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主人 你长高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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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得好大。
温汀兰借力越过半壁墙，稳当当落在一家药店里。饶是这样，风还是缠绵着雨水从屋顶的破洞倾泻而下。
这导致店里地上都是泥水，坑坑洼洼的，让人无从下手。货架掩埋在湿土下，四处是尚未降解的药盒，也不知道被踩踏翻找过多少次。虽然希望渺茫，但她还是得找。
作为普通人类，发烧到四十度不治疗，是会死的。
循着原本的陈列轨迹，温汀兰抬起货架，再地毯式搜索，开始一点一点摸遍所有角落。
摸索到大半时，喉咙干涩发痒，她有点想要咳嗽。回头望了眼外头扯地连天的暴雨，终是忍不住弯着腰捂嘴低低咳了几声。
静默几息后，没听见什么异响，温汀兰才敢继续找药。这已经是第四家药店了，还是找不到的话，她也许就要晕倒在去第五家的路上。
“哗啦”一声，温汀兰从左边靠墙根的位置掏到一个半融化的药盒，上面的字体模糊得只剩下一团黑色印记。用手轻轻一掀，铝箔袋露了出来。是被开了口的，她心凉了半截。
幸好掐着口把袋子彻底撕开，里面余留的半板黄白胶囊稳住了她起伏不定的心。
眼看天气有要更加恶劣的趋势。温汀兰见好就收，握着药要走，只可惜刚起身，她的右臂就传来了一阵刺痛。生锈的货架在手臂上割开了道口子，不长，只是太深，血液止不住往外流，顺着指尖滴在地面。血腥气很快弥漫开，温汀兰当即奔出门，循着对面街道随机进了家服装店，往地上扯了件干燥的衣物绞在伤口止血，随后在窗框下蹲着。
......
好半晌，等温汀兰扣了一颗胶囊就着瓢盆大雨咽下，对面药店才传出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又等了几分钟，动静没了，她抬头一看，窗框上面赫然吊着只两米左右的千足虫怪。
圆柱状的身形大半悬空着，晃悠悠地左右摇摆。温汀兰吓得跳起来，一把揪住它在空中捕捉气味的猩红触角，用力往后一折。只是手感意外地绵软，没成功折断，那只触角软趴趴耷拉下来，颜色也变浅淡许多。
偏偏她偷鸡不成蚀把米，千足虫趁此爬进了店里，让本就不大的空间因为身形巨大的它而逼仄不堪，一人一异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很快，千足虫蠕动起来，几百对脚驱使着它褐色油亮的身体将温汀兰圈在中间，有微弱的鸡蛋臭气从它的环节中喷发出来。
温汀兰抽出刀，对着外壳劈了一把，坚硬无比，于是顺势手腕一转，冲着千足虫展开的体节用力插入。伴着“噗呲”一声，千足虫的身体扭曲起来，它发出类似气球泄气的低鸣，狰狞地直起上半边身体，张着口器直接冲她脑袋过来。
即使千足虫是吃素的，温汀兰也没办法保证异变后的这类生物对血肉不感兴趣。赶在撕咬到来前，她踩住它艳红色的脚爬上环节往窗框外纵身一跳，彻底脱离了千足虫的禁锢。
燕林市属于省会城市，面积很大，只是在她停留的这几天中，竟连一只凶狠的异变生物也没见着，最毒的却是她前天见到的没有异变的银环蛇。
“雨停了，就去茉莉荒。”她盘算着，顾不上痛到快要爆炸的头，迎着雨越走越快。
周遭的能见度很低，灰蒙蒙只剩黑白，以至于那块浮在空中的黑石头到了眼前才被她察觉，随之而来的还有两个陌生人。
“喂，把药拿出来。”中性化的嗓音，偏细，能听出是女性，或许是雨声掩盖了脚步，一男一女才能毫无声息地出现在眼前。
两个人都穿着缝补过的黑色冲锋衣，带着兜帽。还是那个少年，伸出一节白净的手腕，毫不客气道：“给我。”
这人是想要她的药。“我找到的。”温汀兰干巴巴地回应了一句。
黑色石头悄然变成根撬棒，被另外一人握在手中，他倒是颇为有礼貌，举起撬棒温声说：“这药对我们很重要，所以请你给我们吧。”
温汀兰稍稍后退一步，鞋子里的水叽里咕噜叫着。局面有些僵持，她是个普通人类，对面俩人很有可能都是泛灵者，给不给于她而言当然是给才最有可能活下来。
“咳咳咳，”她弯下腰扶着膝盖一阵猛咳后，仰着毫无血色的脸询问：“我发烧了，可以给我留一半吗？”
一共六颗，除开她吃掉的，只剩下五颗胶囊。
少年很是不耐烦，大迈步上前伸进她的口袋里，准备直接将东西拿走，“装什么装，你知道我们有多需要......”
