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常》海风吹不动

12、溯源 “0811

　　自打纪若知道祝判羡用的异能后，祝判羡下一刻便带着她来到了不远处的那个教室。
　　在三楼的教室里。
　　布局平平无奇，甚至可以说没有奇怪点，这倒也证实了祝判羡在楼下某个教室间发现线索的说法，毕竟也不该随随便便在一间教室里使用异能才对。
　　这要是一层层找下来，怕是早已透支，连普通人用的术法都使不出来了。
　　纪若习惯性地先扫视了一圈，若无其事地开口：“0811，我见过许多人的异能，唯独你的是甜的。”
　　为什么呢？
　　她的语气太过平常，就连祝判羡这种惯于在各种场合打交道的都一时难以解析其中的意味。
　　纪若当然没有多的什么意思，她确实共情过不少人的异能，多则痛不欲生，少则平平淡淡。
　　只少她或多或少都能看到里面的故事。
　　当然了，目前为止，纪若依旧觉得那些令人痛苦的情绪实在是小题大做了。
　　她不能理解为什么有人能将一个简单平淡的故事演绎得如此波涛骇浪、仿佛肝肠寸断一般。
　　当时，在共情到祝判羡的异能时，她第一次有了不一样的想法。
　　甚至是惊讶。
　　首先，她共情到的是令人惬意逍遥的愉悦，让人不禁联想起刚熬好能在舌尖缠绕打结好几圈的浆糖丝。
　　其次，她看不到发生了什么。
　　这令纪若有点意外。
　　像是有人刻意封锁了什么。
　　不过，学会异能的过程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呢？
　　纪若百思不得其解。
　　但当她想到这可能和某个人有关联时她又不禁兴奋起来。
　　她更想知道了。
　　不过，祝判羡好像有意无意地避开与她乱七八糟的对话，他浅浅勾唇：“是么。”
　　见他这样，纪若也懒得再搭理下去了。
　　至少现在懒得理他。
　　祝判羡轻轻抬手，黑浓的气团自他手中翻涌，随后纪若只觉得眼前一闪——
　　异能，溯源。
　　……
　　很好，还能这么快使用第二次异能。最后一刻，纪若如实想道。
　　“安静些，同学们。”廖静站在讲台上，“现在我们来换座位，大家按照白板上的座位表移桌子。”
　　这是纪若听到的第一句话。
　　教室里移桌椅的声音很刺耳，纪若便趁机抬头看了眼白板，表中一排排列着这个班里同学的名字。
　　上面写着——
　　五列四，谷明宇。
　　六列四，王佩欣。
　　是同桌啊。纪若一挑眉。
　　男生戴着银框眼镜，正悠哉坐在他的课桌上，旁观其他同学移桌子。
　　他嘴里嚼着一根不知道什么牌子的棒棒糖，星眸薄唇搭上高挺鼻，偶尔侧过身给别人让个空间，竟是赏心悦目得很。
　　那是谷明宇。
　　“请让一下——谢谢！”恰在某一刻班里忽然静了下来，而有人出声，在人群中格外引人注意。
　　好在的是，声音意外的甜美，似乎还带着难察的笑意，不免拉起别人的好感。
　　回头看去，女生长相清纯，束着高高的马尾，与她对视，便觉得她的眼睛亮亮的，仿佛盛着一轮汪月。
　　谷明宇赶忙避开，这才转身，恰好看见那名女生毫不费劲地挪动桌子。
　　是个很高的女生。
　　略有些驼背，宽肩鹅蛋脸，她再次抬头看了眼白板，把书包随手甩在书桌上。
　　“谢谢。”女生再说了一次。
　　谷明宇一愣，想着自己也没帮多大忙，便答道：“不用。”随后又道：“你就坐这吗？”
　　“啊，对。”
　　而周围同学座位也移得差不多了，教室渐渐地只剩下交谈声。
　　所以似乎女生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什么，张口便说：“原来你就坐这啊？我以为你挡道呢。”
　　谷明宇被误会了也不恼，哈哈笑道，“不好意思啊，我叫谷明宇，您贵名？”
