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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镜像 你的弱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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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若没在那间教室里跟祝判羡待多久,她并不怕可能还等在外面的不知东西,就算门被那诡异琵琶声控制关上,她依旧使了异能“幻影”,自由穿梭走出去,别人也察觉不到你的存在。
方才她与祝判羡粗略交谈了一些信息,他似乎也在踏进这栋教学楼时发现什么不对。
纪若一向相信自己的直觉,果断回头。果不其然,那时便发现出不去了。似乎是一栋只能进不能出教学楼。
不过没关系,纪若就顺势走进看看,倒没想到,与她一样倒霉还有一人。她选了北面的那栋楼,因为离她最近。
现在,她打算看看南面这栋楼,有什么不一样。于是她出去后,径直路过祝判羡所说的广播室。如果算他们现在这层是第二楼的话,楼下那个入口为一楼,这栋就有五楼。
广播室位于西边,夹在南北两栋楼之间,但不是处于中央的位置,它要更靠北一点,不过往前走几步,纪若便皱起了眉。
南面的楼过不去,准确一点讲,更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将这两边隔开了。
知道了这点,纪若便没再多浪费时间,她走回去,上了一旁的楼梯,去了第三楼,跟二楼广播室一样的位置,不过貌似是个办公室。她走进去看了几眼,很平常,故又离开了。
祝判羡说的不错,每层第一间教室只有一扇门,比较特殊。不过纪若正打算往那走,离门口还有些距离时。
琵琶声又响起来了。
纪若:……
像是故意作对一般,砰砰的关开门声中,面前的那扇门颇有灵性地甩上木门。
纪若眯眯眼,并不打算对峙。
腰间微弱红光预示着不详,纪若神态自如地穿进教室里。起初在外头看不清楚里面的摆设,走进里一看,教室里乱七八糟的堆着各式各样的乐器。
纪若扫了一圈,目光停住,角落里,一把尘旧的琵琶被其他乐器遮住大半。
纪若脑海中一下涌出来乱七八糟的想法。
随后她把琵琶从中抽出,琵琶琴头精雕的白玉牡丹,覆手则做成了凤凰展翅的模样,面板有些旧了,但大概是材质的缘故,未见裂痕,琴轴纹路复杂,但显得端重,纪若更仔细瞧了些,发现不仅是琴轴,连带琵琶其他位置都有若有若无的纹路,似乎是个星宿象。违和但不古怪,只是上面盖了不少灰尘。
纪若想了想,将手覆上去,术法流动,琵琶便焕然一新。她手一抹,琵琶消失,收了起来。
叮铃铃——
纪若心头一动,像是把什么忽略的东西回想起来了。那一刻,诡异的琵琶声和这转折性的铃声在脑中联系起来了。
如果说琵琶声控制着整栋楼房门开关的话,那这铃声又有什么作用?
可四周安静得如同寻常,纪若实在没想出来个所以然。
不过她并不在意,因为离开之前,她放了只白灵蝴蝶在祝判羡身上。
当然,祝判羡不知道。
不过蝴蝶是施宇祈的,施宇祈知道。
也不知道这两者有什么联系,反正想着,纪若莫名觉得心情愉悦了不少。
她负着手,哼着小调穿梭着走出了墙壁,身上金属佩饰摇动轻响,回音不绝。
但是很快,纪若发现了异样。
四周简直安静得过分了。
纪若慢慢停下脚步,抬起一只手指,灵蝶自地面凭空一涌而起,像是幻影投射,银白色裹照着墨绿下袍,其中一只灵蝶率先飞到纪若面前,停在她那凸起的手指骨关头出,触角泛着金色光芒,恭敬地朝纪若低下头,荧光铺洒满了纪若全身,远远望过去,像是身处白雾中、银纱下,少女静默驻足,神性的灵蝶王与之平视,红绿色是此间唯一凡尘。
恍惚一瞬,昙花一现。
此时琵琶声又响,电光石火间,纪若想到了什么。
琵琶声响的似乎比铃声更为频繁,而且停顿的时间更短!
