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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沈先生 芝玉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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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
入夜,满城闪着被分成方格的灯光,像一块晶莹发亮的蜂巢蛋糕,甜的腻住了喉咙。黑天,仰望的人看不出这样的天的边界,没有星星,银白疏冷的皎月也没了颜色。
夜晚的京都才是一天中最热闹的时候,生在繁华之地的人们灯红酒绿。
京城最近平淡的让人乏味。
这晚的芝玉阁却迎来了最大的热闹。
“听说了吗,傅家那个……回京都了。”
“小声点,这档子事少说……”
“我听说啊……那个人今晚可就在这芝玉阁里……”
此类言语最近在京城传的沸沸扬扬,似乎满城的人都知道傅家回来了个大儿子,可那老爷子到现在还昏迷不醒也不是秘密。
怕是个人都会嘲笑那个“私生子”的愚蠢,这不,刚来一天,就被准备好了招待宴。
与周围客人都格格不入的男人轻皱眉头,一双透亮的皮鞋,踏进镶金的大门,如同电视上的大明星走错了片场,周身散发的温润气质与平静下暗藏的糜烂划出鲜明的分界线。
里面的人大多沉醉于酒色,没有几个人分出心神看一眼又来了哪个人。
男人神色淡淡地扫了一眼周围大多搂着女伴的男客,随后收回放在耳边的手机,目不斜视地走到前台。
大厅的顶灯给深黑的短发镀上暖光。
男人走至前台,深黑袖口下弯曲的两指轻扣木制桌面。
“你好,请问陈清原陈公子的包厢是哪一间?”
清亮温和的声音让日日夜夜同混迹在夜场的顾客打交道的前台一愣,但她还是按规矩回答。毕竟,来这儿找人,要么是家里的,要么是找事的,当然前者可能性更大。
“不好意思,这是客人的隐私,我们……”
前台小姐扬起笑容,在抬头的瞬间话音一滞。
“我是他的朋友,麻烦了。”男人含笑,打理得体的额发使优越的五官尽数露出。
……这谁不认得,沈家大少,沈长琢。
片刻————
“诶哟,沈大少!我就说今天怎么觉着诸事顺利,原来是把您给盼来了。”人未至声先闻。
沈长琢鞋尖一动,侧身,收起了笑,只微微抬头。
他看向声音方向。
穿着高档西服的中年男人挺着啤酒肚隔着大堂大声招呼,抛下两手挽着的女伴,迈着步子朝他小跑过来。一身肥肉都在颤动。
“您今日大驾是?”男人满脸堆笑
“言过了,不过是来找人。”沈长琢面色不变地微微侧过脸,他闻见了酒气,是灌了满肚子的酒精,从胃挥发出来的味道。
芝玉阁,名字高雅,却什么都可以乱来,今日陈清原来这地方,不是可以当成小孩子胡闹轻轻放下的。
陶经理,即中年男人,一拍大腿,脸上堆笑:“是来找陈公子的吧。你先休息一下,我叫人去知会一……”
“直接带路吧。”
沈长琢打断,低头理了下袖口。
陶经理看出他耐心有限,从善如流改口:“我这记性,您们这交情哪需要知会,我也是刚刚才出来,这就带您去。”
沈长琢抬眸看向被他扔下的两个女伴。
陶经理眼睛一转,连忙道:“您放心,陈公子专门吩咐了,没叫其他闲人。就是吧……大家都喝了点酒。”
喝了点酒?
“没事,带路吧。”沈长琢收回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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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这间了。您请。”
包厢门开启的一瞬,刺耳朵的流行音乐嚣张地充斥整个空间,浓烈的酒气,空气中的分子争先恐后地往外挤。
沈长琢皱着眉头刚刚抬脚踏入,又顿在了门口,岑亮的鞋尖恰恰抵在门口。
一眼扫过去,包厢里有三两个沙发,最大的那个堆满了东倒西歪的男人。折射红绿光影的玻璃桌,半杯,满杯,还有空酒瓶,挤得快要放不下。好在如陶经理所言,没有陪酒女,沈长琢算是舒了口气。
“谁呀?”不知是谁被光刺着了眼睛,沙发上的男人动了一个,“陶,陶经理?不是都说了不要陪酒的了吗。今天那,那位要是来了……”
陶经理满脸的肥肉快要挤出无数道褶子,那一双小猪眼睛疯狂传递信号。
可惜醉鬼闭上了眼睛。
“沈先生,这……”
“哪位要来?”