　　缘分有些就是这么奇妙，甚至于光见过一面便自来熟地打了交道起来。
　　建立难以解释的信任。
　　那名女生莞尔一笑，回道：“我叫云姝姝。”
　　纪若微微一眯眼，而白板上，静静地映着黑粗的系统字体。
　　六列五，云姝姝。

　　故事开头便到这里，而场景流畅一换，让纪若不住怀疑是祝判羡主导着想让她看些什么。
　　但下一秒她就疑不下去了。
　　宿舍内，大喊与笑声徘徊楼道。
　　纪若：“……”？？？？
　　刚刚不是在教室启用的异能吗？
　　她有条不紊地自我推析着，或许他根本不是用的地点启用异能，而是与方才一般根据特定的人？
　　但这里面涉及到的人也太多了些。
　　而且这间教室刚才可是空得很。
　　残魂吗？太奇怪了，竟能探寻多个人的过去并整合？开什么玩笑，他又不是电子计算机。
　　纪若毫不犹豫将率先出现的思路推翻。
　　或许这项异能并不单一，甚至可能与镜像同理。
　　往大胆点猜想，要是他根本不需要媒介呢？古往今来任君采撷？
　　那很危险了。
　　但如果是这样的话，将前因后果细细串联起来。
　　纪若想道，纪老头子脑子挺机灵。
　　因为贵族们不会需要出现一名拥有异能的普通人。
　　更别说那种有可能扭转某个时机，侵犯他们长久利益的异能。
　　饶是这样，纪若依旧有种诡异的直觉。
　　直觉告诉她，不止如此。
　　……
　　一个宿舍八个人，四张床，木质的双人床并排，分别两边靠着墙摆着。
　　宿舍很大，但光是阳台就占了三分之一。
　　宿舍里的其他人低头干着各自的活，云姝姝则笑着拿出洗好的水果。
　　“吃水果吗？”她一个个问。
　　“谢谢。”其中一个人接过云姝姝递来的葡萄，是一个叫曾霖的女生。
　　而曾霖长着一张很漂亮的脸蛋，右眼下有颗痣，八字刘海，不过个子倒是不高。
　　纪若大致看了一下，曾霖在八号床，云姝姝一号床。
　　但总觉得有什么怪怪的……
　　宿舍内，三号床的女生安静地叠着被子。
　　她模样并未长开，刘海别在耳后，花瓣唇。
　　“同学，吃吗？”云姝姝举着水果盒，眼睛微亮，看向王佩欣。
　　王佩欣一顿，连忙摆摆手，笑得有些腼腆，“不…不用，我…不…吃。”
　　这下反倒让云姝姝愣了一下，她迟疑道：“我叫云姝姝，能问一下你的名字吗？”
　　王佩欣说：“我…叫王…佩欣。”
　　云姝姝诚恳地看向她：“不好意思啊。”
　　尽管这句话没头没尾，但纪若还是明白了什么。
　　纪若眉头微皱。
　　果不其然，其他舍友闻言望过来，倒是曾霖率先介绍自己，抢先笼络了气氛，宿舍里的其他人才像熟起来了似的，开始交换自己的名字。

　　“你们作业要及时订正，用红笔更正在旁边，不然你们写这些作业有什么用？”廖静站在讲台上，班主任望着底下黑压压的一片脑袋，她敲敲讲台的桌子，沉声道：“今天晚上我要收上来检查你们的作业，必须要有红笔更正过的痕迹。”
　　纪若：“……”还没看够呢。

　　“我靠，姐，借下作业。”突如其来的一声，是谷明宇朝后头的云姝姝说着话。
　　纪若再次：“……”这么短吗。
　　可惜她目前察觉不到祝判羡，估计在某个角落里偷偷待着吧。
　　想到这点，纪若一时竟有些无语，反正就是说不清自己怎么了。
　　再看那云姝姝不客气地把作业本拍到他身上，“怎么不去找别人？”
　　谷明宇嘿嘿地笑：“班长大人兼班级第一的作业，不找您找谁啊，近水楼台先得月嘛。”
　　云姝姝毫不客气地回怼：“你同桌还班级第二呢，要我说你有本事自己订正去。”
　　“行。”谷明宇一边翻开一边说道，“你们学霸的作业我抄不起，expensiveexpensive。”
　　云姝姝就不管他了，拿起她放在桌子上的透明玻璃杯，奶白色盖子扭开，盛满了牛奶，半个巴掌大的小杯子喝的很快，她没几下便喝完了。
