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梧桐》鹤千季

5、Chapter.5 雨声好

　　雨声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一会重一会轻地打在他身上，正如他模糊的意识世界，一会是粘稠的，一会又轻薄一片，整得他头晕脑胀。
　　“同学们，这次默写我们采用同桌相互抽测的方式…”
　　“你好，请问…”
　　“不好意思啊余行，我已经和她交换了，你找别人吧。”
　　……
　　“解散，同学们自由活动吧。”
　　“余行，你不运动一下吗?这是初中最后一节体育课诶。”
　　“嗯，我直接回教室。”
　　……
　　少年在夜晚降临的自习课上，用手一次又一次重复的转着笔，而后下课铃声响起，他拎起书包，再一次一个人走上放学的路。
　　路灯也静渺渺的，灯下一片亮堂，显示着无人在此处的现实。
　　无论是愿意还是不愿意想起，在那一刻，余行感到了无可言喻的令人窒息的孤独。他想……不仅仅是没人陪他上厕所，跑食堂，倾诉秘密，无人做伴的孤独。
　　“别——”
　　余行的头随着大巴车猛一颠簸撞到了前排座位上，他惊诧的睁大双眼，又紧紧的握住了手中温热的物体。
　　“余行，怎么了?”江曜装作淡定实则并非如此的移开视线，“什么‘别’?”
　　余行看向被自己握着的江曜的手，后知后觉般把手缩了回去，而后把头转向窗外。
　　“…没什么。”
　　江曜不动声色的看了他一眼，心里的疑惑又增一层。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余行在他眼里已经不再是一张可以被一眼看透的纸了。
　　不过这样也好，等他们不再一起生活的时候，余行才有照顾好自己的能力，不是吗，江曜，他又不是你一个人的朋友。
　　大巴车在山路上行驶，在一缕阳光的照射下穿过了雨幕，午饭补给点总算是遥遥在望。
　　随着车门打开，一众饿鬼排山倒海般涌了出去，余行还沉浸在头痛里，一脸痛苦摇摇晃晃的走下了车，如果不是江曜拉了一把，差点在最后一阶楼梯摔倒。
　　然后江曜就看着余行被扶了之后仍然两眼无神的我行我素的…往食堂的反方向一个劲的走。这一刻，暴起的不止有他额头上的青筋，还有他那控制不住的暴脾气。
　　“咚”!脑袋上被敲了一个爆栗，十分钟后坐在座位上端着饭盘的余行果然正常了不少。他把头上统一发的挂脖式草帽往身后撩了几下，专心致志的准备开始干饭。
　　“唔，江曜啊，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什么意思?”
　　“就是让你评价一下我。”
　　江曜把嘴里的饭嚼完，这才悠悠开口“是个好人。”
　　余行看样子是不小心被噎住了，猛咳了几下，十分虚弱的说“我真是不想理你…”
　　过了一会，余行才好像是下定了决心，再次嘴里含着饭说“你就没有觉得我又矫情，又敏感，又小气自私，又没有责任感，独占欲又特别强吗?”
　　“没有。”江曜一边说，一边注意到了余行微微变化的神色，眉头一抬，“我倒是觉得，你特别善良，会注意到每个人的感受，时时刻刻帮助别人，就像个小太阳一样。就这一点，我很羡慕你。”
　　“是吗？”余行怀疑的说，然后下意识的说了一句，“谢谢。”
　　江曜继续开始用筷子夹菜，他不用抬头就知道余行虽然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是心里一定在暗爽。
　　两人很快吃完饭，起身准备去收拾碗筷。手上冰凉的触感在记忆里闪回，江曜不自然摸了摸被握住的手。燥热的天气似乎浸进了他的骨髓，让他忍不住掀开校服扇一扇来散热 。
　　下午的行程很快就过去了，6班的每一位同志都不约而同累成了狗，余行虽然中午的时候丧得找不着北，下午却好像打了鸡血一样，蹭蹭蹭爬楼梯爬得特起劲，直到才艺表演为止——如果不是江曜架着他非要他上去，他才不会惨遭黑历史加一。
　　不过下次上去的一定是你…余行自顾自的点了点头，用脚后跟踢起了几个小石头，然后几乎用爬的方式拖着自己上了大巴车。
　　四周的青山都静悄悄的，被笼罩在一片纯色的暮夜中。大巴车载着一车人穿过山野和田地，又穿过大城市的霓虹夜色，最终又在无声的黑夜里悄然离开。
　　余行洗漱完毕本来打算立即上床，但是又好像想起了什么，脸色立即严肃起来。他把卧室门锁上，然后像做贼一样轻手轻脚的拿起桌子上的手机，手指滑了一下打开锁屏。
　　“我为什么要这么小心…”余行小声嘀咕着，然后把眼神投射到屏幕上的网页:
　　X乎:对好朋友占有欲太强，该怎么办
　　余行郁闷的试图用手遮住手机屏幕，结果遮了一会还是忍不住打开来看了。
　　“嗯，我也是这样的，有的时候希望她眼里只有我自己，一看到别人和她相处就会嫉妒的发疯。”
　　“她对我真的很好，感觉自己那些阴暗自私的念头配不上她。”
　　“我知道这是不正常的，我还测试过自己的性取向，是正常的。也许只是对她这样吧，假期快到了，我也不敢请她来自己家里玩，怕自己万一控制不住自己做出无法挽回的事来。”
　　余行倒吸一口气，等等，停一下，好像不大对劲。

作者有话说

　　作者没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