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梵音阵阵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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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实现你的野望，你需要透过天元结界，来到‘不存在于此世’的法阵核心……”
夏油杰把玩着那颗散发术式光泽的圆珠，看自己的倒影被密密麻麻的术式痕迹折射成一团模糊的肉色。他的脑中回荡着不知名访客留下的、近乎于诅咒般的演说。
“天元构成的结界并不具备‘不变’的概念。她得到的只是神赐的‘不死’而已——由她发散而成的结界，又怎么能像他们最初计划的那样，瞒过神明呢？”
他透过金色符文的空隙，又一次看到了那颗安眠的头颅。白发飘散在结界中，女人还保持着慵懒的神情，仿佛下一秒就会睁开眼。咒文流过，脖颈下可怖的血腥断口连着苍白的脊椎就被遮蔽了。
“他们强留下的，对于今天的你来说，只是彻头彻尾的灾厄。真是可悲啊。这些站在人类顶端的强者难道没有预见千年后的凄惨未来吗？还是说，即使看到了，他们也依旧会选择同样的道路呢？”
记忆中的女人笑的无比玩味。她幽幽的看向高坐在正殿中的夏油教主：
“在我从……典籍中窥见的历史里，那天之后，这四人就分道扬镳了。不知为何，非术师群体中还诞生了反对天元结界的宗教。或许是当初哪一支的残留额也说不定，你所掌控的盘星教也是其中之一喔。”
“这些零散的教派保留着一个真相：当初的那四人，留有一个后手。通过在某种程度上复刻那一天的情景，我们将进入‘不存于此世’的间隙，找到天元结界——不，是咒术的根源……并重新制定使用规则。”
“我们需要那把具有活性的钥匙。然后，当共同定下束缚的四种术式齐聚——”
夏油杰深深的吐出一口气。他轻轻放下珠子，轻揉自己的太阳穴。圆珠在茶几上如同具备意识般轻轻摇晃着，最终停留在了一张东京咒高的学生证上。蓝底的证件照里，身着特制白衣的男生笑的腼腆中带着懦弱……
“这百年里，我已经将仪式都准备的差不多了。但是，我不是那四人的后继者……”自称为加茂宪伦的女人意味不明的看着他，眼里好像燃烧着鬼火：
“只有拥有那四种术式的，才能坐上牌桌。为此，我需要和你合作。因为只有你，在千年后的现在，才有最大的赢面。天元结界已濒临崩溃，在试图释放它积累的庞大咒力时，它让一些前所未有的术式诞生了……”
“特级过怨咒灵，祈本里香。攻击方式乏善可陈，也没有特殊的领域。但是，它的术式简单而强大到超规格的地步。”
夏油杰最终还是拿起了那张学生证。他再一次看向少年的名字：乙骨忧太。后殿的编钟被敲响，留下一串串清脆错落的铃音，恍惚间像是雨打屋檐。披着五条袈裟的男人起身，缓缓向殿外走去。
夕阳如血。他望向东京的方向，好像直接看到了某个十年不见的人。
“无尽咒力。里香简直可以被称做诅咒的王——它直接连通了天元结界里储蓄的、超乎人类想象的千年诅咒啊。”
“如果你能操控它，吞服它。不用领域，甚至不用任何咒力的操纵技巧。单凭这可怖的咒力量，你就能达成最终的胜利。更不用说……有了这份力量，你说不定连千年前的诅咒之王都可以调服喔。”
“去宣战吧。”女人最后在他的耳边低语：“……为了我们共同的梦想，一个只有咒术师的世界。让我看看人类最为混沌的可能性吧。”
编钟声在大殿中回荡，惊起在檐下休憩的雨燕。漫天都是黑色的剪影，红光被撕碎，鸟群的啼鸣随着太阳的下沉逐渐变得凄厉。回巢，回巢。雨燕是不能落地的鸟，她想。自从她拥抱了无限宽广的天空，她就再也不能以人的身份回到大地上。