　　“欸谷明宇。”教室另一头男生远远喊道，“我这有几道题找不到答案，你看看你那儿有没有。”
　　“一群废物啊你们，来来来。”谷明宇抄起作业本往那围在一起的一群男生走去。
　　王佩欣安静地坐在座位上，教室闹哄哄的。纪若想，估计上一个一闪而过的片段就是个前提剧情吧。她看着王佩欣手中的草稿纸上重算了一道又一道题目，密密麻麻的红笔更改痕迹。
　　“云姝姝，门口有人找，好像是你们书法班的。”又一道声音插入，抬头看，是曾霖在靠近门口的位置喊道。
　　云姝姝收拾了下东西，便起身走了出去。

　　熟悉的前奏让纪若知道回忆在这里又断开了，不过她没开口说什么。
　　她在思考一件事。
　　“欸同学。”一道女声响起，前方王佩欣便回头，像看看是不是在叫她，确定后，她看向来人，是个女生，扎着高马尾，旁边跟着另外一个女生。
　　王佩欣便有些迟疑地开口：“是、有、什么…事吗？”
　　那个叫住她的女生一脸和善地笑笑，“也没什么，我们跟着你很久了，你可能不知道我们，但我们记得你，我们来…就是想问一下你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书法班？”
　　“书、法班？”
　　“对。”旁边另一个女生好像忍不住了一般，插嘴道，“我们觉得你写的字很漂亮。”
　　明明是很真诚的称赞，但在不同人听来难免会有不同的效果，只见那王佩欣摇摇头，说：“我记…得、人满…了的。”
　　见如此，那个高马尾的女生只得歉意的笑笑，解释道：“是我，我打算要退出了，现在班里还差一个人，所以我想自己先找找人，怪不好意思的……我们书法班只用每周四活动课训练一次，预备去参加比赛。”她赶忙说，“不过不耽误你时间的，真正参加比赛的没有多少，我们基本是为学校的美化宣传栏做更新，很轻松的，而且我们每周还会发零食。”
　　毕竟是学校级别的组织，威风得很，总常常叫这个年龄段未涉世事的学生们心驰神往。
　　听了她的话，王佩欣愣了下，“那、我？”
　　两人见状有戏，对视一眼，其中一个人道：“这样，你今晚直接去我们书法教室集合就好了，对了，你知道在哪吗？要不要我们给你指路？”
　　王佩欣犹豫了一下，答道：“……知道。”
　　“你们班要是也有书法班的，你可以跟她一起来啊。”女生接着笑笑，“一定记得啊。”
　　纪若想起自己在资料上看到的信息，觉得自己好像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她很安静，没打算出声，任由自己一幕又一幕地接收信息……
　　她看着王佩欣走进教室里，此时云姝姝正笑着和谷明宇聊天。
　　她坐回自己的座位，拿出一本课本默默地看着，过了有一会儿，面前摊开的课本似乎仍没有看进去，而身旁聊天的声音不断，她暗自斟酌了一会儿，才敢半转过身去，以一个合适的姿势面对后面的人，还找了个自认为合适的开场，“姝姝，你…们书…法班还缺…人吗？”
　　云姝姝：“人早满了，进不去的。”
　　王佩欣见话题这么快便结束，有些尴尬，开口道：“刚…刚你…们有…人拉…我，说缺一…人，我今…晚和你一…起去。”
　　云姝姝这才看向她了，啊了一声，含糊答道：“我等会问问吧。”
　　镜头再度更转，来到了宿舍。
　　此时宿舍阳台里，女生们正忙着排着队洗澡，外头的云姝姝晃着曾霖的手，就坐在她床上，“去不去？”
　　“但……”
　　“哎呀没事听我的，我觉得你很合适。”云姝姝从水果盒中捏起一颗葡萄放至嘴里，“吃完晚饭我跟我们老师说一声就好了，我真的觉得你也可以一起进。”
　　“真的吗？”
　　“真的。”云姝姝鼓励状地拍了拍曾霖的肩，“而且每周还有零食呢，想不想吃？”
　　“……想。”
