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花便当绝赞加热中》Oikm

74、风灌岩穴的声音 包

　　包厢的玻璃幕墙外，擂台已经燃起来了。诅咒师们大吼着，难听至极的脏话与这些亡命徒身上的臭气混合着升腾，由场中供应的烟酒为点缀，终于在聚光灯下化为实质。

　　禅院真希急促的喘着气，卷上面罩，吐出一口血。她旋即露出满是战意的笑，再度冲上去。对面的对手个头很大，咒力充足，经验丰富。战斗刚开始时，她一时不察，差点被对手满载咒力的冲击直接轰下擂台。
　　但她逐渐跟上了对手的节奏。天与咒缚给了禅院真希近乎完美的□□，除此之外，还有融于本能的战斗意识。对手肌肉的每次收缩都被真希捕捉、处理，转化为精确的预测。在不使用术式的条件下，真希生来就知道如何赢下看似悬殊的比斗……

　　莲见月影隔着玻璃窗，遥遥看真希尽情与搏杀的本能共舞。真希在与咒灵战斗时，从来没有展露她沉醉于战斗的一面。她好像终于找到了被家族长久压抑的情绪的归宿，要把所有暴戾打出来。

　　东堂葵看着占了一些上风。
　　或许是师父在限制他，又可能是正规咒术师的身份在限制他，东堂没有用自己标志性的术式。然而，他的咒力源源不断的和□□结合，体术技巧凭着这份咒力强压真希一头。
　　显然，他在强者的指导下打了坚实的基础，这是那些被真希两三下解决的野路子诅咒师不能比的。

　　但身为指导者的九十九由基，看着却并不轻松。当然了，莲见月影看着咒术界几十年来第一位突破领域的咒术师……以九十九由基的战斗经验，她应该能看出来——

　　东堂葵进攻的节奏终于被打乱了。黑拳也有判断胜负的规则，只用一个错身加上少许借力，真希凭她的战斗技巧岩羊般在场地边缘数次轻蹬，竟将东堂葵甩出了擂台。

　　喝彩和欢呼穿透玻璃幕墙。莲见月影无视她身边的秤金次与星绮罗罗，叹服的鼓起掌来。

　　少女松一口气：“这之后，还有好几场呢。时机正好，秤学长，我想借一个谈话的地方……帮我把九十九由基前辈叫上来吧。不用和她玩小把戏了，把这个拿下去。”

　　她思索片刻，抽出一张餐巾纸，用圆珠笔画下带着咒力的标记。她将餐巾纸交给学长们：“某个人的标记，或许能拿来做信号。如果她看到这个都没有反应……就不用将她包括在我们的计划内了。”

　　秤金次接过餐巾纸，看着那鬼画符皱起眉：“什么计划啊？先说好，我们可没答应帮你打架啊。那是另外的价钱。”

　　“当然。”莲见月影笑了笑，语气里没有温度：“我想亲自去盘星教里，确认一些东西。只用学长们为我指路就好。”

　　秤金次用惊异的目光看着少女，仿佛第一次见这个后辈：“什么都没准备好，就敢闯盘星教的总部……有够狠。行，好胆气……你就用这包厢吧，酒随便你们喝。就是注意点别打起来啊，这里好歹也值一些钱喔。”

　　他携星绮罗罗退出包厢，不知道去联络谁了。刚刚为莲见月影带路的侍者拿着纸巾消失在楼道里，少女简单与白岛赤影发送消息，三言两语间定下了一大串“尾巴”今晚的去落。
　　刚放下手机不久，台阶尽头传来皮靴击地时清脆的声音。

　　莲见月影不由正坐，看她邀请的客人逐渐出现在视野中：首先是及腰的浅金色长发，线条流畅而锋锐的纯白半脸面具，蕴含鎏金碎砂的深色瞳孔……然后是特级咒术师充满力量感、高大而坚实的躯体。

　　啊，九十九由基为什么这么生气？
　　只不过是选取了羂索的某个符号，便于接头而已……特级咒术师既然已经认出了这个标识，怎么会是这个反应呢。毕竟，从交流会时看到的不明结界看，支配她的天元大人和羂索明明有密切的合作啊。
　　难道，天元大人都肯和她分享羂索的信息了，居然都没把别的关键信息告诉她吗？

　　莲见月影眨眨眼，看九十九由基甩上包厢的门，再一把扯下脸上的面具。来势汹汹啊，这位特级咒术师。希望秤学长包厢里的结界够结实，她想，不然就靠咒高的工资，她工作到死都赔不了那么多钱的。