某年，某月。死人的墓穴中不存在时日。鲜红的鸟居下，有人惊扰了亡灵的安眠。
“你又为何会回来呢。”隐于重重叠叠的楼阁的巫女站在支撑着大殿的枯树下，凝视着树长在屋顶上的枝干。屋顶上方是她吩咐弟子们填上的一铲又一铲泥土，从此她活着被埋藏在她庞大的墓室里。
“你不是最清楚不过吗……”僧侣缓缓走出立柱的阴影，缱绻的念出她的名字：“天元大人。”
僧侣有着年轻女人的样貌，利落的黑发剪的十分短，额头坦然的露着，缝合线环绕这颗头颅，如疤痕编织的花环。
女人身披隆重的袈裟。那身袈裟已在岁月中发黄，并不是很合身的样子，却难掩其庄重的气质。
“羂索。”站在树下的巫女并没有回头。她的手中空无一物，却隐约可以看见咒力运转的光。“……连你也不愿意叫我的名字了。”
“彼此彼此。”羂索笑着，再踏进一步。
这一步变成了无声的较量，瞬息之间，战斗一触即发——她周身环绕起不详的黑色火焰，火焰中心是燃烧的黑血。院中数量多到可怖的结界闪烁着银光，空气都被咒文写出的绳索勒紧了，咒力流入密布的阵眼，填入强力的轰击。
土石纷飞，爆开的木屑四处飞舞。攻击后，两人的衣袍上却都没有沾上灰。她们熟稔的回应着彼此的攻击，马上就要进入近身战……
最终却是天元先后退了。某个瞬间，她颓然垂下双臂，如同断线傀儡。少女的哭泣响起，声音低低的，在死寂的薨星宫里紧绷的战局中听着更加诡异。
羂索毫不意外的停下动作，带着刻意的可惜看向天元。
“……这或许是我最后一次和你见面了。你还没有想好吗？”
“晴明公曾经是我们时代当之无愧的魁首。拥有那般风姿的高雅之人……我怎能让他也落入你的手中？”
天元回头，垂地的白发在她仓促的转身中发散，如同纸伞旋转后飞落的晶莹雨滴。她的面庞停留在了最瑰丽的那一刻，如今却不再贴合这具已畸变的□□。
她极致到非人的五官看起来竟然像一层轻薄的瓷面具，表情冷漠，眼中一片死寂。
“他的术式已有近千年不曾现世了。”羂索看向唯一一张能让她想起她的过去的脸，轻叹：
“若是我们这般的罪人也能得到赦免，去往三途川，他也该踏入轮回、重返人世间了。天元，那位大人可是那么洒脱随性啊。他若是看到我们这场毫无意义的争执，恐怕也会笑出声吧。”
天元沉默不语。羂索耐心的等着她做出决定，最终只等到她冰冷的答复：
“我不能。你……不会让这孩子有机会长成晴明公一样的人。他会被你拖入你的蛛网里，人生的每一处细节都被你敲定。
你将会把他放在没有一点光的地方，让他在你的牢笼里成长，再收割他的□□——如同你在这千年间做过的无数次那样。”
“是吗？但我可以向你保证，我会好好对待他。比如，他将生活在父母皆在世的家庭里。”羂索慢悠悠的念着她的誓词，饶有兴致的看天元的躯体反抗她的头颅，让那些隆起肉质肿瘤的四肢不时抽搐一下：
“我还能向你宣誓，我将会让他有机会重复安倍晴明人生中最重要的轨迹：我将放他来咒高，放他遇见这一代的‘六眼’。这些光，难道还不够吗？”
羂索轻笑：“你就如此不相信他的术式，他被剥离的这部分灵魂吗？”
天元阖上眼。巫女平静的回应这份邀请：“我给你他留下的术式。我要和你立下束缚……但这不是因为我相信你的鬼话，羂索。”
“被放逐之人。你步步算计，居然苟活到了千年后的今天。”她回首，眼睛一点点张开，瞳孔是纯粹的金黄色：
“但，作为离神最近的信徒，我看见了。”天元傲然俯瞰羂索，后者自踏入薨星宫以来就不曾改变的、气定神闲的微笑赫然消失。
“以这‘星’的名字，我向你保证。”
巫女的气势变了。即使她的身体早已在同化的过程里咒灵化，灵魂也被千年的冲刷侵蚀的褴褛且苍白；这一瞬，她还是站在通向高天原的门扉前、统帅万人的大巫女，权势滔天，就连天皇也必须垂首向她询问神的旨意：