她果断地迈步走开,将教学楼的一层层楼都走一遍,琵琶声作伴,有意无意地阻拦着。
纪若面不改色地漫步游闲。
教学楼结构简单得很,摸得差不多了,她走回了三楼,除却五楼往上的天台,似乎没有什么特别的,南北楼本来就是相连的,相比两边的结构并没有什么不同。
一说到南楼,纪若便不自觉地思考其中那面看不见摸不着的阻隔墙,想着,她不自觉地偏过头去,这一眼,她便愣住了。
她僵硬地转过身去。
整面南楼就像一面镜子,清清楚楚地照着北楼的一角一落。
可她来来回回走了几圈也没注意到。
对面少女红绿衣袍鲜艳,她们姿势一模一样地对视着。
有那么一瞬间,纪若觉得自己全身的血都冷了。
是镜像。
她的大脑死机一般,默默站着。
“是镜像。”常艺卿斜倚挨在一架全身镜旁,言笑晏晏地看着她,“纪若,镜像是本心,它不会说谎,它是这世上最诚实、最忠诚的心。”
“所以,不要说谎。”常艺卿歪头看着她笑,“它会纠正你。”
小女孩跪坐地上,白瓷地面上是碎了一地的镜片,她紧握拳头,缓缓抬起头来,水晶蓝色般的光芒似璀璨宝石绽开,一面水镜凭空而起,映着屋里的一灯一物,水镜中的两人眼神空洞,就着一样的姿势一站一跪。霎时,整间屋子像是被扩大好几倍似的,同存两个世界,却自然得很。
常艺卿欣赏般的点点头,“不错,纪若,你的异能比其他的强太多了。”
纪若一动不动地看着水镜中的自己,不知道在想什么。
“知道怎么用吗?”常艺卿开口了,她将纪若的手轻轻握在手中,牵导着她使用“共情”,她目光沉如水,“‘镜像’有很多种,这是最核心的。”
她将纪若鬓间垂下的发缕别至耳后,常艺卿轻声开口:“你的心里有什么,它便映出什么。你的弱点、软肋、执念欲望,都将敞露无遗。”
纪若不住盯着那面水镜,呆呆的。
她看到的……
不,该说她共情到的,究竟是什么?
她抖着手低头,有些异能是个怪物。
她却“有幸”与其等价交换。
她没打算说。
“害怕吗纪若?”常艺卿将她的反应收入眼底,莞尔:“这是我教给你的,最后一个技能了。”
甩不掉的琵琶声又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对楼的“纪若”眼里清醒了几分,再迟钝的人也能看出什么不对了,整栋南楼清清楚楚,映着北楼的一举一动,可以说是一览无余。
但却没有祝判羡的身影。
纪若蹙眉,手一扬,灵蝶应召而出,“你在哪?”她毫不客气的开口问道。
对面的声音里忽大忽小,再看指尖瑟瑟发抖的灵蝶,想也知道那人现在对那一头的灵蝶做着什么,“416生化实验楼,纪小姐有本事过来瞧瞧?”
用到的时候他自然就发现了。
纪若无所谓一笑:“嗯哦我是可以过去,但你真的在么?这不好吧?”
祝判羡:“……”
“…假的。”他无语地在心里头默默补上一句。
然而那一头突然笑出声:“你连我在哪里都摸不透。你猜,我在不在你身后?”
过了几秒,纪若答非所问:“可是你在三楼。”
语气是笃定的,但答案却是纪若随口说的,若是有人在上帝视角看此二人的话,指不定会笑出声来。
祝判羡:“……错了。”
纪若无声扬了眉。
不会猜对了吧?
接着纪若语气平静地试探地抛出了一句话:“我也在三楼。”
对面诡异的静默了一会儿,纪若只觉好笑,但没打算继续这种无聊又无意义的对话。
祝判羡却忽然道:“还记得我们最初的那间教室吗?我发现那是个娱乐性的教室,像是专用作美术书法这类的,里面有一个人所在的班级在三楼,我便上来看看。”
他们之间的说话方式也不知道如何变成这样前不搭后语,但纪若颇为习惯。
纪若“嗯”了一声,想到自己也找到和那间教室一样位置的另一间教室,刚好便是音乐教室——用于娱乐,便觉得他的说法可信了几分。
不过她眯了眯眼,一针见血地指出:“你又是怎么发现的?”
她也是走了不少教室,里面的东西她或多或少都检查过一些,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有用信息。
不过祝判羡显然不想回答她,不耐烦地催促:“还有什么事吗?”
纪若她面不改色地说:“有。”
对面静了一会儿,才有声音继续传出,不过声音正常了不少,不再忽大忽小:“我们不在同一个空间?”
“哇真的假的。”纪若语调微微上扬,有力地捧场。
祝判羡继续听不见:“我留意过,大概每半个小时便会响一次铃声,要我猜测的话,估计这个铃声可以划分空间吧。”
纪若欣然接受了这个劳动成果,她淡然地答道:“知道了。”
然后甩手打飞了灵蝶。
两边都不受待见的灵蝶:?