沈长琢面色平淡,抬脚迈过暗色分界线,虽然身着黑色大衣,在黑暗环境尤为不显眼。但轻轻一句话,灯红酒绿中独一份的轻冽,神奇般地让男人在噪声里听清了,同时认清了人。
“沈……沈沈沈?…………”
“说的原来是我。”
男人浑身一僵,再扫过满屋狼藉,他上次鬼混被他爸逮都没这么怕过。
分明是同龄人,但沈长琢就是被这群二世祖们单独划出了一辈,也是耀武扬威的废物共同的直觉,他们心照不宣,没人不怕沈长琢,没人敢惹沈长琢。哪怕这人对朋友和善,对长辈谦恭,对小辈照顾,当然,陈清原是最好的例子。
但他们还是怕,不仅仅是沈长琢的身份、能力对他们有天然压制,更因为如果一个温和的人在某天突然干了件令人惊惧的事,那么这个人此后再微笑起来,人们就会毛骨悚然。
沈长琢便是这个人。
沈长琢习惯性地浅笑了一下,没注意到黑暗中不太明显的瑟缩,或许注意到了,只是不愿意多作理会。
他环顾整个包厢,在只开着鲜艳彩灯的黑暗环境里找人并不容易。更别说一溜儿乱糟糟的各色西装里找出一个脸都看不见的人。
这种姿势来看身形认人,沈长琢没这个本事。
三个沙发,哦不,四个。
单座靠边的那个让人一个扫视就能目光停留注意,男人看起来没醉,只是埋着头,但那位置光线太暗,只看得见个人形轮廓。
倒是唯一一个坐的端正的,确认了不是陈清原,沈长琢没有多看。
“陈清原人呢?”
沈长琢突然道,声音平淡,但直呼全名,没人敢不回话。
“陈公子,沈大少叫你呢。”一男人压着声音,推着倚在角落的醉鬼。
“谁啊?”
被强行推醒的陈清原脑子还没开机。
这一声不小,嘈杂的音乐早就被关了,沈长琢还是站在靠门的位置,陶经理悄悄瞥见里面布置,也不敢招呼他坐。
鸦雀无声。
沈长琢:“清原。”
声音从听见到理解对醉鬼来说需要时间,陈清原耍赖般拱起来:“谁叫我,我我,我…………”
陈清原:“……”
他满脑子突然只剩咕噜咕噜的声音,睡糊涂了吧,应该是脑浆在晃。
沈长琢面无表情:“醒了吗?起来走。”
细听还有几分温柔,但沈长琢的身体行动却不是这样,他转身就往外走,丝毫没有等人的意思。
守在门口的陶经理灵活地让出道来。
陈清原眯着眼睛,看见一个个光点,组成……
陈清原死鱼回魂从沙发上一下子就翻了起来。
边爬边跑,撞倒一片酒瓶,跌跌撞撞地扯住了……沈长琢的衣脚。
这也赖于沈长琢没真想走,不过是想看看他醉了几分。
“阿行!—你等等我……等我………”说着说着整个人就滑了下去。
这下看来醉的不轻。
沈长琢扯了下衣服,没扯动。他在心里啧了一声,手劲还挺大。
“起来。”
“阿行……”
沈长琢:……
算了,跟个醉鬼计较什么。
没人注意,黑暗的人影动了一下。
“各位麻烦帮个忙。”沈长琢扬声,眼皮抬起那刻,正好对上黑暗中窥探的视线。沈长琢眯了下眼。
拍。终于有人想起按开灯,房间一片透亮,他也看清了人影的全貌,沈长琢瞳孔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