“你见不到祂。”巫女瓷偶一般的脸上终于有了表情，那是一个带着快意的浅笑：“你的千年夙愿将会在你无法想象的那一步落空。”
“——天元，你怎么敢？”羂索爆发了。她的脸已经变得狰狞而扭曲，缝合线中渗出血。她猛扑到天元身前，手臂高高抬起，宽大袖袍中藏着的利剑出鞘。
天元再也不说一句话。她闭上眼，神志停留在了很久很久以前，某个阳光灿烂的午后。世界还是她熟悉的样子，廊下有式神和小妖怪在玩闹。
千年没有感受过的太阳照在她身上，暖烘烘的，衣物散发着再也闻不到的皂角味。
那是晴明公的院子，永远都那么热闹。她坐拥镀金的神社，却最羡慕晴明院子里四季不凋谢的花，天真活泼的式神和络绎不绝的单纯小客人。晴明公的声音很好听，她却记不清那张被全平安京赞誉的脸了。
晴明公。羂索和她鏖战千年，她最后还是牺牲了她最想守护的东西。但羂索的确清楚他们这些阴阳师的本性……他若是看到今天，恐怕也会因为这无谓的固执轻笑出声吧。
头颅落地，神情慵懒，仿佛还停留在午后困倦的花香里。
羂索急促的呼吸才平复些许。她一甩利刃，却没有滴血溅在地上。身后，天元失去头颅的身躯迟疑的抬起手，摸着脖颈上光滑的断口。在确认脑袋落地的瞬间，四肢立刻爆发争执，手脚忙乱，让她的躯体以滑稽可笑的姿势滚在地上。
羂索却没有管天元躯壳相互殴打的四肢。她开始对地上的头颅施加最严密的封印术，直到头颅被珍珠迷幻的色彩包裹，她才回头看了一眼：
无头尸体躺倒在地上，巫女服上沾满土灰。原来是头的地方长出了畸形的什么构造，上面还有好几双眼睛，丑陋无比。身体抽搐着，更多的手还想从后背上长出来……
僧侣看着这恶心的一幕，终于畅快而刻薄的大笑起来。她笑得流出眼泪，还做作的捂住肚子。羂索带着说不出的愉悦上前，狠狠踩在躯体的背上，把迅速生长的肉芽踩进去。她踩完一脚，不过瘾一样，又毫无技巧的使劲将躯体踹的在地上滚了半圈。
“苟活？”她恨恨咬牙：“你都成了这虫豸不如的鬼样子了，还有脸说我？”
她张开双臂，尽情作出宣言：“千年前还高高在上的，站在我们所有平民头上的这些大人哟。看看你们可笑的下场吧……你们终将全部被这个没有任何人看得起的我，被你们打为歪门邪道后赶出门的我……”
缝合线却崩裂了。躯体的动作一卡，脑壳晃荡着蹦开了。刻有术式的干涩大脑猝不及防的被暴露在空气中，下意识瑟缩起来。它拉下脑壳，女人的脸色阴晴不定。
天元躯体的争夺战刚好告一段落。漫长岁月里，众多被融合的星浆体多少还保留着意识。此刻，某个星浆体似乎获得了天元的力量，艰涩的挣扎着，想从羂索脚下爬出来。
羂索挂上她温柔的微笑，看着天元大人自己爬起来。僧侣柔柔问:“天元大人，你将安倍晴明的术式保存在哪里了？给我咒文……我为他精挑细选了个完美的家庭哟。”
“我……我也有条件……”天元大人的声音如同卡死的发条玩偶，随着艰难的发音逐渐流畅起来：“下一次的同化……不要，不要成功。”
“好。”羂索畅快的答应了：“我向你保证。”
“把……那孩子……给我养。”天元大人的语句中带着迟疑，集聚在体内的她们好像飞快达成了什么协议：“已经出生的那孩子，九十九，送……送到我这里来。”
“嗯哼。”羂索挑起眉评价：“有点小聪明。可以，那我们来交换吧。钥匙的另一半，是不是在你这里？我要那个。”
“……好。”天元大人的身体已经不再抽搐。它站起身，机械的带着羂索向薨星宫深处走去。
天元结界照常运转——那一天后，总监部的评估报告如此是说。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梵音阵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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