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侠为何一言不发》明月照我窗

1、第一章

　　去往水月湾的路上，有一处小村落，该村落依山傍水而建，规模不大，本能是生活算不上富足，却也是安稳平和，可近来天生异象，大旱两年，植被死亡，河流干枯，农作物是颗粒无收，大多村落人毫无办法，只得离家东下去水月湾讨生计。
　　因此，这小村落如今徒留老人妇孺，白天路过看起来破墙残垣，了无生机。
　　黑衣男人便是在傍晚村落人最多的时候来到这的。他一身黑衣，身高五尺有余，面颊红润，双眉细长，两眼透出凛然，神光十足，而最引人注目的还是他别在左间腰际那三把佩剑，三把从长到短依次排列，最短不过两拃。
　　他一出现就引得村落人纷纷紧张起来，特别是看到那三把剑，更是有人连忙躲进了屋子里。当今天下大旱，世道也乱，若是黑衣男人起了歹心，他们这一村手无缚鸡之力之人根本不是对手。那黑衣男人看到他们如此畏之如虎，倒也不恼，只是抱拳朗声道：“在下从关州中部来，去往海上寻那蓬莱仙岛，但无奈于路途遥远，疲累难耐，烦请各位行个方便，让在下留宿一晚。”
　　他说话中气十足，言辞恳切，更何况腰间还别着三把剑，让人不敢有所怠慢。于是村长便拄着拐杖从人群后走出，他已年过耄耋，双臂干若枯木，但浑浊的眼神里却吊着一缕精光。他走出来，挥手让妇孺全都进屋，随后颤颤巍巍道：“可否请问大侠......尊姓大名？”
　　听到这话，大侠眼神一亮，实不相瞒这一路走来，尽是瘠土旱田，枯河野山，人烟本就稀少，更别说和他搭上几句话的了。于是他立刻答道：“在下黑衣大侠，叫我大侠就好。”
　　“大侠......”，老人盯着那三把剑甫一沉思，便道：“敢问大侠可是要去水月湾赴那试剑大会？”
　　试剑大会，是水月湾十年一办的，面向大陆所有剑客的对战性质的比赛，便是在那一年中旬，所有剑客自四面八方而来奔赴水月湾，在那最高处的阴阳台之上，进行公平斗剑，这登顶最高点的剑客便可开山立派，创立属于自己的剑法和规则，从此名留青史。那近些年来发展颇猛的青阳派，其开山始祖便是二十年前的榜首，李青阳。
　　“您误会了。”哪知大侠只是摆摆手笑道，“我对那武林纷争实在不感兴趣，唯一的想法就是如何活得痛快自在——去哪儿我刚才不是说过了吗？我要去寻那蓬莱仙山，得到长生不老之法，从此痛痛快快活他个百千年。”
　　这别着剑的年轻人实在怪异，不想着怎么出名奋斗，反而将心思扑在那长生邪术之上，还让人称他为大侠，实在是不成器。老人虽心下这样想，但面上不敢怠慢，同意大侠的留宿，并让大侠和他住在一起。大侠欣然应允。
　　夜晚正要入睡之时，村长推门而入，一进门便向大侠扑通一声跪下，老人身子骨脆，一跪下便向地上倒去，大侠翻身而起，面带警觉。
　　“求求大侠，可怜可怜我这老年人吧——”哪知白天与他镇静交谈的村长就这么躺在地上，面色灰败，留下两行浊泪。
　　他并没有下床去扶，只是问道：“请问老人家有何事？”
　　“我的孙子刘坎儿一年半前离开这个小村子，去水月湾打拼，说好会每隔半年回来看看，哪知这一去就杳无音讯......”村长说着又流下泪来，连连恳求道：“大侠可怜可怜我吧，路过水月湾的时候可否帮我在城里打听一下，让他速速归乡——我的孩子们全死了，只有坎儿这一个孙子了——”
　　“可以。”大侠回道。
　　大侠答应的速度太快，令老人怔愣一瞬，准备好的全套说辞没有派上用场，但他并未过多置喙，只能是心底怀疑这人是不是在敷衍，一边弯腰道谢，一边阖上门退了出去。
　　“哎，老人家，不进来睡么？”
　　老人的回应从门外传来，说不打扰大侠休息，自己和村民挤一晚便可，又再三嘱咐明日一早便必须离开。
　　大侠便转身睡了。

　　第二天一早，大侠推开门，空中一丝云也无，太阳缓慢炙烤大地，而在这太阳之下几乎是所有的村民都出现在他的眼中，有的坐在凳子旁，有的靠在墙边，有的走来走去，交头接耳，一丝诡异的不安定感从他心底浮现。
　　就在这时，村长慢悠悠走过来，不悦道您起的太晚了些，从现在，快走吧！请别忘了帮我打听孩子。
　　他的态度割裂之极，不留情面的逐客令让他感到怪异，而后面那句又是真情流露，大侠一点头，便在许多视线的注视下离开了。
　　走过一个山岗，已是日上中天，大侠往回望，忽地折返回到村落，果然见到村落那群人聚集起来，头戴草帽，身披蓑衣，村长就站在一旁，从中被缓缓押出一红衣女子，面色苍白，嘴唇干裂，而在她正前方是一个柱子，被一堆柴火围起来，呈圆形，几人拿着燃烧的火把站在一旁。
　　他们竟是要通过生烤活人的办法，祭祀求雨。
　　大侠心下一惊，怜悯悲哀了一瞬，但那种情绪又顷刻抽离了。他未出手，只是躲在不远处，看着那女子被一步步押上行刑处。
　　她似乎不久前才得知这件事，眼中的震惊不解还未完全消逝，但更多的是一种浓重的悲哀，她带着哀伤的神色看向人群中一人，似乎是想获得一些慰藉和勇气，无人抬头。
　　顷刻间，那种哀伤就在她眼中消散了，变成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厉与决绝，或许因为都是村民，并未大力束缚，那女子一挣脱便开了。接着她歪歪斜斜向深山跑去，两三人去追，但那红色身影竟如此敏捷，很快便与追上去的几人一同消失在入山处。
　　人群惊慌失色，议论纷纷，村长敲着拐杖说安静，就在这时，大侠竟然出现在他们身边。
　　一看到他，村长脸上闪过一丝懊悔和怨恨，但很快又被殷切的渴望所替代，“大侠！您武功高强，求求你帮我们追上那自私的女人，并把她带回来！她一人要活，可我们全村人也要活啊！”
　　他说罢便扑通一声跪下——这次竟然没有向地上倒去。
　　全村人跟着村长跪倒一片。
　　大侠眼神徐徐扫过众人，右手抬起，轻轻抚摸过剑柄，随后他点头道，“我会帮你们追上她。”
　　村民们欣喜若狂道谢。

　　这山原本是座深山，但由于大旱，众多植被变得干枯矮小，而大侠视力又极好，因此他毫不费力便找到了那红衣女子。刚刚的逃跑已经耗尽了长年饥肠辘辘的她的所有气力，此刻她靠着一个土坡，双手手腕还在被绑着，头不自然倒向一边。
　　可大侠走到她面前，那女子便反应极快看过来，眉毛紧皱，流着泪道：“你也是，来抓我回去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