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如果 古泣竹其实 ...
-
白巷机场。
古泣竹看着聊天页面一动不动,一直到手机自动熄灭。从下午离开学校,他心里就堵着一块石头让他喘不过气,直到现在仍没有缓解。他知道有一个人还在等着他回家,也许那个人还在准备着蛋糕,礼物。只要一想起江栉的脸,心头总有一股暖意涌上来,将那些阴暗面渐渐撕裂。
古泣竹提着从北槐带回来的礼物往家里赶,不久前那些崩溃的情绪再一次被隐藏起来。
“师傅,去白巷桥七号路。”
“嗯。”
古泣竹一脸疲惫,看着车窗外飞速划过的城市灯火出神。
出租车内,司机带着口罩,不动声色的瞄向后视镜,眼神可怖的看着那张脸,口罩下藏着一抹嗜血的笑。
……
“到了!”
古泣竹回神,付款下车,朝着小区方向走去。黑暗里,那辆出租车依旧停在路边,没有要走的意思。车里的人播出一个号码,在即将自动挂断前一秒接通。
“老板,人找到了。”
对方低沉的嗓音仿佛能穿透手机掐住任何人的咽喉,“盯紧。我亲自过来。”
“是。”
车内陷入一片寂静。不久,再次发动引擎汇入车流。
站在熟悉的门前,古泣竹终于安下心,最后一丝迷茫烟消云散。他插入钥匙打开房门,一丝淡淡的灯光从客厅映出来,古泣竹呼吸一滞。江栉平静的睡眼乖的像只小猫,胸膛有规律的起伏,在他前面,是一个画有两人Q版头像的小蛋糕。
古泣竹轻手轻脚的走过去,顺手替他盖上一条薄毯。江栉似乎感觉到什么,眉心一皱。迷糊中感觉到一股轻柔的力量抚上脸颊,随即,一个吻落在他柔软的唇瓣上。江栉睁眼,只一瞬便抓住那个即将退出去的吻,逐渐加深。古泣竹抚上他的脸颊,触及到的是那已经没有了余温是泪痕。
江栉双手勾住古泣竹的脖颈,腰间用力一顶便把古泣竹压倒在身下,软质沙发下陷,江栉的舌头顺着唇瓣往里伸,舔舐着独属于古泣竹的味道,好香……
刚刚在梦里抓不到的虚无此刻在他身下,他不会再让人跑掉。
“下次带我一起,行吗?”
客厅里只有那一盏落地灯,少年的喘息使脸颊镀上一层红晕。
“只有我一个人……”江栉的语调有些委屈。
“唔—”
“对不起,回来晚了……”
古泣竹有些受不住,伸着手要去推。江栉今晚莫名凶狠,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固在头顶。古泣竹被吻的发晕,只听见江栉的声音在耳边萦绕,丝丝缕缕的喘息打在耳朵上让他全身酥麻一颤。
“好久啊,我等了你好久的……”
古泣竹无法脱身,只得扬起下颚迎合。良久,才见江栉理智回笼,松开古泣竹的手腕坐起身。
两人没有说话,古泣竹嘴唇红肿,平复着急喘的气息,刚要开口就见江栉头也不回进了卧室,里间浴室里落下水声。
……古泣竹回神,静静的等待。
偌大的客厅又只剩他一个人,短短几秒,让古泣竹有些恍惚,他曾度过无数个这样的夜晚,这一刻好像又回到了那些永无天日的日子。许是去了北槐的缘故,今天他格外敏感。他看着那一块小蛋糕,内心的苦涩又一丝丝往外钻。
如果我出生在普通家庭就好了,如果父亲没有牺牲,如果他没有做那一份工作,今天的一切是不是都会改变?我和江栉是不是能走的更久远一些?