对话结束,四周又安静下来。纪若不由自主地又看向对面的自己。
白衬衫,朱红马甲,墨绿裙袍。额间环佩珠光、羽绒轻拂,再熟悉不过的装扮,却是她没见过的茫然又复杂的陌生神情。
有那么几刻,她在想,如果破开屏障呢?镜像的原理她再熟悉不过,破开这南北楼看不见的天堑,真相触手可及。
但不可能,这并不划算。
她又想,有些东西好像无所不在、时时刻刻每时每刻,如影随形,像影子一般。
真令人心烦。
她还想到,还想到自己第一次学会“镜像”最基本的一项技能时,内心似乎是雀跃的。
她记得是这样,想来也挺符合她的。
她甚至第一时间去找施宇祈,预备吓他一跳。
但是……纪若不可控地又想到了红绿小镇时和牧熙典同行那一天的情景。
是——
“……牧熙典。”她低声喃喃这个名字。
她是听过这个名字的。
相比牧熙典这个人,纪若反而更先听过这个名字。
那是源于一个恶作剧的开头,施宇祈平时用的那张书桌柜里摆着几面镜子,那是纪若搜寻来的,精美无比的银镜,书桌下一整面柜子有的没有抽屉,像一个展示柜,她熟练地使出异能,女孩精致的脸蛋浮现在其中一面小型银镜里,正左顾右盼地寻找什么。
“你这算是为牧熙典殉情吗?”熟悉的男声响起,纪若一呆,全然忘记自己正在使用异能“窥视”着着屋里的一切,甚至忘了思考为什么施宇祈房间里会有其他人,她压抑住内心激动,安分地听着。
那是纪川的声音。
“他没死。”另一人声音疲惫笃定,纪若有些惊讶,她听出对面一人是施宇祈的父亲,当时的大祭司,“两仪宫正是需要人的时候,他一定会想办法活。”
纪川嗤笑一声:“阴阳家几百年没出过容器了,宗子不出也不是最近的事,也不知道你在自信些什么。”
这一切都太过突然,成为纪若为数不多难以忘怀的事件之一,直到后来,纪若也没跟任何人提起过,包括施宇祈。
“我和你,做个交易。”纪若听到一人说。
“我帮纪家带回来三个人,但在我死后,你用我的异能做一件事。”
银镜中,纪若瞪大眼睛。
“…做什么?”
“我要你用禁术把故渊山的一处迁移到神殿里。”施父说道,“星象图预示,那里有你们纪家的人,他将颠覆整个时局。我算不出是在过去还是未来,但这个地方血色浓重,必须封着它。”
“当时学院里就数你最精通这些禁术。”
“我知道这项禁术需要你以命相抵。”施父侧眼看他,“我会用我们大祭司的异能维持他们的魂魄。”
纪若有些不解,什么需要维持魂魄?
直到后来她才明白,原来他们人死了,是有魂的。
大祭司知道、神明知道、想着他们的人也知道。
但是有一种情况除外——死于自己的异能。
异能本就是一种近乎逆天改命的东西,死于自己异能者,便是真正死了。
没有尸体、没有魂魄。
全都消散于无了。
可等她知道这些东西时,似乎也改不了什么了。
纪川沉思一会儿:“从来没有纪家人探遍过故渊山,我怎么找?”
纪若随之思绪飘开,故渊山是历代纪家人的坟墓,必须要有信物才能开启,历代家主必须继承此信物,不然它永远不会打开。
她没去过,却听说过,是一座有神性的深山。
施父笑笑,对他说道:“我种下了一个因果。”
纪川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忽然意识到什么,压低声音:“你疯了!?”
施父没有理会,他轻声说:“你会有一天找到那里的。”
他自顾自着说道:“他一直怪我帮阴阳家用傀儡代替容器,他说宁可不做这个首席弟子。”
“可是又能怎么办?天生容器体不降生。”施父嘲道,“生死簿无人控制,阴阳家已经控制不住民众了。”
纪川毫不留情地打断他:“这就是你放任他带走生死簿逃走的原因,虽阴阳家瞒住了这件事,但私底下没少动用人找他。”
施父:“纪川,不是我放任,我没有这个立场。”
纪川皱眉说:“生死簿很危险。”
施父声音几不可闻:“我知道。”
“行了。”纪川再一次打断他:“谁在那里?”
