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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纸叔33 是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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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啊!!”
算命的的一声惨嚎,一屁股坐在地上,然后翻身就要往外爬。
纸人睁眼那诡异的一幕,不只是他看见了,身后那些土匪也看见了。
那一晚,没人知道,徐宅里面发生了什么,连沈在溪都不知道。
他被乌泱泱的人挡着,当那些人四散开来的时候,他的灵魂几乎被冲散了去。
他的视角升空,意识也开始朦胧,变得看不真切下面的世界。
往事如走马观花,像是胶片一样一帧帧划过,他看见那些土匪全死了,他们的超度并没有起到作用,他们慌张逃离,但还是死了很多人,没人能说清楚他们到底是怎么死的。
孙大刚侥幸逃离,连夜收拾行李,要离开这个地方。
这些土匪一开始就是几个无家可归的亡命之徒聚集而成的,后来加入到其中的多半也没有家人,所以他们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但是,他们为数不多的人前脚逃走,后脚便遇上了剿匪的军队,几乎全军覆没。
要说有谁侥幸逃脱,沈在溪只认得两个,一个是钱二,一个是沈大。
剩下那零星的生面孔,皆是重伤,就算不死,或者侥幸不被抓,恐怕也无法好过。
钱二原本从匪窝里抱出了一大包的财宝,后来兵荒马乱的丢失了,他一无所有的下山去,第二天却被人发现暴毙在床上,原因不明。
钱二与沈大一样,皆是背井离乡,家人远在千里之外,除了沈大,没人发现他死了。
而沈大,他是这所有人里面最幸运的一个。
他捡到了钱二遗失的那包财宝,还成功从军队的刀下逃离,他一路逃下山去,带着自己的妻儿搬离那条狭窄的穷巷,继续北上逃去。
沈在溪站在徐学真的身边,看徐学真问徐檀:“少爷,咱们就这么放过他了?”
徐学真的面容相当憔悴,只过了短短的一个礼拜,他看上去老了十岁不止。
徐檀看上去不似徐学真这般苍老,但是他看上去却很虚弱,虚弱得像一个纸片人,好似风一吹就要倒下。
徐檀说:“不会。”
徐学真便不问了,因为他们少爷看着已经到了极限,调查凶手、说服将军出动军队剿匪、抓捕漏网之鱼……徐学真根本不知道徐檀究竟是怎么做到如此迅速的。
他当然知道,他们要报仇。
但是他以为的报仇是徐徐图之。
毕竟那是一群亡命的土匪。
徐学真不知道这个,但是他知道,徐檀一定累坏了,他一定好几夜都没休息,徐学真是真的不忍心。
要知道,如今,徐檀是徐家唯一的后代了。
徐檀应了徐学真,叫徐学真安心帮他看管徐家的药铺,然后,自己独自一个人回去再次一片狼藉的徐宅。
徐檀不明白,那些人为什么会从这里逃离。
原本,他与将军的计划是瓮中捉鳖,要将所有人都困在这处,所有人都不得离开。
他都与带领剿匪的头目商量好了信号,可是,信号还未发出,那群人就受到惊吓,四散奔逃,将他们打了个措手不及。
这才导致有那么多漏网之鱼。
徐檀不明白,但是事情太多,他这才终于腾出时间回到家来。
然后,他看见父亲的头颅滚在门边,看见院里院外尸横遍野。
他看见许多认识不认识的人如同幽魂一样在他的家中游荡。
徐檀以为自己在做梦,他仔细眨了眨眼睛,才发现徐远国的头颅是纸扎的,遍地的横尸也都不过是纸人。
可是,这一幕,又实在离奇得可怕。
他收拾好宅邸,第二日,那炼狱一般的场景便会周而复始,尸体都是纸人,没有血,它们就零散的倒在地上,没有任何缘由,也没有任何征兆。
但是正是如此徐檀才匪夷所思。
他白日会看见四处散落的纸,黑夜会听见父亲母亲的哭泣。
不只是徐家的宅邸,就连村子里的人也开始发生意外。
有的人上山找野菜的时候失足摔下悬崖,有的人在原本安全的地方遇到了野兽,昔日宁静的乐土怪异连连。
徐檀也终于不得不求助懂门道的人。
就是那个逃跑的风水先生。
听说土匪落网,他自己又悄悄跑回来了。
那男人便跟他说:“你们祖宅的风水好也不好,遇灵更灵,见煞便如炼狱,如今这里遭逢惨案,已经变成一个聚煞之地,不但死在这里的冤魂被困于此,不得往生,甚至四处游荡无所归处的恶灵也会被吸引过来,欺负怨灵,还连累村子里的人。”
徐家所有的冤魂被困于此,永久痛苦中,不得往生去。
那白日一次又一次的重现的场景,便是徐家的冤魂再被更凶煞的东西欺凌。
如果不能封住那些凶煞恶魂,那么那些冤魂和这村子里的人将永无宁日。
也正是因此,徐家的血债甚至连累到了更多无辜的人,所以徐檀才不得不放任沈大一路外逃,先处理起这件要紧的事情。
徐檀问他:“那有什么解决的办法么?”