　　“这不就行了。”
　　视野再度一晃，恰好起床铃响起，听过后流行的乐曲一路上在脑海中回荡着，王佩欣收拾完东西就从宿舍走回教室，路上无聊，她便拿着早读材料便背边走着。
　　“佩欣。”
　　听见有人叫她，王佩欣扭头，就见曾霖从后头追上来，一脸兴奋地说：“你今晚要去书法班吗？”
　　王佩欣想了想，她是要去的，便点了点头。
　　“太好了，我们可以一起去！如果这样的话我们班就一共有三个人了，欸你说，还能一起做个伴，多好呀。”
　　王佩欣觉得自己心好像在一瞬间停了一下，她隐隐有预感，面前的人接下来要说什么。
　　“姝姝说今晚招人，而我刚好会一点，就一起去了。”说到这个，曾霖才有的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小声道：“主要是每周还有零食……”
　　王佩欣嘴巴张了又合，才道：“不…是只招一…个人…吗？”
　　“啊，是吗？”曾霖不以为然，“不可能吧，姝姝没跟我说这个。”
　　王佩欣最后沉默了，任由曾霖一路上在旁边不停地说着话。

　　教室里围满了一群同学，王佩欣就站在里面，不起眼。
　　纪若认出了这间教室。
　　它的布局甚至没有变化，美术画具依旧摆在角落，只不过更干净了些，也堆着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实在看不出这是个书法训练室。
　　站着中间的一名老师铺开了两张纸，对着新来的两个人说道：“好了，你们两个比拼一下，就写这首诗吧。”他语气幽默，态度轻松地指了指墙上挂着的一副字画。
　　王佩欣抬头远远看了一眼，便拿起毛笔，缓缓提笔落下，神情格外认真。
　　没一会儿两人就搁下了笔，那个老师站在中间不停地转着眼珠子看了看，似乎是犹豫了很久，最后叹气道：“你们两个都留下吧。”
　　他说：“王佩欣是吧？你跟在第一组好了，曾霖你去第三组吧，云姝姝也在。”但还没等曾霖说话，他又改口，似乎是觉得不妥，“算了，你还是去第四组吧。”
　　纪若没忍住嗤笑了一声。
　　有人人缘挺好的。
　　“唉这道题怎么没人对啊，那我还怎么抄啊？”
　　“我证不出来。”
　　“班长呢？谷明宇谷明宇！班长的作业写对了吗？”
　　“没。”谷明宇本就写不出来，被这么一叫，颇为不耐烦地应道。
　　王佩欣踏进教室时听见的就是这一句恹恹的“没”。
　　“欸同桌。”谷明宇看见了来人，见是王佩欣，便叫住她，“你作业改好了吗？借我吵吵呗。”
　　王佩欣点点头，她确实是改好了，但还是凑过去看谷明宇说的是哪道题，过去一看，是一道证明题，题目列举了一些已知条件，求小明说法正确吗？如果正确，请证明。若错误，请说明理由。
　　她发现自己好像没什么印象。
　　于是王佩欣只好回到自己座位上，从抽屉翻出自己的本子，找了找，便递给了一便的谷明宇。
　　那些刚刚找不到答案的男生见谷明宇有了现成的改好的练习册，一窝蜂涌了上去，挤上去要个答案。
　　“我靠答案为什么是错误的啊……”最先瞄到一眼的男生喊道。
　　“我要收完了，你们还交不交了？”讲台上科代表威胁着催着。
　　不知道是谁回了一句“骗鬼呢，全班的练习都在我手上！”
　　好几颗脑袋互相蹭着，谷明宇身处其中咬着牙，刷刷刷地写着，随后笔尖一敲，率先停下红笔。
　　“欸兄弟，你的给我看看，我还没抄完呢。”
　　“给给给。”谷明宇随手拍下他的作业本，颇有人情味地把王佩欣的书给解救出来，“同桌，接着。”
　　王佩欣反应略慢，听见呼唤抬起头来，谁知看见空中一件东西朝她飞来，以非常恐怖的速度呼啸而来，她微瞪大眼，眼见接不住，躲闪不及，王佩欣微低下了头。
　　啪啦。
　　意想不到的声音自后头响起。
　　有玻璃碎了一地。