　　九十九由基终于露出面具下美艳且锐利的眉眼。她弯下腰，顺势将那张餐巾纸狠拍在茶几上。莲见月影缩起肩，注视着茶几猛烈抖动了一下，完美的奢石台面好像出现了细微裂痕。

　　“呐，女孩。”特级咒术师完全没有要坐下的意思。她单手叉腰，很有气势的站在莲见月影前，俯视端坐的少女：“解释解释呢？我给你一个机会，说清楚你和这家伙是什么关系。”

　　怎么解释啊，莲见月影有些头疼的想。这边还想麻烦您说明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呢……但她还是端住了冷静而笃定的表情，飞快在脑中构思答案：“我以为……”

　　她稍顿一瞬间，找到了能糊弄过去的答案：“您很清楚我和她的关系，特级咒术师，前星浆体——九十九由基大人。”

　　“很会说话啊，羂索的走狗。”九十九由基挑眉：“莲见月影。我本来对你还有些兴趣，现在看来，我和你之间没什么好聊吧？你潜入东京咒高，还瞒过那个‘六眼’混成了他的学生。好不容易躲到今天，为什么看到我之后反而还凑上来了？是觉得我不会揭发你？”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莲见月影尽量稳住表情，不让震惊出现在脸上。即使她已经全力控制面部肌肉了，她的瞳孔还是紧缩着，嘴角一抽一抽。
　　先对一对情报吧，莲见月影在混乱中寻找思绪：
　　“……虽然不知道您误会了什么，首先，五条老师很清楚我的身份。”她说完这一句话，吸气：“然后，我自认为从没有躲藏过，也完全躲不了。您不知道吗？所有参战者的目光，可是都集中在我的身上啊。”

　　“嗯哼，”九十九由基也僵住了。特级咒术师的脑袋好像也开始转起来，她看到茶几上放的一瓶威士忌，拿起酒，口渴似的匆匆开瓶后灌了一口：“啊，参战的。”

　　可别连这个都不知道啊，莲见月影感觉头要开始痛了：她预计过和九十九由基面对面后对话的多种走向，也想过特级咒术师最极端的反应。但她从没预想过得从头说明的情况。

　　幸好，九十九由基很快上线了。她打量着莲见月影，重复一遍：“‘仪式’的主持人与见证者，我和你没什么好聊的。如果你是来问我和天元大人准备‘仪式’的进度——我只能说，无可奉告。”

　　“请您安心，我并没有那么不识趣。”莲见月影松一口气：
　　“我今天约您谈话，只不过是因为想向您确认一些消息。您知道，我需要在确定参与‘仪式’的四位大人的术式完备后，才能履行我的义务。但是，近日，我却收到了让我很是不安的消息。”

　　少女盯着九十九由基的眼睛。那双雾蒙蒙的瞳孔里没有焦点，九十九由基却有被钉入的错觉：
　　“我收到消息：有人收到了名为‘天元大人的头颅’的咒物。目击者描述，那件咒物的外形如同珍珠，疑似是高级结界术的施术效果。请问，您有什么头绪吗？”

　　九十九由基喝酒的动作顿住了。她果然没有准备——是完全不知情，还是另有隐情？莲见月影盯住特级咒术师的每一个动作，等待她的回应。

　　“是假的吧。”她放下酒瓶：“天元大人……很好。我还以为你要做什么呢，偷偷摸摸的跑到京都，还来这里堵我，就是为了这种耸人听闻的可笑假消息？”

　　被羂索拿来彻底说服夏油杰的咒物，不可能是完全虚构的。莲见月影看着九十九由基带着隐隐惊疑的眼睛：天元大人的使者，为什么会完全不知情？

　　“我的消息来源是绝对可靠的。”莲见月影的语气里刻意染上玩味：“您确定，天元大人真的无恙吗？如果等到‘仪式’启动的那一天，最重要的天元大人却出了问题……”

　　“我的术式运行的很正常。”九十九由基的脸色阴晴不定，她终于坐下，大打开着腿，双手交叉，抵住唇：
　　“天元大人的状态的确不好。但是呐，这不是最近才开始事，我以为你也很清楚——毕竟到时候，替她参与决战的，会是我。那时，天元结界的术式会刻印在我身上。你只需要确定我这有没有问题就可以了。”

　　“您是这样认为的。”
　　莲见月影垂眼，思索：的确，她也不觉得羂索会把刚拿到还没捂热的东西给别人。但如果这颗头颅是真货，九十九由基甚至都没察觉到天元大人有变化……