那先生就上下扫量他,然后问他的八字,他掐指算了半天,然后叹了一句冤孽。
沈在溪努力伸着耳朵,想听听他们后面说了什么,但是他轻盈的灵魂却越漂越远。
他只依稀看见徐檀与那风水先生分道扬镳,看见徐檀去见徐学真。
徐学真痛哭流涕的跪下,扯着他的衣服,不停地哀求。
他看见徐檀离去。
他看见徐檀去了很多地方,而时间也过了很久很久。
他被噩梦折磨,连一个好觉都睡不好。
然后他看见徐檀死了。
沈在溪没看清他怎么死的,太远太远了。
他只看见他的死状,没有全尸,残忍无比,不复往昔的风度与温润,只剩下满目破碎和疮痍,甚至死后也没有得到安宁。
厉鬼死前都是如此。
沈在溪看见他复生在纸人的身上,在徐宅里。
于是,徐宅有了更凶戾的恶鬼。
天空就像是被灯照亮的巨大天幕,而忽然的“啪”一声,他熄灭了。
他的四周重新归于死寂与黑暗,因为密不透风的黑,在那令人窒息的黑里,沈在溪沉重的呼吸。
直到周围的空气愈发的稀薄,他快要因窒息而死的时候,沈在溪终于意识到,他现在已经回到了现实之中,而且快要被憋死了。
他剧烈挣扎了起来,这方窄小的空间晃动起来,沈在溪就似乎猜到自己现在在什么地方了。
这肯定是那口棺材。
求生的本能让沈在溪没有陷进方才看到的那段虚幻过往,他用力的推面前黑洞洞的棺材盖子。
外面的人可没猜到他现在就会醒来,它们不知道沈在溪在昏迷的这短暂几分钟里看见了什么,现实并不那么漫长,所以,当那棺材里面再次传来动静,吴老太太才会那么惊讶。
沈在溪瘦巴巴的,看着就不经折腾,可是到现在为止,他却着实让她费神。
吴老太太的脸狰狞起来,她脸上的并不似寻常人的皮肉那般堆起褶皱,而是一种无法复原的折痕,薄薄的皮堆砌在一起,以一种人类无法做到的纹路尽数扭曲起来。
沈在溪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推开棺材,看见的就是这样的吴老太太。
他破棺而逃,打开门去,看见了守在大门口的“吴缘”们。
沈在溪觉得自己的腿有些疼,可能是刚才滚下楼梯的时候摔的。
跑不出大门去,他就往自己的房间里跑,他跑进去,然后紧紧锁上了房门。
门外,吴老太太阴森的声音响起,起先只是恐吓,后面伴随着砸门的声音,逐渐歇斯底里。
“咚!”
“咚!”
“咚!”
“——”
老旧的门经不起接二连三的撞击,门板上已经出现了裂痕,沈在溪恨不得捶一捶自己的猪脑子,好赶紧想出办法来。
他的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掉的,现在根本不知道在什么地方,房间也没有什么可以用的武器,他倒是有个打火机,早些时候买的,可是在居民楼里,他不敢放火啊。
火不可控,或许能烧死门外的东西,可他也逃不掉啊。
沈在溪抵着门,一下一下随着被撞的门震动,终于,“砰”的一声,空心的门板终于碎裂开来。
与此同时,还有别的声音响起。
但是沈在溪太紧张了,与轰然破碎的门板比起来,那声音也实在有些微不足道,所以他没听见。
他费力的推着大衣柜,想用它抵门。
而外面,一个“吴缘”湿淋淋的回来,他走得很慢,又很稳。
他先把肩头架着的赵嘉西放在地上,此时,赵嘉西已经面容青紫,十指染血,指甲都抓劈了开来。
随着雨水的浸染,“吴缘”外表那层皮已然湿软模糊,五官都糊在了一起去,隐隐露出里面的另外一张脸。
这模样着实可怖,它看起来像个怪物。
可是,当周遭寂静,他的声音却变得很轻。
他推开了门板边僵硬的纸人,说:“小溪,出来。”
沈在溪突然听见这熟悉的声音,愣了一下,然后,极致的恐惧因为这轻柔的声音轰然崩塌,冲破堤防,在心中彻底泛滥。
沈在溪僵硬的问:“小叔,是你么?”
他知道,在逃离云背山之后的日子里,他问过很多次这个问题,他问不存在的空气,问长相陌生的吴老师。
他原先并不知道自己想得到什么答案,他害怕是他,又害怕不是。
可是,此刻,沈在溪的认知从未如此清晰。
然而,他也同样的恐惧。
他探头,避开衣柜,朝破碎的门板看过去。
破碎的门板呈现不规则的孔洞,孔洞后面那张混沌模糊的脸更是让他不寒而栗。
可是不同于以往,这一次,沈在溪得到了回答。
门外的它笑着,对他说。
“是我。”