温汀兰则是在她抽走时按住她的手，肌肤相触。少年力气很大，生猛地推了温汀兰一把，像是被烫伤了似的甩着手腕。
坐在水窝里的温汀兰视线紧盯着少年手里的药，细声细语开口，还是那句：“可以留一半给我吗？”
少年怔愣一瞬，颇为涩然地开口：“病得快死了？”
温汀兰点点头，回答她：“我不想死。”
少年看看手里的药，又瞧瞧水里的人，最后选择了弯腰拉她起来。
温汀兰先是看见她耳朵上密密麻麻的耳洞，随后对上少年一双水汪汪的眼睛，这人看起来要比她小上好几岁。
“噢，那你就去死吧。”少年说着，转头就用指尖点了点撬棒，撬棒很快成了泛光的剪刀。
“许岁。”那个男的低低喊了一句，“让她跟着我们回基地就行了，不是吗？”
温汀兰听到撕扯铝箔纸的声音，随后男人脱了兜帽，露出张剑眉星目的好脸蛋，对她说：“你跟我们回基地，可以活下来。”
“不用。”她拒绝了。
男人皱起眉头，还要说什么，却被身边的人揪住嘴巴。少年把手里的东西往地上一扔，嗤笑道：“人家可不领你的情，看她这样子，孤零零一个人迟早是要狗带的，走吧。”
两人大剌剌地来，又在抢了东西后潇洒离去。温汀兰坐在地上，直到他们的背影完全隐没在雨幕中，才低头去看泥水里的药。黄白配色，指甲盖大的两粒胶囊亮得刺眼。
可惜天不遂人愿，温汀兰蹲下身去捡药，指尖只触碰到壳的一角，眼前就出现了更扎眼的东西。
大概真的烧糊涂了，恍惚间还以为那只手是只雪白的“鸽子”。“鸽子”叼着她的药脱离视线，温汀兰抬头，又是一个陌生人。
他笑起来实在好看，只是皮肤惨白，加上粉色毛发和带有黄金色环圈的瞳孔，妖艳非常。她猜他大概率是异变的人类。
“谢谢。”他微微鞠躬，扬了扬手里的药，一派谦和有礼的模样。
一而再再而三碰到抢劫，温汀兰的心情糟糕透顶，面对眼前高了她两个脑袋的男人，恨不得将他拆骨入腹。
相反，粉毛男俯视着她，笑得如沐春风，他居高临下地告诉温汀兰：“我见过你。”
简直神经病。她却对这样一个人毫无印象，当然，她也对此漠不关心，她只关心自己还能不能捍卫这次出门找到的药。
然而粉毛男也无继续搭腔的意思，淡笑着，有一圈微弱的白光在他脚底下生成。他朝还蹲着的温汀兰摆摆手告别，随后眨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是空间系的灵能力。这一下过后，耳边又仅剩下单调的雨声。
得益于她提前吃了一粒，这会药效上来，体温下降，身上的骨头已经不太痛，只是浑身发软，眼前发黑。从昨天到现在，温汀兰什么都没吃，即便再舍不得，这下她也必须爬回去把剩下两条鱼干给吃了。
临时居所是一段废弃的地下隧道，也许当年是挖来通行的，可惜挖到一半世界末日了。扒开杂草丛生的洞口，温汀兰拖着湿透的病体瘫软在墙边。
谢天谢地，连夜的雨没有浸润洞穴，用破旧棉絮和枯草铺就的床铺仍旧干爽。好不容易脱了外套，颤巍巍拿起鱼干要吃时，她终于发现自己床上多了某样东西。
叼着鱼干过去，温汀兰把东西拿起来，捏了捏，然后从上面破了洞的口子掏棉花。原本鼓囊囊的小猫玩偶很快变成两块干扁的布，她终于确认手心里的确实只是个普通玩偶。
有人来过这里？
是谁？
她找到这个洞穴时，洞穴里已经铺好了棉絮，处处有人待过的痕迹。彼时她在这里徘徊过很久，确认没有人回来，或者那个人已经死了，才在前天住了进来。
如果是异种，洞穴不可能完好无损，东西的摆放和她离开时一样。如果是人或者泛灵者，却不可能还留着她包里的物资。
也许她应该立即离开这里，可是......
外面电闪雷鸣，暴雨还在继续，此时此刻拖着病怏怏的身体寻找新的落脚点，她极有可能半路晕倒，或是遇到异种，留在洞穴里是当下最好的选择。
手里的布被她随手丢在窝边，扁趴趴的小猫被掏心掏肺了还眯眯眼笑着，静静躺在小角落里，看着温汀兰把鱼干嚼完，看着她裹着棉絮蜷缩起来，看着她呼吸渐渐平稳陷入梦乡。
梦里那只玩偶变成了真的猫，还会说人话，朝着她哭诉为什么要伤害它，为什么不记得它了？温汀兰面无表情地捏住小猫后颈，把扒在身上的猫丢在地上，既不回答它的问题，也不搭理它，目不斜视地朝着希里市的方向走。
那只猫对她的谴责更甚，跑着追上来，拦着她的去路。不等温汀兰踢开它，它跳起来扑上她的脸就开始吐口水，一口接着一口。温热的津液又湿又黏糊，散发着说不清的气味，恶心至极，逼迫着温汀兰不得不从诡异的梦中醒来。
不过她刚睁眼，看见的不是洞顶的红壤，而是一双眉眼弯弯的淡蓝色瞳孔，还有千丝万缕缠绕在一起的白色长发。
一只巨大的不明生物正压在她身上，难怪她会做噩梦。
“呜。”不明生物察觉到她醒了，发出低频率的呜咽。他似乎很兴奋，伸出舌头在温汀兰的脸上一阵乱舔。倒刺搞得温汀兰脸皮又痛又痒。她头皮发紧，摸到腰边的刀眼疾手快地往他脖颈捅。
在刀尖只离不明生物凸起的血管几毫米时，温汀兰听到了他带着揶揄的笑，随后手腕就被一截长满白色毛发的长形肉条圈住，水果刀“咻”地滑入干草间，没了影子。
而不明生物也终于说了人话：“主人，你长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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