境这一类的有关，所梦之境可大可小，可好可恶，有用的很。”
　　“白日梦魇。”她主动道，“再配合着像你这类可以追溯过往的异能，大差不差了。”
　　祝判羡道：“所以说，小镇便可能是某种实际空间再加追忆过往？”说完，他微微滞了下，因为在他的认知里，有一个人的异能正好符合……
　　纪若的话让他一下子回过神来，“没错，我是这样想的。不过我更好奇——”
　　说着，她微微顿了顿，转头笑看祝判羡：“此事竟然和你没关系吗？”
　　“没有。”祝判羡想也不想地否认道。
　　这倒是真的。
　　“哦。”纪若淡淡应了声，听语气，颇为不信。
　　“然后呢？”祝判羡没管她，提醒道：“你要怎样不受铃声影响？”
　　纪若像是刚刚想起这个最初的话题一般，慢悠悠地站直了身子：“……你可能要先把人找来，我才有办法。我预备着与此世界原理一样，简言之，梦中梦。”
　　祝判羡嗤笑：“为什么是我？”
　　纪若毫不吝啬地夸赞：“因为你比较厉害啊，0811，连编号都这么靠前。”
　　祝判羡：“……”
　　这编号很靠前吗。
　　祝判羡觉得好笑，指尖轻叩行雨，似乎是在思考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瞥了她一眼，说理一般：“她是冲着你来的，你理应做那个人质。”
　　纪若颇为意外地扫了他一眼。
　　“不行呢。”她轻描淡写。
　　祝判羡扬起半边眉，眼尾随着他的动作略略上挺，唯有琥珀色清眸闪着难以言喻的光芒，仔细瞧是有些冷的。
　　虽说是嗓音含笑，可是笑意却不抵眼底，“用你的异能啊。”
　　“纪小姐。”
　　他忽然凑得极近，彼此瞳孔清清楚楚倒映着对方面上丝毫不变的神情，赤裸裸地剥开摊平。
　　良久，纪若轻轻一哂，双眼仍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他，仿佛对面是久别多年的故人，灼灼深情得很，倒是令祝判羡眼眸微闪，但下一刻，他听见她说：“好处？”
　　像是接受这份交易。
　　祝判羡不动声色地退开几步，淡淡地点头笑道：“那就麻烦纪小姐了。”
　　纪若回以恰到好处的笑容，继续温和地注视着他，像是没听到他刚刚说什么一般：“你要我用什么异能呢？”
　　“……什么？”祝判羡难得卡了一下。
　　这也要问他？
　　纪若往前迈出一步，两眼却始终盯着他的眼睛，“我说，用我的哪个异能。”
　　“你知道的。”她无所谓地一笑，“我可以使用他人的异能，只要我学过。”纪若一瞬不落地观察他的表情，缓慢而详细地说着：“我的这项异能叫‘共情’，它让我能在一瞬之间了解你与异能故事的全过程。”
　　“包括学会这项异能。”
　　“但它并非没有弊端。我要在这短短的一瞬间承受你们那几年所有的情绪。”
　　“所有的喜怒哀乐、七情六欲、悲欢离合。”
　　“甚至于有些连你们自己都扛不过去的那道槛，我却要承受数倍上百倍乃至上千倍的——”说到最后，她连声音都放轻了，才最后吐出那几个字。
　　“共情。”
　　“所以0811，不给点报酬怎么行？”纪若微笑地看着他。“不过，来日要是你我真有缘成了交易，千山万水我也给您迁过来。”
　　祝判羡静静地看了她了一会儿，复杂的情绪被淹没眼波下，没人知道他想起了什么。
　　最后，他缓缓开口道：“可以。”
　　纪若要的就是他这句话，旋即绽开笑容，一时周围气氛都春风拂面起来，明媚浅晴：“那我帮了。”
　　祝判羡：“……”
　　这下祝判羡倒是没话说了，明明相伴的痛苦只有一时，只有哪怕再用别人的异能也是不会有任何感觉的，但纪若这样……倒像是祝判羡占了便宜似的。
　　脑中似乎有什么一闪而过，她好像说过，自己的异能是甜的……但他明明清楚…
　　他觉得自己似乎知道了什么。
　　祝判羡只一瞬间恢复冷静，抱臂看着她，问道：“怎么做，你说。”
　　几乎是话音刚落，不知从何处带来的一阵诡异的风，肆意乱吹，直吹得窗帘鼓鼓，木门微微晃动，有几分隐秘的不详。
　　时间未免也太过巧了。
　　倒像是有人对这里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一样。