“不清楚。”施父摇摇头。
“那因果是什么?”
施父这次回答倒是上来了:“颜轶洄。”
“什么?”纪川眉头一皱。
纪若越听越心惊。
从头到尾的震惊。
颜轶洄……这个她知道,是母亲的弟弟,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因为母亲只是颜家养女。
施父只是拍了拍纪川的肩膀。
后来的对话基本都是围绕这个展开的,直到最后,纪若都没见到施宇祈。
于是那天,她主动开了口。
“我有点好奇啊。”纪若眨眨眼睛,“你这个名字谁取的呀?”
“怎么了?”牧熙典奇怪道,“有什么问题吗?”
“不是呀。”纪若语调轻松,耸耸肩:“我没听过有牧家这个家族。”
纪若颇有其事地掰着手指细细拆分:“祝判羡是我爷爷收养的,姬邢加不出身世家,白星学院几十年说不定都没招选过贵族之外的,堪称百年难遇,欸你是不是?那你们挺厉害啊,也有缘。”
连“爷爷”都出来了,纪若暗暗吐槽自己。
牧熙典的反应真实得很,“啊?你说的我不清楚。但我有一个师父,和劈叉有点像,我算是他带大的。”
纪若大胆猜测:“所以是你师父带你入的白星学院?欸,我认识吗?”
牧熙典善意地笑笑,只是眼里闪过一丝复杂:“不,你不应该认识,他常年居住在深山老林里,大门不出。”
纪若捧场:“哪座山?”
牧熙典叫不出名字,只好形容道:“雪山,山巅终年群绿,他种了一大片竹林。”
纪若有些惊讶,一听便知这是个与世隔绝的法子,必然不是故渊山,但能用术法维护这些的,怎么说也要是家主级别的人物。
但她还是诚恳地笑笑说:“也是他给你起的名吗?很好听。”
世家贵族之间必不可能同名,即使是过了几代也是如此,纪若倒是希望只是他们读音相同。
牧熙典一笑而过:“大概是。”
纪若回过神来,余光中镜像中的人连一颦一态都与她相像无比。
所以她方才愣神了一阵。
但这种状态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她听见远处似乎有脚步声隐隐约约传来,她目光微动,循声望去,走廊尽头是楼梯通道。
那是她听过的、熟悉的走路声,就在遇见祝判羡之后。
一门之阻,隔住了那陌生的不速之客。
脚步声相比方才似乎小了些,像是快走远了。
于是纪若果断追上前。
而迎面带起的风、急切的珠饰碰撞声、吹扬起的发缕,竟让她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时间呐,也会慢下脚步。
它正在提醒她此刻嗓子眼处微弱的心跳。
慢下来的时间。
纪若甚至感觉它仿佛静默了一瞬。
落针可闻。
各种感知被无限放大,走廊太长了,纪若忽然意识到自己有些不清醒。
而此时此刻——
有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她心里某处地方,她骤然刹住脚步。
白皮短靴一声轻响,与此同时,铃声毫无征兆地打响。
叮铃铃的响声掩盖所有,鬼使神差地,纪若猛然回首。
近乎是直觉。
直觉。
她再也找不出任何解释了。
身后,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纪若好像明白什么了。
四目相对,他们颇有默契地同时侧身回头,说不清道不明,彼此眼里夹杂着不尽相同的情绪。
左手边的南楼公正无私地映照出此时的场景,走廊中央,两个身影诡异身处两端。
饮水机处在中间,却有着莫名的和谐。
奇怪的是,放电影里是见鬼般的荒唐镜头,回头遇到处在另一端世界的人,他们中间隔了面镜子般,动作都是相对称的。
而现在却像是那种一眼万年的范围感重逢场面。
纪若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她就不该回头的……
祝判羡似乎也是在追着什么,慢慢吸着气,脸上的表情竟是比纪若还无语扭曲。
两人相视无言,毫不犹豫同时扭开,纪若随意看向南面,却发现了什么,忽的眯眼。
从北楼望过去南楼那边,看见北楼的一角,身后走廊的尽头,拐角的楼梯口,静静地站着一位白衣少女,默默地等人。
而她像是要等到纪若看见她一般,看过后,只一秒,便转身消失了。
无影无踪,寻不到痕迹,仿佛只是一个错觉。
再看去,有分枝伸出楼内的高树上几片落叶被风拽下,飘飘洒落于大理石砖上,静躺下。
而楼梯口空空如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