　　王佩欣骤然僵住，她意识到什么，缓缓回头，果然，身后牛奶洒落一地，恰好流到的椅腿处，而有玻璃渣逼近了她的脚踝。
　　散发出一股腥味。
　　她听见有人起哄道：“豁你完了啊谷明宇，云姝姝的东西……”
　　谷明宇急急忙忙跑过来，地上，纯白杯盖沾上污渍，同样惨的是，王佩欣的作业本被丢至椅子旁，几页有些湿了，她僵硬地弯下腰，轻轻地捡起来，再默默地用纸巾仔细擦干净。
　　她觉得四周死寂到可怕了，唯独有人喋喋不休的道歉格外刺耳。
　　“姝姝姐，对不起啊，我马上扫我马上扫。”
　　“对不起对不起，我实在没想到……”
　　地上玻璃渣很碎，王佩欣只得起身把她的椅子推进去，站到了旁边，云姝姝则一言不发，从教室后头拿起扫把。
　　那人依旧不依不饶，终于云姝姝忍不下了，她稍作停顿，道：“对不起有用要警察干什么？”
　　于是他讨好地将声音放轻：“我赔我赔。”
　　云姝姝火了：“你赔什么赔？这又不是买的……我喝了多少包奶茶才送的这个限量杯子……”
　　没等她说完，谷明宇利落地接走了其他人递来的拖把，拖好了地，紧接着再从书包里翻出五十块钱，表情严肃：“够不够，我这还有一百。”
　　担心她不肯接，他慌乱地将钱塞进云姝姝手中，注视着她的眼睛，语气歉意认真：“我错了。”
　　看见她不屑的表情，他立刻闭上嘴，语气轻快求原谅：“啊？这不够？我还有……”

　　宿舍吵闹，而傍晚晚霞艳媚，爬满天空，静悄悄地为其上色，调皮地染红了云层。
　　“每次回学校那晚的晚饭都特难吃。”云姝姝坐在曾霖床上吐槽着，停下来“啊”地张开嘴，“我要。”
　　曾霖就卷了一叉子的面喂她。
　　似乎觉得还吃不够，云姝姝站起身来从柜子里拿出了一盒未拆洗的绿葡萄，跑去阳台洗干净了。
　　“喏。”回到床上，云姝姝将洗好的葡萄第一颗塞进了曾霖嘴里，“尝尝，进口的，超甜。”
　　她这一盒里葡萄有很多，味道很是甜腻。
　　所以云姝姝吃不完，所幸她有个习惯，吃不完的东西会分给别人，充当人情，吃了几颗，她便开始到处分享给室友。
　　“佩欣。”云姝姝转了一圈，来到王佩欣这里，亲和地拿起一颗葡萄凑到王佩欣唇角，只是王佩欣却摇了摇头。
　　“不行，我给的东西你一定要吃。”拿都拿出来了，云姝姝装作强硬地塞至王佩欣嘴里，王佩欣被喂了一嘴，有点不好意思地冲她笑笑。
　　“你们还不走啊？”傍晚的时间浪费的也有点久了，她们都要准备着赶回教室了，毕竟谁也不想被安个迟到的名头。门外的女生一边穿着鞋，一边朝里面喊道。
　　云姝姝连忙吞下最后一颗葡萄，答道：“快了快了。”曾霖则将面汤喝了个干净。
　　“行。”那个女生并不多管，“那我先走了，佩欣还在厕所里吧？你们商量谁走最后一个的那位，记得关下灯啊。”
　　“知道了知道了。”云姝姝一把将盒子扔进垃圾桶里。
　　落日晚霞喷薄而出，最为动人。昏暗的亮光下从窗外投进，倒映在地面的积水里，光滑的镜面照出一扇紧闭的铁门。
　　咔嚓一声，铁门开了。
　　从里面出来的王佩欣跨过门槛，径直走到洗手台边，扭开水龙头，而身后厕所里哗哗的冲水声还未停下，半盖过身前水龙头冲刷她双手的水声。
　　水声停下了，她的动作也停了。
　　良久静默后，王佩欣关了宿舍里唯一正在运行着的排气扇。
　　四周一片寂静。
　　一片黑暗。
　　太黑了。
　　但黑暗不过一瞬，面前又亮了起来，纪若抬眼一看，是廖静站在讲台上，教室灯光亮得刺眼，那人笑道：“同学们，我们班将要挑一位优秀三好学生去市里评选，最先，我想到的是我们班的云姝姝同学，她参加过很多活动，而且她行为品德成绩各方面都很优秀突出，奖状也拿得多，常年是我们班级第一，我认为选她上去评选成功的几率会高一些。”
　　台下的云姝姝恰到好处地笑笑。