许是长时间沉溺在这样的美好里,让他都快忘了,江栉在自己身边是不安全的,他们会走散,可自己舍不得。
五年前,古泣竹坐在北槐的那间房子里,母亲手里捧着一块亲手做的蛋糕从厨房里出来,给他带上了小礼帽。客厅的灯光熄灭,一道悠扬的声音让古泣竹心情愉悦。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祝我的小宝贝生日快乐!快许个愿望吧!”中年妇女脸上生出了几缕皱纹,脸上是久违的笑容。仔细看那笑容之下,却是隐忍,无助和思念。
半晌。
“我想妈妈健健康康,我想找到阿南……”十四岁的古泣竹双手紧握,对着蜡烛许愿,“最后一个,我想爸爸过的好……”
妇女的眼泪一下再也绷不住,滴落在地板上,声音哽咽:“好孩子,会的。那边没有坏人,会好的……”最后,女人似乎是自我安慰般的喃喃自语,她反应过来时,古泣竹在一旁递纸巾。
“对不起,妈妈没忍住,对不起小宝……对不起……”女人陷入无尽的自责,她差点毁了这个本该美好的日子,她差点毁了小宝的生日。
客厅里,古泣竹安静的坐着,他不怪妈妈,他似乎不知道能去怪谁。那些杀死爸爸的人也只有一个“Immortel”的代称,他们常年游走在祖国边境,如阴冷的毒蛇窥视着他们。妈妈带着他搬家,隐匿行踪,每日活在仇恨与恐惧中,能去怪谁啊?他连仇人是谁都不知道……
而那时,古泣竹还想着怎么让妈妈走出阴影,可十四岁的他并不知道那将是妈妈陪她过的最后一个生日。
“小宝,听着,你往前跑,不要回头!知道嘛,不要回头……”女人声音哽咽,她舍不得,“妈妈保护不了你了,你要好好的……”
“快走!快走啊!”女人倒在血泊之中,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去记住儿子的脸,好好的……
火光如狂兽般撕开夜幕,赤红的火舌舔舐着空气,发出噼啪的饥渴声响。浓烟裹挟着火星盘旋升腾,将整片天空染成病态的橘红色。
城郊的荒地,古泣竹捡回一条命。
此后再无安眠。
……
思绪回笼,古泣竹眼睛微红,在这样的深夜,他从未如此放任过自己悲伤,只能让刀割般的疼痛咬碎在牙缝里。江栉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古泣竹,微暗的灯光映出他满脸阴翳,周遭的气息似乎要凝固住了,江栉瞳孔一缩,这是他第一次见古泣竹这样,第一次窥见一点,内心深处真正的他。
江栉甩掉毛巾冲过去抱住他,沐浴露的味道充斥在两人身边,古泣竹感受到温暖的怀抱,一下子所有的隐忍决堤,将头深深埋进这个可靠的胸膛里,反手死死抓住来人的衣服。江栉不知道古泣竹因为什么,但他知道此时的古泣竹很难过,他眼里前所未有过的痛苦。
“没事,我在。”江栉一手拍着他的背,一手按在那颗微微颤抖的脑袋上轻声安抚。
怀抱里的人在抽泣,连同江栉的心一起,隐隐作痛。
时钟的指针在不停转动,在无情的宣告时间的流逝。江栉半跪的腿已经麻木,古泣竹的颤抖渐渐减小,他要睡着了。
“古泣竹?”江栉一字一顿的叫他的名字,对方没有回答。
江栉轻轻放开古泣竹住着他的手,肩头已经湿了大片。他将人打横抱起,关掉落地灯走回了卧室,夜里微凉,怀里的人脸颊通红,睫毛上还有残余的泪珠。“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
客厅,月光如水,穿透半边落地窗照进屋内。茶几上仍然摆着那个蛋糕,两个Q版的小人紧紧相拥,露出幸福的微笑。
双人床上,古泣竹睡着,但江栉却彻夜难眠。
“为什么?”
印象里,古泣竹总是很冷静的,偶尔也会跟着他胡闹。他成绩好,脾气好,哪哪儿都好。但江栉没有看到他眼神里不经意间流落出的伤感。
其实这不怪江栉,高一的古泣竹是从黑夜里走出来的野兽,遇见他们,他才收敛起了一身的尖刺,让江栉走进了他的心。或许这也是他没有在深夜里孤独死掉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