　　果不其然，笃笃笃——
　　笃笃笃。
　　这次相较先前听过的任何一次都不同了，倒像是猛兽一步步走向猎网中的猎物，近在咫尺，唾手可得，从容而不迫。
　　纪若无声地勾起了唇角。
　　四周不知什么时候暗了下去，就连附近的空气也阴湿得很，她慢慢地移步至靠外廊的一侧，站在偏中间的地方，前后都有足够的距离，却没管还在讲台附近站着的祝判羡。
　　就像当时对待牧熙典一样。
　　脚步声一样很快，许是觉得步伐迈得太小，细细听来似有些着急一般，越来越大声响近乎让人难以准确辨认对方方位。
　　进而丧失主动权。
　　而就是在这时，一角素白布料先映入眼帘，紧接着出现一名面色苍白得恐怖的少女，两颗眼球充斥血丝，她的四肢不协调得很，像是被什么人挑去了筋脉根骨相连的部位，看上去软绵绵的一团，随时会滩化地面上似的。
　　紧接着刚来的是她的脚步声，但也倒不如说是回声，“笃笃”的两声空久而绵长，视觉加之听觉的冲击，实在惊悚非常，实在容易令初次见此场面之人都不寒而栗起来。
　　她也没太多停留，从她入门这个视角，门口一眼最先瞧见的便是祝判羡，那人似乎心大得很，像是没打算挪窝。
　　纪若侧目看去。
　　果然，下一秒，那名少女光速般冲至祝判羡面前，两只瘦枯的手干作预备姿势，指甲有些长了，其中一只迫不及待地扬起，掀起一股无形的气流压，重若千吨般盖下。
　　一道黑色身影轻松闪过，不同于前者的，他带起的是一阵极轻的风，卷起制服一角，落地于少女斜后方。
　　那少女哪肯罢休，反应极快地转身往后扑，动作多了几分狠厉与疯狂。
　　祝判羡连行雨都未掏出，只是旋身后移，而后一个后仰，轻巧躲开铺面而来的一爪，同时微微侧身，将连偏移了一个方向，长腿一扫，也是为了在对方身上找个落脚点而已，点到实物时，便毫不犹豫蹬腿弹开。
　　纪若饶有兴致地看着面这个人，实话实说，她其实并不是很想插手。
　　可祝判羡像是故意似的，在半空没停多久便落地在她附近，随后一个倒步后退，他负手身后，默步飘移，明明动作快出了虚影，一连串的反应仅在一瞬间，但纪若却有种他在慢条斯理独舞的错觉。
　　祝判羡唇角一勾，躲开少女快如闪电般的一击，毫不留恋地调转了方向去。
　　少女见状，反应迅速地出手下一步，偏偏祝判羡横插一脚，掌心内流涌出，将她出手方向生生偏移了有九十度起！
　　纪若：“……”
　　少女见这间教室还有另一人，也不管自己忽然被换了目标的事了，顺势就朝纪若劈去。
　　纪若耳畔一响，迎面冲击而来的强大气流将环佩珠饰震得铃铛作响，脚步轻移，清脆的碰撞声掩去了杀气，倒多有了几分奇妙的违和感。
　　她抬起一只手在空中一挽，一把古致的琵琶凭空出现，落入手中。她只握住山口，几根修长的手指架在琴轴上。只这几下动作，不远处的少女早已冲至自己身前，她很清楚琵琶声对面前这位似乎没用，面对少女排山倒海般的攻势，纪若一稍稍错身，手中琵琶忽的一扬。
　　两人忽近忽远，忽前忽后，纪若一个抬眼间，双方便已过了数十招，说是招式，其实不然，基本是这位少女用狠劲捉，纪若同步回礼砸。
　　终于，对方速度有些稍减之势，纪若凌空弹开十几步，一把琵琶塞至左肩，竖抱持琴，左手按弦，右手迅速一滚，“铮铮”琵琶音落下。纪若腕部灵活非常，一扫方才蛮力之势，目光凌冽，淡漠地垂视下方，像在欣赏一副死尸，她面无表情地轻拂而过，随后一扫一轮，琵琶节奏把握地刚刚好，器音平稳不断。起初，少女似是未受到任何影响，依旧不依不饶地进攻，纪若则怀抱琵琶，躲闪时机抓得却刚刚好，几招下来，未被碰到一衣一角。但渐渐地，有什么不对劲了起来，外面似乎死寂得不正常，连狂风也未能吹响任何脆弱的门窗。
　　所有的门窗都紧闭了。
　　祝判羡回过神来时，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这间教室早已门窗隔离关闭起来。所有人都将被困入其中。
　　纪若停下手，琵琶身形也被抹去了，少女再次朝前掠冲过去，但纪若这次没有动。她缓缓抬起手，血红色雾气缭绕手掌，她闭着眼，像是对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无知无觉。