　　廖静赞许地点点头，接着说：“姝姝作为班长，帮老师管理班级，替我们班去年级里开了很多次会，出了不少主意，实在是辛苦了，就这样吧，下课姝姝来我办公室找我。”

　　“唉，你们最近有没有看那很火的动画片啊？”云姝姝道。
　　谷明宇疑惑道：“什么动画片？”
　　云姝姝一脸嗔怪：“不是，你这都不知道，你有没有上网啊，就……那个小猪佩奇啊。”
　　曾霖挤坐在云姝姝半边凳子上，附和笑话他：“就是就是。”还模仿了一声叫声。
　　“要我说啊。”云姝姝眼珠子转了转，试图让前面的人搭上话题，“佩欣名字里不也有个佩么？”说着，云姝姝戳了戳王佩欣的后背。
　　王佩欣突然从题目中抽脱出来，茫然地转过身去，后知后觉地听着他们聊天。
　　“额佩欣，你是属猪的吗？”曾霖开了个头。
　　“不、是。”王佩欣顿了顿，“狗。”
　　“可惜了，不然就刚好叫小猪佩欣了。”云姝姝平平淡淡地道。
　　谷明宇慢一拍地接上话题：“哦！是那个猪叫开头的吗？这个我好像有点印象。”
　　“对吧。”云姝姝眼睛亮起，开玩笑道：“要我说，就你这猪脑袋死记性，要不就叫乔治吧，同桌俩刚好还能凑个姐弟。”
　　他们正聊着，不知从哪冒出的一个男生突然插话道：“王佩欣，你语文的文言文背了吗？”
　　王佩欣倒吸一口气，连忙答道：“等…等我…会。”
　　男生打断，“算了吧，你背要好久。”随后自然地在手中表格上打了个勾，一边说道，“反正你成绩也挺好。”
　　一旁的人都没吭声。
　　视野突然又一黑，纪若就知道又换场景了。
　　……就是能不能颜色渐变一下啊？
　　“姝姝……我胃好痛，估计是中午没吃东西闹得，你有胃药吗我快难受死了……”曾霖紧紧皱着眉，手捂着痛处，痛苦而又无力地喊着。
　　云姝姝迟疑道：“我好像没有……”她只得找找其他人，“欸乔治，有胃药吗？”
　　“……啊？”谷明宇说，“我没有，你胃痛？要不要带你去医务室？”
　　“…算了。”云姝姝冷静地拉起曾霖，走到讲台上去拿了张医务条。
　　王佩欣藏在抽屉中的手放下，连带着握着的一瓶她自己的胃药。
　　什么意思？纪若疑惑。
　　夜黑了，宿舍熄了灯，房子外的马路上灯光与月光交汇，静悄悄地透过阳台汇进了空荡荡的宿舍阳台，延伸到伸手不见五指的室内，照亮了方寸几许。
　　曾霖躺在自己的床上，云姝姝则抱着一个绿色的布娃娃，陪坐在床头。
　　六号床最先探出来一个头，她小声关切一句，“曾霖，还好吗？”
　　曾霖摇摇头。
　　七号跳下床，轻手轻脚蹲在曾霖床边，“来吧，讲个笑话给你。”
　　曾霖呜呜感激，云姝姝玩笑道：“曾霖你唔什么？要生了？喂喂大家快来看看孕妇。”说着利落地把布娃娃塞进曾霖校服上衣底下。
　　曾霖打了她一下，表示抗议。
　　见场面如此热闹，其他人纷纷打着手电筒过去，王佩欣也不例外，掀开了被子，下了床。
　　她俯身蹲下，礼貌地轻声道：“…曾霖，你还…好…吗？”
　　曾霖痛苦的捂着被子，麻木地重复：“不好。”
　　“诶呀，我们小猪佩欣来了。”云姝姝笑着说。
　　“什么小猪佩欣啊？”
　　“你们不知道吗？谷明宇是乔治，而她是小猪佩欣啊。”云姝姝把布娃娃拿出来夸张道：“害我们曾霖把乔治生出来了，乔治你看，你姐姐在你面前。”
　　其他人轻声地笑着。
　　云姝姝诧异补了句：“你们不知道吗？我还以为你们都知道呢。”
　　我的天呐。纪若难得见地目瞪口呆。
　　面前渐渐模糊，却迟迟不见下一个场景，就在纪若以为这一切即将结束时，一个急切的声音响起。
　　“小猪佩欣！”门口男生气喘吁吁跑进来，一手抱着篮球，还不忘抽出一只手抹开额间的汗。
　　“你们书法班待会晚饭后要去集合找你们那个什么老师……他们叫我通知你一声。”
　　谁知王佩欣却没回他的话，她慢慢抬起头，“你、叫我…什……么？”