　　考虑到羂索的悠长活跃时间，这到底是多久以前的东西？十年前，星浆体事件发生，天元大人同化失败；但在‘六眼’出生那年，天元结界就出现了不明波动，咒力和咒灵的数目都飙升了……当然，咒术师的数量也是。

　　九十九由基，没有察觉到天元大人的异样。如果那颗珍珠里封印的是头这么重要的东西……

　　天元大人是从什么时候彻底封锁薨星宫，不让任何人面见她的？

　　莲见月影继续：“您是天元大人唯一的使者，也是现今的咒术界里最了解她的人。在您看来，假如持有‘不死’术式的天元大人真的失去了头颅……她会怎样？”

　　九十九由基莫名看着她：“嗯？女孩，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问这么无聊的问题。天元大人的核心与结界才是一体的，那核心与一般术师不同，并不是大脑呐。只要咒力核心没有受到损伤，天元大人当然平安无事呀。”

　　不对。莲见月影本能的想：羂索……对天元大人与天元结界的了解深于所有人。她到底为什么要拿出，不论真假，“天元大人的头颅”？这件咒物应该有更深的意义才对。

　　看来，只有亲自看过了……才行呀。

　　少女撇开思绪，最终如此与九十九由基说道：“看来，不论天元大人的立场如何，您始终对羂索抱有敌意？”

　　“那不是理所当然的吗？”九十九由基皱起眉：“女孩，你问的问题越来越奇怪与无聊了。你不是羂索的使者吗？我以为你很清楚你侍奉的主人是怎样品行低劣呢。”

　　她放出威压，好像很想立刻进行最后的决战，将莲见月影也一同用术式撕碎：
　　“我和天元大人是不会坐视你们将人类的未来搅的乱七八糟的哦！这个世界将属于普通人，没有一点咒力的位置。我可不会与你们结为卑鄙的同盟。”

　　“……怎么还有正义的伙伴啊。”莲见月影叹气：“我从一开始就想说了，我并不是羂索的使者。我想诅咒她的心情恐怕比您深得多啊。”

　　“哈？”九十九由基一卡，违和感终于迟钝的爆发了：“那你为什么用羂索的印记把我叫上来？”

　　“……我现在也开始这么问自己了。为什么不能好好选一个标记呢，”莲见月影捂住脸：“您的确是一位十分直率和坦诚的大人。既然如此，我也就直说了。”

　　“我的目标，和四位大人都不太一样。”
　　她冷淡的吐出这些字句，语气里有煞气：
　　“与忧心人类未来的大人们相比，我的确是狭隘而卑贱的小人物啊。但是，”她转向九十九由基，无比认真：
　　“我只想羂索以最为悲惨的方式失败，然后凄惨而无意义的死去。至于我能不能亲眼看到这个梦想实现，其实也不重要了。”

　　“在这一点上，我想，不论您侍奉的天元大人如何想，九十九由基。”莲见月影轻轻说：“我们的目标应该是十分一致的。今晚，我有一个拜访盘星教的计划。在那些眼睛注意到我之前，我会迅速完成这项活动的。”

　　“而如果，我刚刚向您确认的消息属实——我恳请您再一次考虑您的立场。我说的，并不是您代表的天元大人的立场。”

　　莲见月影笃定的看着九十九由基的眼睛：“我曾经也以为，我们不存在这种与我们存在的意义相悖的东西。毕竟，我们都是为别人的理想而生的、并不能为自己做决定的……没有自己命运的人。”

　　“但是，五条老师的确是很好的老师。我已经学到了：即使是我们这样的存在，也可以拥有如此宝贵的东西。”

　　“请您好好想一想吧。如果天元大人蒙蔽了您，您会为自己的梦想而战吗？”

　　九十九由基猛然回忆起，为羂索将两面宿傩的手指送入普通人的高中那晚，她没有说出口的话。

　　她自己的梦想……吗？

　　一直以个性浓烈，肆意妄为的名头活跃的特级咒术师竟然犹豫了。

　　她在海外和本岛探索了那么多年，只为找一条正确的道路。她的梦想……真的应该是天元大人一直坚持的那一个吗？

　　莲见月影的嘴角微微向上翘：九十九由基动摇了。墙角松了啊……她再次看向楼下的拳击场，赌徒已经陷入疯狂，不少人双目红肿，声嘶力竭，将生命全寄托在拳手的每一击里。

　　赌一把。她想：按照她从术式中了解的夏油杰看……这个谨慎却疯狂的诅咒师，绝无可能把不明说客给的这种咒物带在身上。那颗珍珠……应该在盘星教看守严密的“忌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