　　就连祝判羡反应过来些什么，都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忽的，祝判羡动了。与之相随的是浓黑如墨的烟雾，几乎被完全笼罩住的身体流星赶月般冲至少女后头，且逼近在场的其余二人。
　　暗黑光芒越罩越大，恍若流沙碎星拼接相连，莫名透出一股奢华精致、深沉复古的光泽设计感出来。
　　直至黑雾要吞噬最后一抹血红之际，纪若毫无征兆地睁开了眼。
　　视线先是淡淡地扫过面前狰狞恐怖的少女，最后慢悠悠地落到再后头的祝判羡身上。几乎是同时！血红腥光瞬间爆开——席卷在场所有亮色，无一生存。
　　像是对接，又像是取代。
　　异能——共情。
　　异能——溯源。
　　白日梦魇。
　　……
　　“安静些，同学们。”廖静站在讲台上，“现在我们来换座位，大家按照白板上的座位表移桌子。”
　　纪若目光微冷地看着周围有些眼熟的事物，她还没从方才的状态完全脱离出来。一样的场景，一样的布局，只是她这个角度似乎有什么不太对。
　　迟疑几秒后，纪若掀开了面前停止移动的课桌上的课本。
　　姓名那一栏——
　　王佩欣。
　　纪若眉间微挑。如果她没推断错的话，祝判羡也该是一起来了的，或许跟他一样，正附在某个人身上。
　　但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们来到这里的作用是什么？只是为了躲避那诡异的能将人划分开空间维度的铃声，还是顺势躲避那名少女的追捕？
　　说起那名少女，纪若微微蹙眉，尽管她只见过几面，但纪若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她是曾霖。
　　至于她后来为什么是这副模样，纪若就不得而知了。不过至少可以得出一件有用的线索。
　　如果这里的一切都是虚无的一场梦境世界的话，必然少不了主持者。
　　但纪若十有八九可以确定这世界的主人是王佩欣。
　　要说原因的话，也无非是那几个思路了，执念太深，或是……命不该绝。当然，不排除有其他非正常原因。
　　都是416调教出来的。
　　什么毛病，纪若暗自叹了口气。
　　纪若暗自地环视了一圈教室，她目前预备着先按原本的故事线走，再思量其他的打算。
　　不过……既然来都来了，若是能将结局改得不同一些，是不是出来的时候能更好的控制曾霖？
　　毕竟他们发动异能的借助体是曾霖，这里多多少少会对她的精神有一定的影响。
　　纪若不关心故事的走向如何，甚至说她也不关心结局，但若如果能做一件让自己开心的事情，纪若倒是会去凑这个热闹。
　　想到这，她重新抬头看了一眼白板，白板上赫赫的“五列四，谷明宇。六列四，王佩欣”。
　　莫名刺眼怎么回事。
　　她顺着人流敷衍地将桌子往那边推，教室里闹哄哄的很，但要是谁大声说点什么话，周围人还是能听的一清二楚的，就比如现在。
　　“请让一下——谢谢！”
　　纪若不动声色地抛去视线，就见一高马尾的鹅蛋脸女生朝她准备要去的空通道挤去。
　　纪若：“……”来了来了，要来了。
　　但与原先不同的是，似乎没有人接话。
　　就这么安静了有几秒。
　　纪若：？
　　就在准备纪若抬起头分出一个眼神瞧瞧时，忽有种不详的预感。
　　果不其然，男生，或者说是谷明宇嘴里依旧虚含着一根颇为熟悉的棒棒糖，银框眼镜架在他的鼻梁上，却有股痞气，教室的灯光打在上面，勾勒出一个极美的弧度。
　　而谷明宇正悬着一条腿，悠哉坐在他的课桌上，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两步外的女生，端的一副生人勿近的架势。
　　他轻启薄唇，嘴里吐出的话语却凉薄的很：“好没道理。”谷明宇勾了勾舌尖，给棒棒糖换了个腮帮子，却像是被牢牢定在桌子上一样，纹丝不动：“知道绕道走怎么绕么。”
　　此时课桌上的人双手后撑桌面微后靠去，歪头笑道，颇为无辜纯良：“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