　　“啊？”男生显然是被问住了，似乎是不清楚一向带人温和的王佩欣今天为什么反应这么奇怪，他讪讪地补了一句：“不是你们女生先这么叫的吗？”
　　王佩欣欲再说些什么，男生赶忙道：“唉我吃饭去了。”
　　脑子里“嗡”的一声，恍惚间，纪若觉得自己再一次来到了那间噩梦般的教室，对于某个人来说。
　　明明只过了几瞬，但她觉得回忆格外漫长。
　　“还有吧？”有人将她拉出回忆，回到真实中。纪若眼前渐渐清明，却还保持着原先倚靠在这间教室讲台的姿势，她对祝判羡说，“你跑出这间教室的原因。”
　　她猜出来了，祝判羡是从这里追出来的。
　　至于追的什么，这是第一次，彼此都了解了对方所想。
　　这异能较之“共情”获取回忆有个好处，那就是不用感同身受地体验情感。
　　这对纪若这种缺乏同理心的人非常友好。
　　她觉得自己这次交易赚来的异能不亏。
　　“没错。”祝判羡承认道，“是还有一段，不过被打断了，我就没整理给你。”
　　纪若点点头，开口道：“这个王佩欣我见过，可是她好像不是这栋楼的。”
　　祝判羡闻言皱眉，问道：“在那里看见的？”
　　纪若如是回答：“我是在旁边的那栋楼下的医务室醒来的，而且我留意过，她所活动的方向不是这里，是我们那栋楼。”
　　说来也巧，那天见到像她要药物的王佩欣纪若便有种直觉，没想到突破口这么简单。
　　找出与这里大多数人相格格不入的，或有自我神态的。
　　这倒是与红绿小镇相似。
　　但是，这也刚刚好能给为什么这栋楼被某种奇怪的东西所封闭这件事说出一个理由来。
　　“或许可以找找跟着你的人是其中哪位。”祝判羡说。
　　纪若歪头，眨了眨眼睛：“你是要做诱饵吗？”
　　祝判羡：“……”
　　祝判羡冷笑：“纪小姐，她只跟着你。”
　　“这可不一定。”纪若摊摊手，“她是目前只跟过我。”
　　纪若特地把“目前”两个字咬重。
　　“行。”祝判羡一脸无所谓，悠悠道：“那其他人呢？要知道，这个故事可不止一个主角。”
　　纪若静了下来，沉吟道：“你还记得那一段隔着一段的琵琶声吗？为什么就不能是其中一个人弹的？”
　　祝判羡：“你是说……”
　　纪若弯唇一笑：“有人被封在南楼，但是我们不妨猜一猜，毕竟这段回忆里可从没出现过琵琶，不是吗？”
　　祝判羡微挑眉：“谷明宇不会是，王佩欣也不是，再加上你曾在别处看过她，那就更不可能是了。”
　　这里种种细节，不难看出谷明宇是个缺一根筋的人，别说后知后觉了，有的事情他可以说是压根没察觉，而且，纪若还注意到，有时候，他在的场合，气氛隐隐奇怪。
　　但她是说不出什么。
　　纪若好奇道：“你怎么确定的？”
　　祝判羡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猜的。”
　　纪若：“……”天哪什么赌王队友。
　　“好了。”纪若莞尔，忽略刚才的小插曲：“我猜是云姝姝。”
　　毕竟按照故事走向来推，这个说法比较合理。
　　而且形象也符合。
　　祝判羡：“那有什么办法吗？”
　　纪若“唔”了声，“琵琶声吗？或许是有……”她抬眼看他，似乎带着一点少女的狡黠，“但我们最重要的难道不是铃声吗？它可是能划分空间的，0811，这对你我来说都不方便。”
　　说完，她挥手，空中隐隐显出一个正在计时的沙漏的轮廓。沙子在不停地下渗着，但明显可见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大半，距离下次铃响也没差多少了。
　　双方都看了所过的时间，她收回了手，重新看向祝判羡，直视着他，声音带着难得的坦诚：“或许……我们可以先试试找到那铃声的源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